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公的臨時書房出來後，伯爵先是打發了守在門外的門羅都兩人。
然後叫上洛薩一起離開。
確認月兌離了守衛們的視線後，洛薩與伯爵對視了一眼，面色具是陰沉的可怕。
然後，兩人又各自轉過頭換上輕松的表情，若無其事地繼續向伯爵私人武庫走去。
伯爵在前，洛薩落後一步跟上。
與外表的平靜不同，兩人的腦海中都是思緒翻騰。
別看剛才算是度過了一次難關，但由此產生的影響不過是剛剛開始罷了。
一邊要和死敵明爭，一邊又要和盟友加靠山暗斗。
伯爵的心情簡直糟糕透了。
這一刻，即便伯爵向來標榜對大公忠心耿耿，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站錯隊了。
如果當初站在侯爵的陣營，即便最開始可能會因為被大公針對損失慘重。
但只要贏了，至少還能保證家族延續。
可現在，即便自己費心費力地戰勝對手，也可能會成為大公下一個針對的目標。
奈何，已經選定的陣營，可沒有那麼好更換的。
該怎麼做，才能保全自己的家族，伯爵一時間心亂如麻。
焦灼的思緒不斷翻涌，讓伯爵甚至有一種呼吸不暢的眩暈感。
察覺自己狀態不妙，伯爵連忙將注意力，從暫時無解的死結中掙月兌開來，想一些值得開心的事來緩解自己的心理壓力。
最先想到的，就是跟在他身後的洛薩了。
「說起來，今天還真是多虧他了啊。」
「如果今天不是他，我恐怕已經和大公斗起來了，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了吧。
那樣的話，恐怕現在連安靜下來思考對策的機會，都沒有了。」
伯爵微微轉頭看了身後目視前方、步伐穩健的騎士一眼，長長出了口氣。
方才的煩心事，似乎也隨著這口嘆息泄出去了大半。
雖然很快就又有新的愁緒涌上心頭，但也讓伯爵緩了口氣。
在伯爵心中隱隱泛起些虧欠感的時候，緊跟著伯爵的洛薩也在想著其他的事。
倒不是如伯爵猜測的那樣，為了得罪大公而煩惱。
換做其他人，大概會因為得罪了老大的老大而憂心忡忡。
不過對于開掛者來說，這又有什麼關系呢。
反正，眼下大公也管不到自己，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
至于以後能不能管，誰又管的了誰，還說不準呢。
何必為此沒影的事感到煩惱。
而且雖然得罪了大公，卻也趁機向伯爵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樣一來，至少在面對大公時，兩人能夠站在同一個立場上了。
只要之後注意和侯爵方劃清界限，與伯爵的這種統一的立場還能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交好卡塔爾城，這個對洛薩來說重重之重的任務，可算是完成大半了。
不過洛薩之所以在之前的對視中，露出同樣陰沉的表情，可不只是為了向伯爵表示自己的「同仇敵愾」的立場而已。
他要比伯爵看的遠些，自然知道無論公候誰當權，王室和貴族的斗爭都是免不了的。
終歸，帕斯公國已經發展到這樣的階段了。
真正讓他憂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轉過拐角，眼看長長的走廊沒有了他人，洛薩突然開口輕聲問道。
「伯爵大人，大公真的就有如此信心嗎？」
信心？什麼信心？
還在苦思解決之道的伯爵驟聞洛薩的問題，放下心頭的盤算回想著洛薩的問題，有些模不著頭腦的感覺。
直到快要走到另一邊樓梯口時，他才明白了過來。
隨之，一股新的愁緒將他本就已被煩惱填滿的腦海又撐開了許多。
問題本身並不復雜。
信心，指的是大公能夠同時對付帕亞諾和卡塔爾兩家的信心。
也就是在力量對比中，大公所掌握的力量是否遠勝于另外兩家的合力，
答案是，沒有。
因為被洛薩拒絕後，大公並沒有繼續展現強硬的態度。而是很干脆地，給了雙方下來的台階。
試探，真的只是試探罷了。
但洛薩所問的，並不是這顯而易見的事情。
他真正的意思，是在質疑大公作為一國之主的才能。
公侯之爭剛剛開始，便盤算著勝利之後如何對付自己的盟友，可謂好高騖遠。
尚未做好萬全準備，就將自己的盤算展露出來，可謂志大才疏。
行事手段粗糙不說，稍遇挫折又畏手畏腳、瞻前顧後。
還有洛薩不知道的，早上剛剛被伯爵拒絕，晚上就不計後果試探的急功近利。
像這樣一個城府淺薄的人，真的有能力領導帕斯與卡塔爾兩大勢力，擊敗侯爵嗎？
奧斯塔德伯爵突然喪失了所有的信心。
而良久沒有得到回答的洛薩，也知道了伯爵的答案。
這，也正是他所擔心的問題。
還沒開始，自己這邊個子最高的那位，就暴露了中看不中用的本質。
即便力量再強，不能有效利用，也不過只是累贅罷了。
「看來，還是得靠自己啊。」
洛薩輕輕吐出這樣一句，語氣中卻也沒有太多失望。
已經走到武庫門前，正要伸手推門的伯爵听到這話，手微微一顫，接著用力將門打開。
是啊，還得靠自己啊。
可是自己，真的能靠得住嗎？
……
伯爵的私人武庫並不是多麼神秘的地方，說白了，就只是伯爵專屬裝備的地方。
嗯，「伯爵」專屬裝備的地方。
具體有什麼呢，一把劍柄上瓖嵌著寶石的華麗儀劍。
一副制作精美，看上去威武霸氣，實質上全重不到十公斤的，加寬版藍色全身板甲。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是的，一副加上全覆式頭盔、鐵靴、鐵護手後，重量還不到十公斤的「板甲」。
是制作太過精良的緣故嗎？
不，這真的只是甲層縴薄，還采用了大量鏤空設計的樣子貨罷了。
甚至使用的材料究竟是不是鋼鐵，洛薩都不敢確定。
因為當他把板甲從架子上拎起來的時候，不小心將肩甲捏出了一個小坑。
「咳咳，」注意到洛薩不可思議的眼神，還在暗自煩惱的伯爵一下子從清醒了過來，連忙上前兩步搶過板甲抱在手中。
看到伯爵輕松抱著鎧甲地樣子，洛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伯爵之所以叫自己來幫他穿戴鎧甲，其實只是想把自己從大公那邊帶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