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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城里城外(2)

九月十九日中午

卡塔爾城堡,洛薩曾經去過好多次的前伯爵書房中。

篡奪了伯爵之位的哉蒙,如同他父親那樣端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耐心听完傳令兵帶來的戰報。

「也就是說,已經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沒有遭到敵軍的攻擊了嗎?」

微微側頭,掃了一眼窗外灰蒙的天空和綿綿的細雨。

這位在好多方面下意識模仿自己父親的‘新任伯爵’,自言自語著沉吟道。

「是的大人,到我受命前來傳達軍情之前,敵軍確實有一個多小時沒有發起攻擊了。」

傳令兵沒有正確領會到自家領主的意思,只當是在詢問,認真地回答著。

「我記得,當初那位洛薩子爵嶄露頭角,好像就是趁著雨夜,斬殺了野蠻人的首領吧。」

「也不知道,今天這場雨,他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怎樣的心情?

當然是非常非常不爽的心情了。

算起來,這已經是正式攻城的第五天。

眼看著已經將卡塔爾城的守軍拖入了互耗的環節,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磨損對方的作戰能力,就可以順利實現帕特里克的作戰方略。

洛薩又怎麼會願意因為一場雨,讓守軍獲得喘息的機會。

這場雨一下,不僅會加速已經停放在城牆腳下的攻城器械的毀損速度。

雨後泥濘的地面,也會嚴重阻礙盟軍第二輪攻擊的開展。

更何況,一場秋雨一場涼。

等這場雨過去後,進入秋末的氣溫必然會出現大幅度的降低。

卡塔爾城家大業大,為士兵征集抗寒物資根本就不是個事。

而洛薩這邊,雖然已經贏得了大部分南部貴族的支持,必要的保暖物品也不算很缺。

但作為攻城方,住在行軍帳篷里的盟軍士兵,又怎麼比得上住在房屋內的卡塔爾城守軍?

說不得一場雨過後,反而會是洛薩這邊的戰斗力降低得更快些。

這讓他怎麼爽快地起來。

「雖然如此,但城牆上的防守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一定得保持高度的警惕才行啊。

今天早上敵軍的兩輪攻勢,可是讓我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呢。」

哉蒙伯爵嘴角的嘲笑越發擴大的時候,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一位雙手捧著茶杯的男子,冷不丁地開口道。

至于他所說的兩輪攻勢,則是指上午的時候,帕特里克為了打壓守軍因為下雨而猛然提升的士氣,接連兩輪向部隊下達強攻的命令。

在認真起來的菲爾茲威侍衛帶領下,這兩輪初看只是被統帥強壓而漫不經心的攻擊,幾支部隊都順利登上城牆,並且開闢了相對穩定的攻擊點。

尤其是第二次進攻的時候,攻城部隊甚至堅持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帕特里克也接連三次派出了援軍,大有一舉奪下城池的意圖。

雖然最終因為城內守軍大批登上城牆,使得兩次進攻都以失敗告終。

但那種一日三驚的恐慌感,不僅使守軍士兵稍稍有點起勢的士氣重又落回。

也讓這位肩負著與新伯爵聯系之責的男子,對戰局的信心大為受挫。

伯爵臉上揚起的笑意僵了一瞬,下一刻,惱羞成怒一般臉色驟然難看了起來。

「這是自然,迪賽瓦爾得(哉蒙手下主要將領)他們,自然曉得輕重。」

「不過,我倒想知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解開眼下的危局。」

「還不行」,被哉蒙冷肅目光注視著的男子——捷威諾淡定地搖了搖頭。

「城外的敵人一直處于相當的警戒狀態,要解開圍城之局,我們還得耐心等待更好的機會。」

「砰……」

「機會?什麼機會?」

「讓這座城市被敵人奪走的機會嗎?」

「難道,這就是你允諾的誠意嗎?」

哉蒙一拍書桌站了起來,一連串的質問被肆意甩向捧著熱茶的捷威諾,零星的飛沫差一點就落在了他的臉上或茶杯中。

「可是,伯爵大人,眼下的確沒有什麼機會,貿然行動成功的可能實在太低。」

「請您務必要再多堅持一些時間才行,我保證……」

眉頭微微一皺,捷威諾冷靜地勸說道。

但沒等他說完,哉蒙就咆哮著打斷了他。

「堅持,堅持,還要我怎麼堅持?」

「你看看,你看看」,哉蒙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城牆的方向,像是城堡的牆壁不存在似的。

