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感覺如何?」
與威利爾和休賽子爵告辭,返回市政廳的馬車上,洛薩輕笑著問坐在另一邊的兩小。
「唔。」
相互對視了一眼,小赫本率先開口道。
「該說,不愧是貴族嗎?」
「這場宴會下來,來來往往的交談中摻雜的或明或暗的意圖,我到這會兒還覺得腦袋有些混亂啊。」
「不過整體上看,到底還是讓大家,得到了一個能夠接受的結果吧。」
「嗯……
暫時能夠接受的結果。」
洛薩輕輕點頭,作為一個不相干的旁觀者來說,能夠得出這樣一個屬于一部分事實的結論,已經足夠了。
不過,洛薩還是接著追問了一句。
「讓你頭腦混亂的意圖。
比如說呢?」
「啊……嗯」
捏著額頭思索了好一會兒,小赫本終于想起了什麼,一拍雙手開口道。
「比如說,威利爾殿下,為什麼最後讓大人你來決定對那些不投降貴族的處罰方式。
而洛薩大人您,又為什麼要以‘無權干涉’的說法,把皮球給踢回去呢。」
「明明之前,您已經同意了雙方的合作關系,就連大公擅自將您打下的領地分封出去拉攏人心都不介意。
威利爾,應該能您對這些不在意的意思,那些不投降的貴族也還有不少的積累。
這不正是威利爾拉攏他們,借此插手南部諸領事務的好時機嗎?」
「而在我們來說,這些貴族也還有不小的價值,眼下正是匯聚其他貴族力量關鍵時刻。
有了今天大公給出的條件,將這些人招攬過來的成功率肯定會提高不少。」
「怎麼您和威利爾兩人,反倒像是對待燙手的水壺一樣,把它拋來拋去呢。
我仔細觀察過威利爾的面色,也不像是單純的試探啊。」
洛薩再次點頭,卻沒有當即回答隨從的疑問,只是輕飄飄地給出一句。
「想不通的問題也不用著急,慢慢琢磨就是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東西總會想明白的。」
說完,不再理會一臉「你怕不是在逗我」表情的小赫本。
說實話,就連洛薩自己,也不敢確定自己已經掌握了宴會上所有的暗含的意圖,之後也需要再重新思考好幾遍才行。
當然這不是說洛薩不知道小赫本所舉例子的答案。
只是因為宴會上所夾雜的信息太多,洛薩也不能確定自己作出的選擇是最優解罷了。
不回答小赫本的疑惑,也只是想讓他自己多嘗試獨立思考。
既然之前已經說了這場宴會是商談合作。
那麼自然不會只是威利爾一個人在那邊,「叨叨叨」說些埃辛島方面能給出的條件就算完了的。
結束了借花獻佛的封賞之後,宴會馬上進入了看不見硝煙的,雙方相互扯皮挖坑的階段。
比如慰問團方面,就提出讓新盟軍北上與霍勒姆子爵率領的公國軍匯合,雙方合力擊敗索恩堡的叛軍主力,讓公國盡快恢復和平的建議。
為了實現這一提議,慰問團的成員不斷列出可行計劃,從行動方案到勝率再到戰後的收益方面進行論證,竭力證明新盟軍北上是最正確的作戰方略。
而洛薩這邊,帕特里克等人則不斷用準備不足進行搪塞,或者用北上可能會被吞並的擔憂,質疑慰問團提出建議的用意。
這個引起激烈爭論的問題,最終拋到了聚在一起看似在說些趣事,實則一直關注著其他地方的洛薩等人這邊。
最終被洛薩用一句,「盟軍下一個作戰目標是卡塔爾城」,結束了爭論。
但很快,威利爾又故作為難地說,因為索恩堡戰線上局勢緊張,公國海軍將不能再封鎖卡塔爾港,請盟軍諒解什麼的。
而洛薩再次霸氣地表示,‘沒事你們離開吧,不耽誤我們攻城’,徹底終止了這一話題。
類似的話題還有很多,有些最後達成合作,比如洛薩這邊用鐵礦交換一批工匠用于打造攻城器械。有些則如新盟軍北上一樣經過扯皮,最後不了了之。
最為這場接觸真正的主角,洛薩也多少有些疲于應對的感覺。
「那麼,門羅都,你有什麼收獲嗎?」
搖搖頭,將自己不能確定的一些問題暫時放在一邊,洛薩接著問道。
「是,洛薩哥。
其實我的感覺和赫本沒太多區別,也是懂了一些,有些怎麼也想不清楚。
總之,收獲還是挺大的。」
「哦,那你們之後可以多交流交流看法,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呢。
可惜,這是比較隱私的宴會,沒辦法作會議記錄,否則應該對你們會有更多幫助的。」
「哈哈,已經很夠了,現在得到的這些收獲已經夠我們消化好一段時間了。
對吧。」
「是啊」,小赫本嬉笑著接上一句。
「不過」,說笑了一會兒,門羅都又似乎想到什麼皺起了眉頭。
「怎麼?」
「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洛薩哥,我總感覺威利爾殿下對我的態度,好像有些冷淡的樣子。
雖然一直表弟、表弟的,親切地叫著,聊天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隔閡。
但我總感覺,他似乎不太想要見到我樣子。
除了同我對話,視線從來不會和我有所接觸,交談中也很聊起以前的事情。哪怕偶然說起,也會很快轉開話題。」
越說,門羅都的思維就越清晰,本來隱約的細節也月兌口而出。
「我一開始以為是因為哉蒙的事,讓他對我有所遷怒。
但我總感覺,好像不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哦,是嗎?」
洛薩饒有興致地在兩小之間打量了一眼,故作不知地反問一句。
其實,門羅都所說的情況,洛薩很早就已經發覺到了。
早到,帶著門羅都與慰問團的人相見,介紹他是「卡塔爾伯爵真正的繼承者」的時候。
雖然當時威利爾的面色只是微微一變,很快恢復了正常,卻並沒有逃過‘有心人’的眼楮。
威利爾的確不想見到門羅都。
原因,其實和他提議讓洛薩決定被關押貴族的處置方式,是一致的。
不是因為顧忌會因此可能產生怎樣的結果。
而只是單純的,「不想見到他們」而已。
雖然很開心兩人能夠注意到這種關鍵性的深層問題,表面上,洛薩卻是再次說道。
「听你這樣說,好像有那麼點意思啊。」
「不過既然這會兒想不明白,那就慢慢想吧。
還是那句話,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會有想明白的時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