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很好,可惜開局不利。
一派友好的氛圍中互相拍拍肩膀,松開擁抱之後。
門羅都的第一句話,卻並不是威利爾以為的一句,類似「我也好想你」的客套話。
而是再次轉頭看向戰船,用激動莫名的語氣,說著
「這就是我公國海軍海軍的定海神針,縱橫大海的四桅戰船嗎?
以前只是遠遠看過一眼,就覺得震人心弦。
現在離得近了細看,越發能夠感受到那威武、霸氣。
不愧是我公國海軍,能夠立于海上強國之列的重要保障。
卻不知,這是其中的哪一艘?」
說話的同時,門羅都的表情動作也十分到位,兩眼放光,雙手不時合起又松開。
就好像他真的由衷為公國有這樣的海上利器,而感到驕傲和自豪一樣。
那種溢于言表激動之情,差點讓剛剛還在心里暗罵「土包子」的威利爾,萌生出一絲羞愧之情。
準備了許久的套路只開了個頭,就被對方堵住了繼續往下的出口。
那種一拳錘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實在有夠讓人煩悶。
但在這樣的場合中,他也只得壓下心中的不爽,裝作很高興的樣子「哈哈」一笑。
「雖然像這樣的稱贊已經不是第一次听到。
但既然是從表弟你的口中說出,那我就姑且代休立安•普洛諾斯號收下了。」
這邊話音剛落,門羅都身後的隨從中馬上響起一連串的驚呼︰
「休立安•普洛諾斯!」
「就是那艘橫掃瑞梵希海盜聯盟,據說每次出航都能帶回一船的海盜俘虜,被稱作海上鐐銬的功勛戰船嗎?」
「是了,公牛形艦首,的確使她,的確使她……」
就連門羅都自己,臉上的興奮勁也更上一層。
「原來是公國海軍第三艦隊旗艦,難怪會有如此氣勢。
海上鐐銬,果然名不虛傳。」
「啊哈哈,哪里哪里,理當如此,理當如此,哈哈……」
隨從隊伍里的驚呼聲和贊嘆聲依然沒有停止,門羅都自己又表現得如此激動。
哪怕威利爾的附和充滿了敷衍的意味,卻也架不住跟隨他來的那些人,臉上掛起與有榮焉的微笑。
門羅都等人正在贊譽的,畢竟確是公國海軍的驕傲。
總不能這個時候,要求這些屬于大公親信的貴族成員,流露出負面情緒。
尤其是休立安號的船長,菲尼克伍德子爵。
听到這麼多人稱贊自己的愛船,臉上笑容都堆起了一層層的褶子。
一時間,陰沉的天氣和冷冽的寒風,都像是被這群情歡洽的場面給隔離開了一樣。
但事實,顯然並沒有表面上展現出來的那麼融洽。
‘好像真的’和‘差點羞愧’。
也只是未發生的假設罷了,離事實還有一段無法跨越的鴻溝。
門羅都並沒有他表現出來得那麼激動。
而大公子威利爾,也沒有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之情。
別人不了解,他自己還能不清楚為什麼偏偏要搭乘四桅戰船,走這麼一趟。
雖然在航速上,四桅船的確要比三桅船快上一線。
但從新港到卡塔爾港,攏共也就五十多海里的距離。
這都是半天左右的海程,四桅船快出來的時間,還不夠抵消其所增加的進出港的麻煩。
之所以非要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眾人面前。
目的,就是為了對抗並壓制門羅都身後,那一批行列整齊的武士(洛薩借調給門羅都撐場子的,一整個中隊四十人的菲爾茲威侍衛)。
凝結起來的那股,讓人不得不肅然以待的氣勢。
當然,說成攀比一下誰的排場更大,秀一秀誰的肌肉更壯之類通俗的說法,也沒有任何問題。
可現在,雖然在門羅都等人的交口稱贊中,威利爾一行的威勢的確如他所願被抬高到了不可比擬的層次。
但同樣是狀聲勢,由不同的人做出來的效果是不一樣了。
門羅都的一通操作下來,固然提升了威利爾一行的威勢,可雙方本應存在于暗處的交鋒卻也被消弭于無形之中。
威勢再強,沒有了對手又有什麼用?
