本來融洽的燒烤台邊的氣氛瞬間就變得僵硬。
說是僵硬都算好了,實際上用「劍拔弩張」這個詞來形容更加準確。
「金錢所換取來的友情是不能夠稱之為友情的。如果要找一個詞來形容你的話,大概就是自動售貨機吧……」
源槐峪完全像是沒有看見白藤泰美越來越難看的表情一般,接著說道︰
「自動售貨機只要放入錢就可以有商品出來,這不正好就和你一模一樣嗎?有錢有好處,你就是晴華小姐的朋友,但這樣的朋友沒有了金錢的維系,你能模著自己的良心說出自己還會將她當成朋友嗎?」
一番連珠炮一般的話語讓白藤泰美的忍耐達到了極致。
她尖叫著吼道︰「是啊,如果不是她拿錢出來,一個從鄉下來的、住在破破爛爛公寓里、而且還什麼都不會的土女人,誰會想要把她當朋友啊!」
「喂!泰美!」一旁的金發男玲治連忙拉住她的手臂,希望她不要再說了。
白藤泰美甩開他的手,猛然站起身來,眼神中帶著輕蔑看著天堂晴華︰「還是要感謝你這四年以來貢獻的錢,讓我們去那麼多個地方玩過……被揭穿還真挺可惜的,我還挺喜歡你這棵好騙的搖錢樹的……」
「玲治,走吧,你不是說畢業之前要跟她撇清關系嗎?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和她說再見吧。」
白藤泰美拍拍玲治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一同起身。
玲治表情有點僵。
雖然他確實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場面會鬧得這麼僵。
飯合看看一旁面色不渝的白藤泰美和玲治,又看了看臉色煞白的天堂晴華,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了這一切的開端、這位今天剛剛認識的源先生身上。
源槐峪很快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飯合心虛地低下了頭。
最終,這一對金發男女,白藤泰美和玲治還是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而飯合腰桿挺起又放松、放松又挺起,最終偷偷看了一眼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的天堂晴華,還是咬咬牙沒有追上去。
源槐峪看到兩人離開,也終于
「晴華小姐,如果心里不舒服的話,就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吧。」
「——看在這一頓燒烤的份上,我們一定會做合格的聆听者的……」
……
在天堂晴華的講述下,一頭霧水的阿笠博士和孩子們終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天堂晴華並不像孩子們以為的那樣,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她只不過是一個鄉下出身、沒什麼專長的大學生。
她覺得如果自己不裝成有錢人的樣子,誰都不會將她放在眼中。
于是她非常辛苦地在課余時間打工、還到處借錢,租這種很貴很貴的房車和「朋友們」露營,去上山下海到處游玩……
再加上社團中的這三個人是他最初認識的朋友,所以她覺得這一切都值得,一直都把他們當做自己的朋友,直到有一天,听到了白藤泰美在以為她不在的時候說的那番話。
原來,白藤泰美早就知道她並不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而在飯合勸說白藤泰美和天堂晴華開誠布公之後,白藤泰美卻一臉不耐地說著︰「她只是我的搖錢樹而已,要不然我怎可能整整四年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每次都要忍著不笑出來,真是累死我啦!」
天堂晴華回憶起對于自己來說就像是噩夢的那一天,說著︰「她還覺得要是揭穿我之後,我會惱羞成怒找他們把以前花掉的錢還給我……可是我完全沒有過這種想法。」
「如果我真正的出身被我的朋友們知道的話,他們要是能夠完全接納我,我高興都來不及……」
天堂晴華的話語聲越來越低沉。
