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轉,林朋和洛薩交談四個小時前。
市政廳哉蒙的辦公室內,一場談話也即將展開。
因為近些年精力逐漸衰減,奧斯塔德伯爵無奈之下將一些不太緊要的事務都交托給長子哉蒙署理。
所謂不太緊要的事務,僅是指不涉及貴族和軍事這樣關乎領地根本的事務。
這些事務大多與領地政務相關,因而哉蒙于市政廳設置了一處辦公場所。
在職務定位上,相當于一位市長助理的角色。
當然,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卡特子爵可不會真他僅僅把看作一個助理。
冬日的天色總是黑的很快。
哉蒙一邊收拾著要報告給父親的公文。
一邊在光芒黯淡的書房中等待著。
不疾不徐,沉著穩重。
很快,虛掩的大門被敲響。
「進,」哉蒙依然在整理公文,口中吐出一字。
虛掩的房門打開,一位抱著些文件,作尋常官員打扮的男子走了進來。
哉蒙只是專注于自己的事,沒有管他。
不久後,又有兩人以類似的裝扮,進入這間書房。
其中一人自然地點燃房中的蠟燭,為陰暗的房間填上一點光亮。
哉蒙似是終于收拾好了,在書桌後的椅子上端坐下來。
另外三人立在書桌前,似乎是在跟他匯報工作。
「這個時候還敢來找我,你們可真是肆無忌憚啊。」
眼光依次掃過三人,毫不意外的語氣,說明他對面前幾人已經很熟悉了。
這三人,從左到右,分別叫做︰艾爾多納,彭庫,摩羅非。
他們,是他的,「盟友」。
「大公子不必擔心,既然來見你,自然是做好了準備的。」
彭庫輕笑著開口。
哉蒙目光死死盯著三人,好一會兒才故作好奇地問道。
「這麼自信,怎麼會出這麼大的簍子呢?」
語氣中,含著濃濃的嘲諷。
即便光線暗淡,哉蒙依然可以很輕易地看到彭庫的面色,一下子變得陰沉似墨。
這時,艾爾多納也開口了。
「嗨,要我說啊,早知會有這樣的變故,一開始就應該把那人一刀殺了了事。」
彭庫冷哼一聲,「還不是因為你找的人太貪心,太蠢。要不是他在島上停留了太長時間,又怎麼會被人抓住馬腳。」
「你……」。
「夠了,都別吵了。」
艾爾多納剛要反駁,卻被哉蒙打斷了。
關于計劃中擄走「那人」這點,哉蒙和彭庫的立場,是一致的。
一刀殺了倒是省事,可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說正事吧,後事處理得如何了?」
彭庫壓下怒火,恢復了冷靜的語氣。
「中午時得到回報,已經處理完了。
得虧我們有人在那附近,才能趕在海軍之前登上小島。
攪局者干的事實在惡心,有不少活口還留在島上,找到他們花了很多功夫。
擔心海軍來得太快,手下人只是匆匆收斂了尸首,其他的都沒來得及處理。」
說著,他轉頭看向艾爾多納,「你要是想要他們的尸體,約個時間我找人送過去。」
「不必了,直接扔海里喂魚就好,別再讓人看見了。」
彭庫撇嘴冷笑一聲,也不再說話。
「唉,」哉蒙長長嘆了口氣。
「多好的計劃啊,我們這麼多人,精心準備了這麼長時間。
就因為一個小小的信使,功虧一簣,未免太荒唐了吧?」
一直沒說話的摩羅非突然開口道,「我倒是對那位攪局者很感興趣,竟然能夠就憑這麼點蛛絲馬跡,準確地找到了目標。
想想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是啊,」哉蒙點點頭。
「那人確實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啊。
來到卡塔爾城短短三個月,就能在貴族中積累起這麼高的名氣。
副市長卡特男爵,治安所紐倫爵士,都曾在我面前夸贊他的才能,就連阿克德先生,也對他的武藝大加贊嘆。
從治安所提交的報告中看,此人到來三個月里,城中犯罪率直線下降。