這種逼讓對手幫著裝完的感覺,說實話並不怎麼讓人爽利。
更何況。
環視一圈後,威利爾驚奇地發現。
那個最想裝逼給他看的人,居然又不在最早迎接的隊伍之中。
又不在!?
先是驚愕,繼而震怒!
終于發現這點的威利爾險些沒有崩住公國繼承人的氣場,一句‘公國如今勝利在望,豎子怎敢如此欺辱我’的質問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生生咽了進去。
在這樣正式的場合中,他必須要顧忌到自己的身份,維持好貴族應有的風度才行。
于是,威利爾只能順著這和諧的場面繼續寒暄一會,等到慣有的見禮流程走完,才裝作剛剛發現一樣「咦」了一聲問道。
「怎麼,不是听說洛薩子爵也在卡塔爾城嗎?怎麼好像‘又’沒有看到他?」
「呃……」
明明是一句語氣再平常不過的問話,方才還興致勃勃的門羅都一行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好一會,露出一絲尷尬笑意的門羅都才迎著威利爾慢慢難看起來的臉色解釋道。
「咳,大公子殿下說的不錯,這段時間,洛薩閣下的確在卡塔爾周邊。
之所以沒來迎接,是因為……
是因為這兩天里,下面的村鎮經常傳來有潰兵糾集在一起,劫掠過往商隊和村莊的消息。
這個,我對這些軍事方面的事情也不太擅長,所以多數時候都是洛薩閣下在幫我處理。
恰好昨天信使傳來消息的時候,他已經領兵出去剿滅匪寇了。
現在還沒有來迎接殿下,嗯……
想來是軍務繁忙,還沒有收到我派人送過去的消息吧。」
「不過殿下也不用著急,我已經廣派了信使出去,洛薩閣下收到後一定會盡快趕回來的。
相信等他回來後,也一定會第一時間拜見大公子殿下。
現在,還請殿下多多見諒。」
神TM的軍務繁忙。
耐著性子听門羅都解釋完,威利爾再一次差點沒忍住怒火,破口大罵。
沒收到消息就沒收到消息,跟軍務忙不忙有個錘錘關系。
平心而論,門羅都的這番解釋,其實並不是沒有能夠讓人信服的內在邏輯。
可他解釋的時候那份猶豫的姿態,語句中幾個不通順的地方,還有連著兩次強調性的「一定」。
實在是由不得威利爾不多想。
但最終,他還是只能選擇強壓怒火,用一句干巴巴的「是這樣啊,也無妨」,將這一話題就此接過。
原因,也還是那個貴族風度。
為什麼這輕飄飄的四個字,能夠屢次讓盛怒的威利爾不撕破臉皮。
則是因為在這四個字的背後,實質上所關聯的,是當前時代的統治秩序。
作為統治階級的貴族,自然是最擁護自己的統治秩序的。
而擁護統治秩序,表現在人際交往上,就是要求每一個貴族成員在彼此交往的過程中,需要遵守特定的禮節。
同是貴族,彼此間尊重需要的存在,又使得這些禮節,注定不會是擼起膀子開干。
如此,長期演變下來,就成了貴族展現自己涵養的‘貴族風度’。
威利爾可以不將貴族風度放在眼里,但以他的身份,卻不能不將整個貴族階級的統治秩序放在心上。
當然,所謂的貴族風度,因為貴族間層次的不同,對行為的約束效果也不盡相同。
如果此刻在這里的人是賽盧迦戈大公,那麼自然可以不用像威利爾這般顧忌太多。
不過,作為一國的君主,賽盧迦戈大公,也同樣有需要顧忌的其他因素。
這就是為什麼洛薩說大公方面,不能如他一般無所顧忌的原因。
不過,威利爾到底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何況他此行任務,也不需要他收斂自己的脾氣。
因此,轉過話題剛聊了兩句,他立刻反手露出了自己的鋒芒。
「對了門羅都,你們知道侯爵軍已經被我們擊敗的消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