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勒姆一行月兌離戰場後,與13日晚間抵達了位于格達鎮西北方三十公里的紐倫堡。
到這時,去時加民夫足有兩千五百多人的軍隊,比起月兌離戰場時還要少一些,只剩下兩百出頭。
這是急行軍過程中掉隊和逃離的損失。
當天晚上,紐倫堡出戰馬外的所有馬匹都被集中起來,帶著霍勒姆簡短的戰報傳往四方。
這其中,最快得到消息的,反而是距離較遠的卡塔爾城。
像提斯特子爵這種中級貴族,傳遞情報的方式自然不會只靠斥候人力傳送。
當然,也不會是帶著玄幻色彩的魔法傳音。
傳遞信息的,是帕斯地區特產的藍羽信鴿。
這種信鴿的飛行速度能夠達到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時,最遠飛行距離有兩千公里左右。
而且因為這種信鴿的羽毛可以隨天氣在青色和深藍色之間漸,遭遇天敵攻擊的可能也比較小。
可以說,霍勒姆一行抵達紐倫堡不到兩個小時,奧斯塔德伯爵已經接到了讓他大驚失色的壞消息。
第二天早上之前,同樣的消息也會傳遞給遠在埃辛島的大公手中。
可惜的是,這種信鴿的生長條件極度苛刻。在成年之前,雛鴿的夭折率很高,能夠配備起這種信鴿的只有子爵以上的貴族。
否則,靠著這種快速的信息傳遞方式,帕斯家族對公國的掌控力可以提高很多,也不至于落得現今公候相爭的局面。
伴隨著快速傳開的消息,整個公國都因此一片嘩然。
且不論距離格達鎮不遠,即將直面野蠻人兵鋒的男爵和騎士們。
就連遠在威斯特賽納的卡爾喀斯特侯爵,得到消息後也大感震驚。
誰也沒有料到,曾經以為會在卡塔爾領的打擊下快速潰敗的野蠻人,居然能夠在野戰中,正面擊敗公國軍隊。
直到後續詳細情報的傳來,大家對公國軍戰斗力的懷疑這才消除。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慎重和警惕。
四萬野蠻人,是誰也不敢輕言戰勝的力量。
……
卡塔爾城,奧斯塔德伯爵的書房。
時間已是中午,但書房的窗簾卻還沒有拉起,沒有點起燭火的房間昏暗異常,就像他主人的心情一樣。
從昨天晚上被緊急叫起到現在,伯爵已經在他的桌前枯坐了近二十個小時。
他一向很重視的貴族儀容,今天卻沒有認真打理過。
此刻的他,樣子是有多麼邋遢,可想而知。
但比起內心的愁緒,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
伯爵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曾經平穩有力的心髒,此刻跳動得是多麼不規律。伴著隱隱的抽痛,讓他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原因,自然是桌上這張小紙條了。
寬不過一個指節,長不足五公分的紙條上,用蠅頭的小字,寫著軍隊被擊敗的驚天消息。
伯爵不止一次拿起紙條觀看,生怕自己漏掉什麼關鍵的消息。
但每一次,他都只能捂著胸口伏倒在書桌上。
「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半晌沒有得到回應,門羅都帶著些驚慌地將房門推開。看著趴在書桌上的父親,驚叫一聲「父親」,三兩步就沖到了伯爵身邊。
「是門羅都啊,」伯爵這才注意到有人進來,強打精神坐起身子。
雖然他語氣中的虛弱展露無遺,但門羅都還是長長舒了口氣,穩住了發軟的身子。
「公爵的書信傳過來了。」
先將聞聲趕來的僕人支走,接著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忙將一張小紙條遞給了自己的父親。
上面寫的內容是,「軍隊正在集結,六千人,15日早登船,木櫃號,黑石號,谷殼號。」
飛鴿傳書的信息承載量有限,只能用這種簡短的字節來表示。
不過所傳達的意思,倒也可以輕松理解。
「可惜,」伯爵嘆了口氣,將兩張紙條擺在了一起。
門羅都為父親捏了捏肩膀,寬慰他道,「無論如何,大公都沒有直接放棄卡塔爾家族。六千人的正規軍,加上家族下屬其他貴族的士兵,能夠聚集起萬人以上的大軍,足夠和野蠻人對抗了。父親不必太過憂心。」
