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聖十字教皇國政變事件,我也曾專門了解過一段時間。
但是,姑且不論兩個國家局勢、兩個宗教之間的差異。
繼續等待時機,我們可能面臨的變故,以及為了應對這些變故可能會產生的傷亡情況,難道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因素嗎?」
「要知道,傷兵營現在已經容納了近兩千人的傷員,每天都有重傷不治的士兵失去生命。
但最痛苦的,反而是那些雖然活了下來,卻會因為傷勢喪失日後的勞動能力,還可能會伴有嚴重後遺癥的士兵。」
「生命,痛苦,未來,這些都不是給出蒼白的撫恤金,就能夠完全彌補了的,不是嗎?」
最後一段話時,許是確實想到了傷兵營慘烈狀況的原因,門羅都反駁的言論顯得有些‘沖’了。
對此,作為戰爭發起者之一的洛薩,倒沒有被冒犯的感覺。
畢竟,讓門羅都從另一個方面了解戰爭,也是洛薩刻意讓他擔任傷兵營主官的原因之一。
反倒是勸告被反駁的小赫本臉色變了變,隨後裝作不在乎的樣子,語氣生硬地說道。
「好吧好吧,誰讓你才是卡塔爾的繼承者,未來的卡塔爾伯爵呢。
既然你著急不在意宗教的威脅,那就不在意好了。」
听到這話,門羅都的臉色也僵硬了一霎,不過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好吧,哪麼,其他人的意見呢?」
氣氛稍稍沉靜了一會兒,洛薩接著問道。
雖然面色上還是一臉的平靜,但事實上,對于門羅都的發言,洛薩還是比較滿意的。
即便他所說的話,相比于在正式會議上發表意見,更像是一場課堂提問。
但是能夠將自己的思路表述出來,並堅持到底,已經是一種巨大的進步了。
更何況,他還在短暫時間的思考中,準確把握住了洛薩將這件事拿到作戰會議上討論的原因。
攻破卡塔爾城的過程,是需要門羅都代表卡塔爾家族做出自己的貢獻的。
否則,這一軍事行動在其他人看來,就只是以洛薩為首的貴族覬覦卡塔爾家族的利益。然後在前伯爵次子門羅都的帶路下,上演了一場瓜分的盛宴罷了。
哪怕之後門羅都確實登上了伯爵之位,只要卡塔爾家族在這場戰爭中有遭受損失,那麼關于他的傳聞中,就擺月兌不了一個‘敗家子’的評價。
在這個非緊急消息傳遞緩慢的時代,一個糟糕的聲名,是非常不利于門羅都對自己領地的統治和發展的。
而現在,晨輝教會送上的提案,則剛好為他送上了一個扭轉不利名聲的契機。
‘借助其他貴族的力量,奪取伯爵之位。’
與‘爭取其他貴族的支持,重新奪回伯爵之位’
可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至于放任晨輝教會做大可能產生的危害。
門羅都又不是公國之主,他操的哪門子心?
就算晨輝教會之後真的展露出野心,他也只需要遵照大公的命令去遏制就好了。
如果這場戰爭過後,大公還能保持公國統治者地位的話。
……
「我認為門羅都將軍說的不錯,晨會教會提出的方案,的確有很大實現的機會,我們不妨一試。」
略帶贊賞地收回目光,作為一軍統帥,帕特里克率先開口道。
這是門羅都第一次被人稱作將軍,所代表的意味讓情緒有些低落的他,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笑意。
在帕特里克出聲之後,除了分兵而去的西穆勒,在場的其他人也紛紛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除了在門羅都發言的基礎上,新增了一些問題和值得注意的關節外,大部分人表示同意與晨輝教會進行這次合作。
「既然如此,」看到意見趨于統一,洛薩最後吩咐道,「邁爾斯,你們作戰室今晚抓緊時間,拿出更具體的計劃,並就進行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做好預案。
然後,門羅都,你和帕特里克兩個商量一下,明天早上更跟拉格納主祭把合作敲定下來。」
「不過也不能傻傻的人家要什麼就給什麼,討價還價的過程可別省下。
我估計,拉格納說的護教衛隊只是試探,底線最多也就是一筆錢或者對他們傳教有利的政策之類的。
你們到時候,自己估模著看就好了。」
「是。」
「明白。」
除了門羅都因為自己的意見被采納,輕松之余略有些興奮外,其他人都平靜接受了自己的任務。
事情都討論完畢,洛薩緊跟著就結束了軍事會議,打發眾人各自離去。
不過等了十幾分鐘,估模著其他人都開始連夜趕工,洛薩又找人把小赫本重新叫了回來。
等到小扈從今晚第二次走進主賬的時候,之前開會時擺放的桌凳茶杯之類的已經被收了起來,洛薩的桌頭也堆起了一疊需要他處理的文書,軍帳內有些沉寂的冷清感。
「來了,過來坐吧。」
招呼小赫本到旁邊坐下,放下紙筆,手肘撐在桌上問道,「知道為什麼找你過來吧?」
「唔,知道。」
「抱歉,之前會議上跟門羅都說了難听的話,我其實也已經知道錯了。」
盡管過去十幾分鐘,小赫本的情緒依然有些低落,但在洛薩問起的時候還是坦然承認自己的過錯。
「不不,」洛薩笑著擺了擺手,「我找你過來,可不是想听你道歉的。」
「雖然,你之前說的話的確不很合適,也確實傷到了自己的朋友。」
「是,我明知道門羅都現在最在乎的就是從哉蒙的手中奪回伯爵之位,還拿這件事來諷刺他,的確太不應該了。」
「嗯,還不止呢。」洛薩點頭,明明是在數落扈從的過錯,語氣卻好似在說其他什麼人的趣事一樣。
「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你誤解了門羅都的意思啊。」
「人是會成長的,小赫本。
如果說一開始到臨湖鎮的時候,那個時候的門羅都內心充斥著對兄長的仇恨,一切選擇自然是以擊敗哉蒙,從他手中奪回伯爵之位作為主要動機的。
但是這一路征戰過來,尤其是在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性之後,哪怕他心中依然沒有放下這個念頭,但也已經不是促使他行事的主要因素了。
能不能,有沒有能力擔任伯爵之位,帶領好自己的家族,才是他現在考慮的事情。」
愕然了一瞬,小赫本接著自己若有所悟地說道。
「所以,之前會議上發言的時候,門羅都是以一個盟軍指揮人員的身份,站在自己職責的立場上分析問題。
而我卻……」
看著小赫本表情上的一絲委屈散去,取代以恍然和懊悔,洛薩笑了笑,起身拿起凳子坐到小赫本對面。
「明白了就好。
不過,我這麼晚找你來,可不只是告訴你做錯了什麼的。
你和門羅都都是同齡的朋友,些許小矛盾,終有一天會被時間沖洗消解掉的。」
「我找你來,是為了跟你說說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