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知道知道有這麼一場戰役的威利爾,自然也就不知道洛薩的險惡算計。
此刻,他正用滔滔不絕的話語,興致勃勃地講述著公國軍取得的輝煌勝利。
在他的口中,卡爾喀斯特侯爵和他的帕亞諾家族,已經徹底陷入絕境。
如果不投降,不出半月就會被霍勒姆子爵攻破維斯特塞納城,進而被送到埃辛島絞首示眾。
對于這番話,在場眾人當然都只是拿它當個玩笑。
洛薩攻打卡塔爾城,尚且耗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眼下公侯兩軍第二次交手才剛剛結束,就想在半個月的時間里將佔據陸上三分之一國土的帕亞諾家族徹底鏟除,不過是空口白話罷了。
但埃辛島方面逆轉局勢,重新佔據上風,卻也是不容忽視的事實。
由此,威利爾通過講述己方勝利的軟威脅,所表露出來的態度,也就被其他人放在了心上。
「天佑我帕斯。
霍勒姆閣下率兵,擊敗了侯爵主力。
洛薩閣下也指揮盟軍,從叛逆哉蒙的手中光復了我卡塔爾城。
兩戰皆勝,看來公國恢復和平,的確是指日可待。
兩位子爵,真不愧是國家的棟梁之材啊。」
威利爾以狂放笑聲為終結的聲音還沒落下,緊跟在門羅都身後的林朋,馬上笑著接過了話頭。
這當然不是純粹的奉承之語。
既然威利爾的態度已經表露無疑,為了避免落入對方的語言陷阱,或者在這里就激化雙方的矛盾。
接下來的交流,門羅都就不適合親自發言了。
而跟隨他前來迎接的人中,也只有前兩天才跟著莫斯塔莉夫人一起被門羅都接回卡塔爾城,爵位不高威望高的林朋。
最適合代替他說話。
身份上有資格同威利爾搭話,說錯了也可以用爵位低遮掩過去,還不用擔心立場,經驗老到、心思細膩。
的確再合適不過了。
正因如此,對于他突如其來的插話,威利爾也只得強笑著突出一句「的確如此」。
好像沒有發現他的態度變冷一樣,林朋臉上的笑意不減,反而越發洋溢了起來。
「這麼說來,大公子殿下此來,該是給小門羅都送大公文書,召他去埃辛島舉行繼任儀式的吧。」
沒等對方回答「不是」,他又接著說道︰「這樣也還,攏共也耽誤不了幾天。
等小門羅都繼承了伯爵之位,就能更快地恢復卡塔爾及下屬領地的秩序,讓和平安穩的日子早一點到來。
說實話,經過這場叛亂,我這把老骨頭,才越發深刻地感受到了和平的可貴。」
「是啊是啊……」
「誰說不是呢?」
轉為遺憾的話音剛落,門羅都的隨從中,馬上傳來陣陣附和聲。
能夠被他選入迎接隊伍里的,大都是已經完成了利益交換的可信任貴族,自然知道該說什麼話,唱什麼戲。
這種異口同聲,就要將事情敲定下來的陣勢,讓還不想徹底撕破臉皮的威利爾,剛剛囁嚅了半句「這個……」的開頭,剩下的就說不出來了。
他當然不是帶著文書,專門跑過來接門羅都去埃辛島接任卡塔爾伯爵之位的。
事實上,從新港過來的他,真正得到多位,只是大公的一份飛鴿傳書而已。
上面也只有兩個字「先談」。
若非威利爾是大公親手培養的接班人,對他的想法無比了解,還真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但這個時候,他能夠將這些想法擺到明面上,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是為了「阻止門羅都以伯爵的名義,重整卡塔爾家族而來」的嗎?
雖然事實如此,但這卻不是能夠明說出來的。
那不符合公國律法中,關于伯爵爵位繼承的諸多條例。
更不符合其他貴族的認識和堅持。
因此,林朋的這一記直球進攻,著實不好回答。
好在,這個時候,也不需要威利爾本人來做回應。
門羅都有林朋作為自己的替身,威利爾當然也有。
「咳咳。」
關鍵時刻,曾經被洛薩懟過一次的宮廷客卿伯納德爵士再次戰了出來,一聲咳嗽吸引了全場的注意,沉聲說道。
「大公子殿下來這里的目的先放到一邊。
我認為門羅都閣下繼任卡塔爾伯爵一事,還是商量過後,再做決定吧。」
「商量?有什麼可商量的?」
林朋詫異地反問一句,接著又恍然地笑道。
「奧,是要商量戰亂時候,繼任儀式從簡的事情吧?
不愧是你這老家伙,對這些禮節問題還是那麼……」
「林朋閣下誤會了,我並非是這個意思。」
沒興趣搭理林朋那與洛薩幾乎如出一轍的裝傻充楞,伯納德干脆冷哼一聲,打斷他往下的話頭。
「我是說,門羅都不能就這麼擔任卡塔爾伯爵。」
「這是為何?」
林朋雙眼瞪大雙眼,臉上跟真的一樣的表情追問道。
「哼,卡塔爾家族叛逆是不爭的事實,林朋閣下難道以為不應該接受處罰嗎?」
林朋臉上的詫異更甚,「這不是當然的嗎?
哉蒙才是叛逆,卡塔爾家族是平定了叛逆,要的什麼處罰?」
「那哉蒙,總歸是卡塔爾家族出來的吧!」
「可哉蒙都已經被神選流放了,還要的什麼處罰?把他再追回來不成?」
「你……」
很好,‘湯面炒面不給錢’邏輯建功了。
伯納德成功被林朋的狡辯饒了進去,伸出食指指了指他,一時也說不出哪里不對,只能硬來一句「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怎麼了?」
宜將剩勇追窮寇,林朋還沒有收斂的意思,一副被激怒的樣子繼續追問道。
「伯納德爵士是不相信我說的話,以為我再說謊嗎?
那好,等下次流放哉蒙的商船回來了,我閣下一起跟著他出海,去流放的島嶼驗證如何?
好叫大家看看究竟是誰在強詞奪理。」
伯納德徹底被擊沉,啞口無言。
他又不是來跟林朋爭論哉蒙的處罰方式的,犯得著用大半年的時間,哪冒著遠洋航行的風險去驗證這個。
‘等等,不是爭論這個,那我是來干嘛的?’
沒等伯納德回過神來,被晾在一旁的門羅都再次開口,斷絕了他找回場子的機會。
「好了好了兩位,些許小事,哪值得兩位貴族站在寒風里這樣爭論。」
接著轉向臉色如天氣般陰沉的威利爾說道。
「大公子殿下,您看這里冷風呼嘯,也不是個談話的地方。
既然要商量,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城堡,再慢慢商量吧。
這樣爭吵,實在有失風度不是。」
「門羅都閣下說的對,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如此,那我們就打擾了。」
明白自己又輸了一城的威利爾強顏歡笑,之前親熱的‘表弟’卻是再也說不出口。
等等,為什麼要說「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