「這幾天來的戰局你不是沒有看到吧,敵人,城外的那些敵人,幾乎一刻不停地在向這座城市發起攻擊。

就幾天,短短幾天的時間,卡塔爾家族花費了近百年時間一點一點鑄造起來的城牆,就已經像是個被人撕爛了衣服的妓女一樣了。

堅持,你要我怎麼堅持。」

「我不管你有沒有好機會,捷威諾,我只跟你說一件事。

那就是卡塔爾城不能丟,絕對不能丟。

否則,我發誓,你未來的日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看著面前殺氣騰騰威脅著自己的哉蒙伯爵,捷威諾的心中怒氣雖有。

但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無奈。

他知道哉蒙說的都是事實。

接連四天的戰斗下來,卡塔爾城雄偉的城牆,在對方投石機的打擊中,的確已經破損地不成樣子。

能夠讓非常在乎父親遺物的新伯爵用‘妓女’來稱呼,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而這,都是因為喪失了主動進攻能力,連牽制敵方進攻都做不到的,卡塔爾城所面臨的糟糕局勢。

若非對方似乎存在不小的內部矛盾,很少不計代價地發動強攻。

否則城市面臨的局勢,可能會更加艱難。

為什麼明知道攻打卡塔爾城難度極高,洛薩和帕特里克依然從一開始就信心十足,原因就在這里。

實在沒有辦法破城,洛薩已經做好了直接拆掉一段城牆的準備。

盟軍的投石機每天都有十幾二十架因為長時間的工作損毀,但每天也還有二十三十架地被制作出來。

卡塔爾城畢竟不是純粹的軍事要塞,本身並沒有甕城或者多道城牆。

一旦城牆出現缺口,士氣飽受打擊的守軍,將很難抗住盟軍在這一點上發動的總攻。

而缺點,也無非就只是需要多費點功夫罷了。

當然,卡塔爾城面對的危局,並不是讓捷威諾無奈的主要原因。

真正讓他無奈的,還是哉蒙伯爵此刻表露的態度。

別看伯爵臉上的憤怒幾如實質,眼中的殺機也毫不作假。

但捷威諾非常肯定,這些只是他的偽裝而已。

畢竟,這位伯爵,可是兜兜轉轉與國內呼聲最高的三皇子搭上線。甚至將要在原配逝世不到兩個月後,迎娶三皇子岳父,伊修塔爾•奧吉爾大公的幼女為妻,與三皇子成為連襟的人。

無論是三皇子還是奧吉爾大公,都是米塔頓帝國(帕斯公國名義上的宗主國,第一卷第六章有提到過)內的實權人物。

與這兩位搭上關系,一下子使得這位前卡塔爾伯爵的長子,從一個可利用的棋子,上升到了半個執棋人的高度。

雖然沒有完全月兌離棋子的身份,但也不再是什麼能夠用完就扔的,可有可無的棋子了。

正因如此,哪怕是領受皇命到此的捷威諾,也不能不將他的威脅放在心上。

面對他的質問,還得好聲好氣地勸說才行。

否則,作為在外代表帝國身份的使者,捷威諾又怎麼會忍受一個小小的公國伯爵,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而擁有這等心機手段的梟雄,又怎麼會只是因為一句隨口的警告,就表現出如此激勵的態度。

不,說不定那看著秋雨露出的笑意,也沒有多少真情實意。

就像是不久前,為招待自己而召開的家宴上,那如同見了手足兄弟的熱情態度一樣。

此刻所以如此做的目的,捷威諾稍微一想就能猜得通透。

當然了,捷威諾覺得要是自己猜不透的話,這位伯爵也不會來這一出了。

其一,自然是像直接言明了的那樣,給己方施加壓力,逼迫自己動用潛伏的力量,幫他防守這座城市。

畢竟,帝國在乎的是這一整個國家,單獨一座卡塔爾城的緊要程度幾乎不值一提。

但是對于眼前這位伯爵來說,擁有這座在整個帝國來說也算重城的城市,可是他手中最大的一份籌碼。

如果可以,捷威諾也像趁此機會擺他一道,教教他什麼叫做規矩。

但考慮到失去卡塔爾城,未必就能讓那兩位徹底拋棄這位伯爵,將他徹底打落雲端。

考慮到和一條毒蛇為敵的後果,捷威諾心中就算有再多委屈,這會兒也只能選擇隱忍。

當然了,捷威諾用來說服自己的理由,則是帝國在謀奪帕斯公國的過程中,暫時還不能缺少這位伯爵的力量。

至于哉蒙的第二個目的。

捷威諾假裝低頭思索,隱晦地看了看手足無措的傳令兵。

少傾,抬起頭正視著哉蒙怒意不減的目光,鄭重的說道。

「請伯爵大人放心,您已經算是帝國的一份子,帝國是萬萬不會讓臣子寒心的。

既然眼下我二人目標一致,那麼我可以向您保證,會盡最大的努力配合您的。

無論是防守這座城市。

還是其他。」

「好好,那在下可就放心了。」

長長吐出一口氣,哉蒙臉上的憤怒立刻消散無形,很快,又換上了一臉慚愧的表情。

「捷威諾老哥,剛剛實在是抱歉」,他從書桌後轉出,走到捷威諾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你知道,這座城市是整個卡塔爾家族世代的基業,每一位先輩都曾為了他付出一生所有的時間和精力。

