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思莫閣下,請你在這里稍候。」
邁爾斯指著一片靠牆的區域,做了個請止步的手勢。
得到對方恭敬的回應後,留下兩名士兵看守,自己繞過牆角,向著五十米外用帳篷和木欄圍起來的區域走去。
那是暫駐巴慕斯鎮的洛薩軍,關押被俘的聯軍士兵的地方。
洛薩最終還是選擇了這位主動投靠的男爵,作為自己合作伙伴的樣板。
不是因為他有信心,讓這個野心勃勃的貴族做不出反咬的行動。
而是因為他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無論選誰當合作伙伴,好像都免不了被反咬的風險。
但不選一個貴族當樣板又不行。
就和他不願意用查抄這些貴族的家財,來獲取後續的軍費一樣。
雖然已經在公國貴族中名聲爛大街,但他還是不想,也不能將貴族給得罪死。
如果像當初肆虐紐倫堡區域的野蠻人一樣,不給這些貴族留條活路。
那麼等待洛薩的只能是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
這可不是開玩笑。
在這個一國君主只是推舉出來的代表,全體貴族才是國家真正統治者的時代。
每一個地方的領主,都對自己的領民有著極高程度的影響力。
縱使不可能一聲令下,就把農夫變作精銳的士兵,然後將威脅家族的洛薩給大卸八塊。
靠著給平民長期灌輸的服從意識,讓他們拿著木棍菜刀踏上戰場卻是有很大可能的。
能不能贏另說,洛薩完全不想打這麼一場贏了也沒卵用的仗。
更不想因為這沒意義的戰斗,拖住自己攻打卡塔爾城的腳步。
掃蕩紐倫堡以東諸領時,逼迫大部分貴族登上自己的戰車,而不是將他們的領地征服吞下,為的就是在自己和公國貴族之間,留下一道緩沖的余地。
而現在,就是讓這個余地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反正風險都很高,比思莫開出的價碼也還可以,洛薩沒有拒絕的理由。
至于被反咬的可能,就得看各自的手段了。
……
當付出家族最後的底蘊,終于初步抱住洛薩大腿的比思莫暗自興奮的時候。
邁爾斯已經踏進了外松內緊的戰俘營地,將洛薩的命令傳達給了看管營地的幾位軍官。
不久之後,一聲聲「巴慕斯鎮,巴慕斯家族的士兵出列」、「巴慕斯所屬的士兵都出來,到我這邊集合」、「還有沒有,站出來的人都指認一下啊」的命令就在營地各個區域響起,並傳到了在外面等待的比思莫的耳中。
足足花了半個多小時,一位傳令兵才跑到焦急等待著的比思莫面前,將他請進了戰俘營地。
「比思莫閣下,這里就是我們俘虜的巴慕斯家族的士兵,你來辨別一下吧。」
「好的,有勞邁爾斯閣下了。」
比思莫撫胸行禮,地位擺得很正,對沒有貴族爵位的邁爾斯也用了「閣下」的稱謂。
「比思莫閣下太客氣了,說起來,閣下在戰場上戰斗的英姿也讓我很是敬佩呢。」
邁爾斯笑呵呵地點頭回禮,演技也是相當精湛。
客套了一番,比思莫終于轉頭看向邁爾斯身前的巴慕斯士兵。
只一眼,這不足兩百人,一個個穿著沾滿泥土血污的單衣,抱頭蹲在地上沒精打采的俘虜,就讓比思莫鼻頭猛地一酸。
不是他對自家士兵有多重的感情。
只是俘虜們的這幅淒慘的景象,又讓他回想起了明明只是昨天晚上,卻又好似久遠夢中的那場戰役。
上萬人的大軍,被數量不到三分之一的洛薩軍摧枯拉朽般擊潰,全程連一次像樣反抗都沒作出的場景。
比家族可能徹底消亡的結局,還要讓比思莫難以接受。
不過很快,比思莫就把自己的心情重新調整了過來。
其實有一件事洛薩想岔了。
在經歷過與洛薩軍的那一場戰斗後,主動上門求抱大腿的比思莫,對他的未來是有很大信心的。
因為正是這場戰役,讓這位被俘的男爵認識到了‘戰爭,不是人多就能贏’的道理。
不,是真理。
因此,比思莫已經打定主意。
在確認洛薩已經失敗之前,自己一定要堅決站在這位大佬這邊。
相對來說,他反咬的可能性,大概才是洛薩可選的合作伙伴中最低的。
「都給我把頭抬起來,相互看看是不是我們自己人。」
與對待邁爾斯的恭敬不同,在面對自己的士兵時,比思莫熟稔地表現出了自己頤指氣使的男爵作風。
這讓旁觀的邁爾斯眉頭微微一皺,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另一邊,听到男爵熟悉的聲音,幾個一臉喪氣的士兵順從地抬起頭來,連著低呼了幾句「男爵大人」,帶動著其他俘虜也抬起頭來。
「都愣著干什麼,沒听清楚嗎?看看有沒有不是我們領地的人。」
見俘虜們沒有執行自己的命令,自覺丟了面子的比思莫又大吼著重復了一遍命令。
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沉默的守衛,基于長期形成的服從意識,俘虜們還是相互張望、私語起來。
四五分鐘後,才有一名像是軍官的俘虜躊躇著回答道︰「大人,都看過了,確實都是巴慕斯領的。」
「都確定嗎?」
「確定,確定,都是熟面孔。」
比思莫點點頭,轉頭看向一旁的邁爾斯,重又換上恭敬的語氣道。
「邁爾斯閣下,都是我們巴慕斯家族的人,您看?」
「既然都是就沒問題了,比思莫閣下給大家說明一下情況吧。」
這個情況其實都在邁爾斯的預料中,之所以讓俘虜確認,只是想讓這個站出來的機會顯得比較珍貴罷了。
「好的,」比思莫回應一聲,接著看向自家的俘虜高聲說道。
「都給我挺好了。
之前因為受到叛逆的蒙騙,使我們在不知情的的情況下,貿然攻擊洛薩男爵的正義之師,讓雙方都遭受了沉痛的傷害。
好在經過我與洛薩男爵的商議,終于消解了誤會,為我們巴慕斯領爭取到了得到諒解的機會。
從此以後,我們將會加入洛薩大人的軍隊,為了匡扶公國的秩序和正義而戰。
我希望大家都能夠在之後戰斗中……」
「好了可以了,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來辦吧。」
沒等比思莫的演講說完,邁爾斯就開口打斷了他。
在比思莫有些訕訕的表情中,邁爾斯接著命令一位營中看守。
「帶他們去做個登記,然後派一隊人把他們送到軍營里去。
到了那邊,西穆勒會做下一步安排的。」
見看守高聲領命,邁爾斯正準備邀請比思莫回去的時候。
其他的隊列中又突然站出來幾名俘虜,自稱也是巴慕斯領的士兵。
雖然最後通過已經選出的俘虜確認了他們的身份,但邁爾斯還是非常堅決地拒絕了他們加入己方的請求。
甚至以「不服從看守管理」的罪名,給了這些人不輕的處罰。
如此一來,既突出了加入洛薩軍機會的珍貴。
也讓之後區分俘虜來源的工作,變得簡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