「玲治也不過是看上了我拿出來的錢而已,在泰美將真相告訴他以後,他也忙不迭要與我切割……」
「晴華你……原來早就知道了嗎?」
戴著帽子的飯合瞪大了眼楮看著天堂晴華︰「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
「因為我把你們當朋友啊……」天堂晴華此時的表情可謂見者落淚,「我拼命地努力,是希望你們能夠真的也把我這個人當成朋友。」
「其實在我心里,你已經是我的朋友了……但是……」
飯合嘴巴張開又閉上,想解釋些什麼,可最終還是頹然地垂下了頭。
「你之所以不向晴華小姐挑明,應該是因為不想失去白藤泰美和玲治這兩個熟識的朋友吧……要是讓那種人知道你偷偷告密,你們之間的關系估計會出現裂痕吧?」
飯合驚訝地看向一語中的的源槐峪。
「只不過你好好想想,這種朋友真的值得作為朋友深交嗎?你願意和這種在輝煌中慕名而來、又在低谷時扭頭離去的人交朋友嗎?」
飯合又低下了頭。
天堂晴華看著源槐峪,表情復雜。
其實,在今天,她本來已經策劃好了一出堪稱完美的計劃,將白藤泰美殺死,並且再嫁禍給玲治……
但是被源槐峪這麼一攪和,她所有的事前準備都已經化作了無用功。
源槐峪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塊烤肉,看向天堂晴華︰「要我說,你這樣完全不值得。」
「找朋友當然要找合得來的、用真心來待人的朋友。你看我的這些學生們,他們才小學一年級,也知道找朋友不能將就。」
他指了指一旁憤憤不平的三小只。
「沒錯,姐姐你弄錯了!你們之間根本沒有友情!你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朋友啊!」步美非常激動。
「是啊,這種單向付出的根本不是友情。」一直都沒有說話的灰原哀也淡淡地開口道。
源槐峪又饒有興致地看向了最開始挑起話題的江戶川柯南︰「柯南你呢?是怎麼看出來他們有問題的?」
「如果想要一直當好朋友的話,是不會太過在意金錢這些身外之物的。再說了,那兩位哥哥姐姐一直以來稱呼都是‘晴華小姐’,但彼此互相稱呼則是比較親密地直呼名字。」
「原來是這樣……連小孩子都能看出來了嗎?」天堂晴華苦笑道。
「好啦,少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源槐峪拿起飲料,說道︰
「能夠及早辨別出這種假朋友並和他們切斷聯系,其實是一件值得讓人高興的事情。來,干杯!」
「是啊是啊!姐姐你要振作起來!」光彥有些擔憂地看著沒有食欲的天堂晴華。
「就是,那種人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元太大聲說道。
在孩子們的安慰下,天堂晴華的臉色終于有些好轉,拿起筷子開始吃著東西。
「要我說,與其將這些賺來的錢全部都花在這種‘朋友’身上,還不如拿來用作自己的學習與提高。」
源槐峪眼楮微微眯起。
「如果你能夠自己成為一個優秀的人,自然能夠吸引其他優秀的人來到你的身邊和你做朋友。」
「雖然說錢無法買到人心,但是有一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源槐峪思索了一會兒,一拍手掌︰
「哦,對,你若盛開,蝴蝶自來。」
天堂晴華呆住了。良久,她終于輕輕點頭,臉色嚴肅地對源槐峪說︰「您說得對,受教了。」
「沒有沒有,你理解就好。」源槐峪此時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掃蕩掉了燒烤台上的大部分食物。
「如果你不在意的話,今天就和我們還有這些孩子一起露營吧,我們晚上準備做咖喱,要一起來嘛?」
他笑著發出了邀請。
天堂晴華欣然點了點頭,又看著一邊有些愧疚的飯合︰「你要不要一起來?」
「哦、好、好的。」飯合忙不迭點頭。
在吃完這一頓讓人心滿意足的燒烤後,一行人便開始了一天的露營活動。
天堂晴華幫著孩子們一起搭好帳篷後,陪著他們到河邊去撿石頭、在樹林里撿散落的樹枝,為晚上生活熬煮咖喱做準備,又同孩子們一起看著飯合、源槐峪兩人忙碌地布置陷阱,捕捉樹林里的小動物們。
「源先生,你可真是太厲害了,我都不知道陷阱能夠這麼布置!」
飯合帶著崇拜看向身旁的源槐峪,後者的手中此時提著一只肥碩的小灰兔的雙耳。