那幫混混一旦听到‘開門,抄水表’,立馬心驚膽喪。」
「不過,我還是更關心他的那幫‘朋友’。」
哉蒙「嘖」了一聲,繼續說道︰「真是好巧啊,剛好就在那座島附近,剛好就有這麼一幫精銳。
帕斯公國海域比較出名的雇佣軍和海寇,我基本上都了解,從未听說過有這麼一幫人啊。
而且,他們的實力也有些太強了吧。
就那麼區區九人,全部裝備鏈甲不說。
還能在一位掌握怒氣的戰士,和數倍凶悍海盜的圍攻中,反敗為勝?」
哉蒙冷冽的目光看著眼前三人,「不知道幾位對這件事,是怎麼看的啊?」
「大公子難道在懷疑,使我們中有人故意泄露了計劃,安排人手橫插一腳嗎?」
彭庫目光反盯著哉蒙,眼角的余光,卻看向左右兩位盟友。
片刻沉寂後,哉蒙收回逼人的目光。
「並非如此,我相信,計劃失敗對各位,和你們身後的大人們,沒有任何好處。」
「我擔心的是,有我們不知道的勢力,同樣將目光聚集在了帕斯公國。
我想請各位通過你們的消息渠道查查,這支精銳的小隊,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三人紛紛點頭,表示記下了此事。他們對這點,同樣有很多疑惑。
這時,摩羅非又開口問道︰「我听說,伯爵大人似乎想賜予此人一個騎士的爵位?」
哉蒙點頭,「不錯,不過攪局者卻傻不愣登地拒絕了。」
「可我听說,伯爵似乎並未放棄。好像委托了林朋爵士,幫助勸說啊。」
提到老學者時,此人的語氣也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敬意。
「那位學者冠絕古今,智慧超絕。我听說當初也是他提議伯爵,迎娶現在這位夫人的,這才能夠維持公國這麼多年穩定的。
他與攪局者關系甚好,有他勸說,此事未必不會回轉。」
「無論攪局者那些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都不會和我們站在同一個立場上。
大公子,還是要做些準備啊。」
哉蒙眉頭緊鎖,一方面是對這些人的消息靈通感到驚訝。
另一方面也是對此人的觀點,很是贊同。
同樣是跟隨那位學者學習過不少時日,現在也會時常請教問題。
哉蒙對林朋的智慧,深有感觸。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頭,無奈地說道。
「那又如何,我現在對此事根本毫無辦法。
計劃失敗後,很多人將懷疑的目光投放在我身上。
我現在,短時間內是不能再有大動作了。
你們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還是那個意見,直接干掉他就是。」
艾爾多納踏前一步,果斷的開口道。
哉蒙一瞬間有些意動,但冷靜分析後卻拒絕了這個提議。
「不行,這個時候殺了林朋,只會讓人更加懷疑我。
而且,說不定此刻他已經勸說完了,殺了他根本無濟于事,只會引起領地的混亂。」
沉默了一會兒,哉蒙看其他人也沒有其他意見,只能說道。
「你們走吧,父親大人畢竟還健在。這次計劃不成,我們還得繼續隱藏下去。等這次風聲過了再說吧。」
三人沒有反對,將手中的文件放在哉蒙桌上,告辭離開。
出門後,艾爾多納和彭庫當先一左一右離去……
摩羅非等了片刻,眼見兩人都轉過牆角,這才抬腳追上艾爾多納。
艾爾多納對他的追來並不意外,只是放緩腳步等待。
「真的要放棄計劃嗎?」
「你覺得呢?」
兩人行走間相視一笑,一切不用明說。
卡塔爾動亂與否,與他們,和他們所屬勢力何干。
……
洛薩接到林朋被刺殺的消息時,已經是次日下午三點。
來傳遞消息的,是他的弟子小赫本。
他帶來了林朋受傷,卻被哉蒙護衛救下的,戲劇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