听懂了兒子的意思,但伯爵並沒露出輕松之意,反而苦笑著搖搖頭。
「六千人的支援確實可以幫助我們應對這次危機。但是,這是需要一段時間的啊。
木櫃、黑石、谷殼這三艘船我知道,都是大型的四桅商船,除去必須的水手外,每艘都能運送兩百名以上的士兵。
如果再加上其他的戰船和小商船,一次可以運來一千五百人的兵力。
但這已經是短期內的極限了,要將全部六千人運過來,至少需要十天的時間。加上調整狀態必須的休息時間,我們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再次出發進攻野蠻人。」
「半個月,十五天的時間,」伯爵的笑容越發苦澀,「這都足夠野蠻人大軍,一路走到我們卡塔爾城來了。
更別說那些離得近的村莊和城鎮了。」
父子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了,各自想象著那可怕的場景。
「要不,將我們的士兵都調回來吧。」
門羅都突然開口說道,他所指的,自然是伯爵為了防備侯爵所布置的那部分軍隊。
奧斯塔德伯爵閉上眼楮想了良久,才睜雙眼堅決地說道,「不行。」
「無論是野蠻人大軍,還是帕亞諾侯爵,都是難對付的敵人。
這個時候拆東補西,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現在看似野蠻人的威脅近在眼前,但至少還有紐倫堡擋著。只要大公的援軍一到,有的是辦法料理他們。
可帕亞諾侯爵不一樣,他若真要反叛,那絕對會是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我情願,用紐倫堡周圍領地的損失,來爭取扭轉局勢的機會。」
此話一出,伯爵似乎找回了往日的氣勢。
「門羅都,你派遣信使告訴那邊的部隊,一定要加強戒備。無論如何必須釘死在那里,不讓侯爵的人通過。」
「是,我這就去。」
……
與此同時,威斯特賽納城,卡爾喀斯特侯爵的書房。
比伯爵稍晚幾個小時後,他同樣受到了公國軍被野蠻人擊敗的飛鴿傳書。
雖然藍羽信鴿確實珍貴,但普通信鴿同樣可以用來傳遞消息。
不過只是速度慢了些,風險大了些,花費也更昂貴了些罷了。
用來傳遞這種重大的消息,還是可以接受的。
與自己的老對頭不同,侯爵的心情在經過最開始的震驚後,這會兒倒是輕松的緊。
他此刻,正滿臉愜意的笑容看著傳閱情報的幾位幕僚,時不時端起茶杯抿一口紅茶。
幕僚間的竊竊私語聲不僅沒讓他厭煩,反而對屬下積極思考的表現頗為得意。
這些人,可是他費盡心思收集的人才,每一個都為他做出過重大貢獻。
對比兩個大對頭手下的兩三只小貓,他怎能不感到滿意呢?
「咳,」直到所有人都看完了情報,他這才咳嗽一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沒想到,精銳的公國軍居然輸給了一群沒腦子的野蠻人,真是讓人痛心啊。」
雖然這樣說著,侯爵臉上的表情卻全是笑意,沒有絲毫傷心的意味。
「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嗎?哈啊,來看看這支軍隊的指揮官吧,一個毛頭小子作統帥,兩個沒多少經驗的作副將,不失敗才有鬼呢。」
幕僚們對主君的心思還是很了解的,自然不會放過這種貶低對手的機會。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倒是個機會。此時出兵,定可以擊敗卡塔爾領的軍隊。」
又一個幕僚站起來建議到。
「我倒覺得不然,野蠻人大軍眼下威勢正盛,但卡塔爾領底蘊猶存。以我之見,雙方之間必然還會斗上一場,無論勝敗,對我們都有好處。那時候再出兵不急。」
「可若到那時,大公支援卡塔爾怎麼辦?」
「那正好,大公的力量和卡塔爾的力量都會受到損失,對我們更有利了。」
「不行,我認為機會應當及早抓住,遲恐生變,就像野蠻人入侵那樣。」
又一位幕僚站起來反駁道。
幾人爭論不下,最終只能將目光轉向卡爾喀斯特侯爵。
侯爵同樣有些猶豫不決,但想了想,還是突然笑著說道。
「那就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