飯合原本以為自己在野外生存技巧這一方面肯定是這些人里面最強的,所以才存著將功補過的想法主動提出要捉一些小動物打牙祭。
只不過在看到源槐峪布置的陷阱後,他才知道天外有天。
「應該的,畢竟我是個教科學課的老師,懂一點這方面的知識也不奇怪吧?」
源槐峪提了提手中的兔兔,小聲嘀咕了一句︰
「兔兔這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兔兔?」
他輕笑一聲,將手中被他嚇得一動不敢動、如同躺尸的兔子隨手一甩,扔回到了樹叢中。
「算啦,我們今天帶的食材已經夠吃了。」
他看了一眼明顯松了一口氣的三小只,對飯合說道︰「如果不是想要教孩子們怎麼布置陷阱,我一開始也沒想著用陷阱來捕獵。」
「白藤泰美走了,那正好讓你和晴華小姐嘗嘗我的手藝。」
在一旁的三小只聞言,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他們老早就想嘗嘗源槐峪的廚藝如何,但是上一次本來要做飯的露營卻因為少年偵探團發現了那個溶洞還有里面要拋尸的銀行搶劫三人組而不了了之。
柯南也悄悄戳了戳灰原哀的胳膊︰「喂,灰原,源老師會做飯嗎?」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灰原哀表情神秘地賣了個關子。
「行吧……只不過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源老師他當時會突然言辭激烈地指出那群人的相處狀態有問題呢?」柯南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知道。」灰原哀雙臂抱在胸前,「他這個人不一直是這樣嗎?行事似乎是沒有明確的動機,全憑自己的喜好。我倒是覺得並不奇怪。」
柯南沒在說話,只是決定事後有機會再問一問源槐峪。
偵探的直覺告訴他,這其中必有隱情。
……
快樂的一天很快過去,天色暗了下來。
在天真可愛的孩子們的感染下,天堂晴華似乎已經忘記了早上的不愉快。
「謝謝你,源先生,那我們就在這里告別吧。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夠再見面。」
天堂晴華站在房車旁,和飯合一起對著源槐峪揮手道別。
「對了,源先生你的烹飪水平是我見過最高的,實在是太厲害了!」
她又夸獎了一句。
其他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的確,晚上的咖喱飯太過美味,一行人差點把舌頭都吃得吞下去。
「過譽了。那我們先離開了,有緣再見!」
源槐峪笑著同這兩個人道別。
他和阿笠博士還有少年偵探團的五人上了車,朝著市區的方向開去。
「源老師,你當時為什麼會突然出頭呢?」
在車上,柯南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為什麼。只是覺得路見不平就應該拔刀相助而已。」
源槐峪平靜地回答。
他總不能說,因為你這個死神小學生的緣故,如果我不干預進去,那個叫白藤泰美的討厭家伙基本上就是十死無生吧……
在源槐峪看來,白藤泰美這種討人嫌的家伙,雖然人品相當有問題,但是罪不至死。
再說了,可憐的晴華小姐如果將白藤泰美殺死,真相一定會被柯南所查明,到時候這個可憐姑娘的一生可能都要毀了。
「不至于,不至于。」
想到這里,源槐峪搖了搖頭。
在他身後,坐在最後一排的步美看著灰原哀,正想稱呼,卻突然又開始口吃起來︰
「小、小、小……」
「沒關系,可以叫我的小名。」慧眼如炬的灰原哀哪能不知道步美心中在想什麼。
「你不是想這麼叫我嗎?」她笑著看向身後的步美。
「小哀!」步美興高采烈。
「那我們也……」光彥和元太一听,也是滿臉期待地看了過來。
「你們不準。」灰原哀淡淡地說道。
「呃……」兩人一下子泄了氣。
灰原哀眼神不自覺地看了源槐峪一眼,雖然隔著一個座椅看不到,但是她心中還是起了一些波瀾。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源槐峪就已經非常順口地叫她小哀了呢?
而自己好像並不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