它象征著我們家族,自從在這片土地上扎根以來,所有,所有的榮耀。

包括我那,不幸病逝的父親。」

「所以,我絕對不容許那個逆子,帶著一群外人和家奴,踐踏這塊領地。

情緒激動對老兄造成的冒犯,還請您多多見諒。」

握著捷威諾肩膀的手掌微微用力,說話期間不是抿起嘴角找尋措辭,就像是臨時起意一樣,表情要多真摯有多真摯,說道後來,眼眶已經泛紅。

如果不是捷威諾曾經找人為他清理過那份慢性毒藥的提供者,他可能就真信了。

「當然了,伯爵閣下。」

將暖和的茶杯輕輕放在一旁,捷威諾站起身來。

「您的苦衷,我是非常了解的,並且也十分樂意盡全力來幫助您。」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無論局勢惡化到怎樣的程度,我相信,您都會是這座城市的主人。」

言下之意,就是說他願意支持哉蒙。

無論是在這場戰爭中,還是在戰爭結束後的利益劃分中。

與這樣一個人為敵,可實在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

在卡塔爾堡上演一出老狐狸間對手戲的時候。

隔著七八公里地的南端城牆外的盟軍營地中,洛薩正看著軍帳外的雨線,皺眉沉思著。

走進軍帳的帕特里克看了眼自己的主君,沒有著急詢問,反而到他的桌子前,端起裝著麥酒的酒壺毫不客氣地灌了兩大口。

「怎麼樣?」

「咕嘟咕嘟」的聲音驚醒了洛薩,他稍稍偏頭問了一句。

「呼,這鬼天氣,還真不是一般地冷呢。」

沒有著急回答問題,帕特里克拎著酒壺走到洛薩旁邊,顧左右而言他。

對此,洛薩只是沒好氣地送上一句「呵呵」。

就探險英雄那身體素質,又不是在天琴山或者波因布魯,會感覺到冷才怪。

不過。

「看你這輕松的姿態,是有線索了吧。」

盟軍主帥再度灌了一大口酒,豎起拇指走口不走心地稱贊道,「不愧是洛薩大人,一猜就準。

不錯,是有線索了。」

「斥候剛剛轉回來的報告,凡斯凱瑞的伙計們,在沿著海岸線搜索的過程中,找到了一處存在大批人員登陸的痕跡的海灘。」

「根據盟軍中的眼線傳回的情報,雖然的確有勢力在私底下接觸其他貴族,但深入挖掘下去後,發現他們應該是大公方面的人員。」

「索恩堡區域,十二日的時候,霍勒姆指揮的公國軍再度找上了自己的老對手,四萬五的公國軍與五萬人的侯爵軍繼續寸土必爭,短時間看不出結束的跡象。」

「而臨湖鎮方面的最新情報還沒拿到,我已經傳信回去讓他們嚴加戒備,必要時可以組織人口向紐倫堡轉移,應該也沒有太多危險。」

「綜上,基本可以確定那位‘伯爵’準備的後手,應該是一支軍隊。」

「一支,能夠被用來扭轉局勢的軍隊。」

「那麼知道對方的兵力和位置了嗎?」

帕特里克搖頭,但很快又接著說道。

「凡斯凱瑞的伙計認為那處海灘登陸的人員應該在千人以上,五千人一下。

作戰室也仔細分析過,對這個數字也比較認可。

因為如果少了,起不到應有的作用。

而超過五千人,那麼也不會到現在都沒有現身。」

「五千人一下嗎,倒是個能夠應對的規模呢。」

「是的,另外,我已經將冒險家全數派了出去,對周邊的村莊小鎮挨個進行搜查。

這些小崽子們眼力賊尖,沒有專業級別的偽裝根本不可能躲過他們的眼楮。

配合偵查兵在野外拉開的網絡,應該能很快找到對方的具體方位。」

「那就好,排除了這根暗里的毒刺,接下來就輕松多了。」

听到帕特里克已經安排妥當,洛薩輕松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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