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哦?」
哉蒙不可思議的表情中,門羅都終于有了回應。
「我猜,你口中的卡塔爾家族,應該沒有作為你弟弟的‘門羅都’,沒有妹妹艾爾莎,沒有繼母莫斯塔里,也沒有支持我的所有人。
有的,只是你,以及你口中,卡塔爾家族的百年榮光吧。」
「砰,砰」
門羅都的話讓哉蒙怒不可遏,連續拍打了兩次桌面,怒聲質問道︰「你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什麼嗎?」
「難道不是嗎?」
上身微微前傾,門羅都毫無懼色地直視對面閃爍紅色光華的兄長。
「那不知道我親愛的哥哥。
你口中的家族未來。
為我,安排了怎樣一份生計。
為艾爾莎準備了怎樣一場良緣。
為我母親規劃了怎樣一段體面的晚年生活。
又計劃,怎麼對待那些支持我的部下和朋友們呢?
可千萬別隨口拿出什麼美好的方案啊。
一個能夠對自己親生父親和恩愛的妻子下毒手的人,你的任何保證都只能讓我感覺惡心作嘔。
更遑論相信了。」
「你……」
嘲諷的話語,用最平淡的陳述口吻說出,讓哉蒙瞬間啞口無言。
而門羅都還沒有止住話題的意思,接下去說道。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為了卡塔爾家族的未來著想,要讓卡塔爾的榮光延續下去。
可種種行為,到底有多少真心為了家族的未來,有多少是為了自己的野望,又有多少來自內心深處的陰暗。
口頭上的言語能夠欺騙他人,還能騙過自己的內心不成?」
「好吧,即便你所說的都是事實,你的確是那樣一心為了家族的,為她一直默默付出的,大公無私的,力挽狂瀾的……英雄。
那又怎樣?
你所說的卡塔爾家族,可不是我的卡塔爾家族。
家族榮光的延續固然重要。
可對我來說,家人的生命,生活,幸福,更加重要。
是不是家族的罪人,哉蒙,那可不是由你來評定的。」
「你……你……你」
「你居然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簡直就是家族的恥辱、敗類,你就一點都沒繼承到歷代先輩的榮耀嗎?你根本不配做卡塔爾家族的子嗣,就和那卑賤的野狗一樣卑劣、下賤……」
雖然之前說的那些話,主要目的是為了看到對面兩人憤怒、懊悔的神情。
但能夠不過多組織語言就表達出來,至少也是哉蒙曾經腦海中盤旋過的念頭。
尤其延續家族存亡的那套說辭。
更是支撐他下定決心以弒殺父親的方式登上伯爵之位的,重要的心理依據。
此刻遭到卡塔爾家族另外一名最有代表性的成員全盤否認,被徹底激怒了的哉蒙再也顧及不到形象。
指著對面的門羅都,像一個他最鄙夷的潑婦一樣,破口大罵。
若非帕特里克三人早有準備,起身擋在長桌一側,另一邊又坐著哉蒙自認贏不了的洛薩。
他這會兒已經不是止于辱罵,而是沖過來,親手‘教訓’卡塔爾的‘不肖子孫’了。
雖說哉蒙錘煉怒氣的根本目的,是為了加強自己的資本而非戰陣廝殺。
但他曾多次在公國青年競技大會中取得冠軍的經歷,也說明對戰斗其實並不陌生。
兩兄弟放對。
還不會使用怒氣的門羅都只有一個結果,就是被捶得灰頭土臉。
哪還能像現在這樣,氣定神閑地端坐在椅子上,用無所謂的表情進一步挑釁哉蒙。
當然,事實上門羅都這會兒的心理活動,可並沒有外在表現的那麼平靜。
他到底不是哉蒙口中的不肖子孫。
讓卡塔爾家族的榮光延續下去,甚至更進一步,也是他當前的志向和抱負。
雖然還沒有從其他途徑證實。
但哉蒙剛剛透露的這條很有價值的信息,以及其中所蘊藏的巨大危機,確實引起了門羅都高度的重視和警惕。
之所以還能保持鎮定,一半的因素,是不想在心理博弈中輸給哉蒙。
另一半,卻是心境力量提升,帶來真正處事不驚的泰然姿態。
哉蒙所說的危機現在看來的確很難化解,但那又如何。
他口中的卡塔爾家族,沒有門羅都母子三人該有的位置,充其量只是可以隨意割舍售賣的物品。
這是事實。
連自己的親人都無法保護,還跟他提虛無縹緲的家族榮光。
是想讓他干脆引頸就戮嗎?
更何況,人生在世,怎可能永遠一帆風順,永無波瀾。
危機是客觀存在的,門羅都需要面對的,哉蒙也需要面對。
哉蒙能夠找到並實施自己的破局之法,他門羅都也未必不行。
相信哉蒙還是相信自己。
這就不是一個選擇題。
無論此前是否知道家族所面臨的危局,為了自己也為了自己在乎的人。
門羅都相信自己最終還是會走上軍事對抗的道路。
贏都已經贏了,哪還有懊悔的余地?
「夠了。」
「如果兩位想說的,都只是這些家長里短的話,那也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
哉蒙的怒罵遷延到門羅都家人之前,一直安安靜靜充當擺設的洛薩,出口止住了話題。
場面突兀一靜。
門羅都這邊是因為他本就沒說話。
而哉蒙之所以不說話,則是因為他在洛薩開口後終于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是多麼‘有失身份’,因此喝罵聲頓住了一瞬。
這一停頓,哪怕他極不想听從洛薩的喝止,那種怒氣勃發的感覺卻一時找不回來。
索性冷哼一聲,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重新坐下。
「既然你們兩位沒什麼要說的了。
門羅都,你們就先離開一會兒,給我和哉蒙閣下一點交流的空間如何?」
過了片刻,見兄弟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洛薩又說了一句。
「也好。」
點點頭,知道洛薩有讓自己趁機調整思緒的意思,門羅都也沒有繼續堅持。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也不用說什麼離開一會兒了。
兄長的想法我已經了然,我的態度,相必也已經傳達給兄長了。
見也見了,還有什麼其他想說的話,就通過守衛來傳達吧。」
沒等哉蒙那句「正有此意」的冷哼說完,他就轉身走出了房間。
帕特里克三人自然不會有其他意見,緊隨其後向外走去,將‘談判桌’交給洛薩和哉蒙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