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蓬爾奎•特林。」
浮夸的表情被換下，冷肅的語氣將正在徒勞地向其他人解釋，‘從未收到過洛薩消息’的老男爵喚回。
在對方憤怒的逼視下，洛薩歪歪腦袋，早已準備好的言辭不緊不緩地說出。
「特林家族過往的過錯也好，你今天帶頭找我麻煩也罷，我都可以不在乎。
只是有一件事，即便你不過來，我也要找你討回公道。」
「公道？」佐蓬爾奎男爵怒極反笑，但他後續的話語尚未出口，就被洛薩更響亮的聲音打斷。
「四月九日的時候，比奇諾村，格瑞瑪•艾福斯騎士，在他的領地邊緣發現了一小股野蠻人的蹤跡，于是邀請你一起對付這伙兒入侵者。
四月十日，你率部到達比奇諾村，會和了格瑞瑪騎士的部隊，一同擊敗了這一股野蠻人。
有這回事兒吧。」
「呃……不錯，當時確實是幫……」錯愕與傲然交雜的回答還沒說完，就被洛薩再次打斷了。
「你承認就好。
據我所知，剿滅這一股野蠻人並不全是你一個人的功勞，格瑞瑪騎士和他的士兵同樣參加了這場戰斗。
可是戰勝之後，你不僅帶走了全部的野蠻人俘虜，就連格瑞瑪騎士所部斬獲的戰功也被你強行歸到了自己的名下。
是這樣沒錯吧？」
佐蓬爾奎听懂了洛薩的意思，‘這不就是他準備用來質疑洛薩軍功來源的說辭嗎？’
不過他既然想到了這招，自然也有防止引火燒身的方法。
「那又如何？我與他同樣是領主，他向我請求援助，本就應該支付給我報酬。
不光是他，其他向我請求援助的貴族都是同樣的待遇。
而且這也不是我貪攻，只是格瑞瑪騎士出動的兵力太少了，斬獲的戰功也少的可憐，不過只是個象征的意思罷了。」
「援助？」洛薩冷冷一笑，「是邀請還是援助你心里清楚。
試問，一股人數不到兩百多的野蠻人，憑格瑞瑪騎士還對付不了嗎？還需要向你要援助？」
「艾福斯家族一直以來都和你們特林家交好，之所以在發現這伙兒野蠻人後，邀請你一起來圍剿他們。是因為听說你急需野蠻人俘虜，想要分你一些好處罷了。
可是你這個狼子野心的家伙，不僅自己偷偷先帶兵包圍了野蠻人，在被格瑞瑪騎士發現後，還強說是接到了援助的請求。仗著自己兵力雄厚，將兩家的功勛獨自吞下。」
「一派胡言，憑格瑞瑪一人的實力怎麼可能獨自對付一股野蠻人，我確實是接到他的求援，才前往比奇諾村的。」
佐蓬爾奎男爵猛地一揮右手，雙目瞪著洛薩的眼楮，臉頰抽動間，卻是暗藏了一絲慌亂。
他真沒想到洛薩居然會知道‘邀請’與‘援助’之事，在這其中，他的所作所為確實稱不上光彩。
「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麼戰斗結束後，還要賴在比奇諾村兩天時間呢？
總不至于是擔心比奇諾村，再次遭到野蠻人的攻擊吧。」
「那只是連番作戰，士兵們太過疲累，暫時在那里修整了兩天罷了。
我可不像洛薩騎士那樣，明明戰爭還沒有結束，就急匆匆地逃離戰場。
怎麼，洛薩騎士是著急回家生孩子嗎？哈哈」
佐蓬爾奎男爵硬著頭皮，將當初搪塞格瑞瑪的借口拿了出來，接著將矛頭指向洛薩，試圖轉移話題。
「修整？將自己的部隊分散開來，四處搜捕逃竄野蠻人的那種修整嗎？」
洛薩沒有接他的話頭，繼續著自己節奏。
「嘖，真是可憐格瑞瑪騎士，一番美意，卻給了你這種貪婪成性的鬣狗。
三顆野蠻人首級，只缺了區區三顆首級，格瑞瑪騎士就沒能完成大公的命令，最終被依律剝奪了家族僅有的領地。
格瑞瑪騎士本人也因為這巨大的恥辱自殺身亡。」
「什麼？格瑞瑪騎士自殺了？」
佐蓬爾奎男爵驚呼一聲，這的確是他第一次听到這個消息。
隨著而來的，是幾乎沉到湖底的心情。
洛薩向著在他的話語下，心情一步步低沉的佐蓬爾奎男爵逼近一步，就像貼著他的耳朵一樣，用夾雜著冷冽寒風般的語氣吐出一句話來。
「我尊敬的佐蓬爾奎•特林男爵，請你謹記，你此刻所獲得的所有榮耀和賞賜，都背負著一位貴族的生命。」
這又是生拉硬套、牽強附會的罪名。
換做任何一個貴族，包括洛薩在內，與佐蓬爾奎男爵易地而處，都有可能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
面對唾手可得的利益，誰又能顧得上其他人呢。
格瑞瑪騎士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但終歸到底，沒能完成戰爭令，是他自己膽怯畏戰的緣故，與其他人何干。
至于被佐蓬爾奎男爵貪下的功勛，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本就該是比奇諾村給與他的報酬。
將格瑞瑪騎士的死亡，歸因到佐蓬爾奎男爵身上，是完全沒有邏輯可言的。
但沒有邏輯，並不妨礙洛薩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佐蓬爾奎男爵的聲望進行打擊。
同樣，也不妨礙圍觀的貴族們，降低對這位老男爵的評價。
相比起事件的真相來，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的主觀臆斷
畢竟比起枯燥乏味的真相而言，一波三折的故事顯然更有趣味性一些。
而用似是而非的理論說服他們，正是洛薩從一開始就選好的手段。
佐蓬爾奎男爵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感到心情低沉。
但在周圍貴族們一片愈來愈響亮的指責聲中，他真的觸踫到了名為絕望的谷底。
雖然貴族間的爾虞我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當它被拿到明面上來的時候。為了一己私利，‘逼死’其他貴族的罪名，絕不是可以輕易擔負的。
這一次，就連那些與佐蓬爾奎男爵關系深厚的盟友們，也不願意貿然為他說話。
如此一來，至少在這場宴會上，老男爵已經被孤立起來了。
但這並不是結束，洛薩深諳‘宜將剩勇追窮寇’的道理，一遍遍講述著特林家族與艾福斯家族之間過往的交情，反襯著老男爵行事的卑劣。
還想強撐著解釋清楚的佐蓬爾奎，到底沒有他自己想象中那麼堅強。
在一片的鄙夷聲中，惱羞成怒的落荒而逃。尚未到城堡門口，便一頭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如此一來，還留在這個公開場合的洛薩，如願以償地成為了這次挑戰的獲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