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瞞不了多久。」蜀王坐在床邊,滿臉的頹廢。
馮愷呵呵笑道:「瞞不住又如何呢?大王手握五萬大軍,崇禎難不成還敢削大王的藩?恐怕安撫都來不及吧。」
「本王無意謀反,然而卻會被朝廷認定已有反心,就算安撫本王又如何?等到朝廷剿滅亂匪騰出手來,第一個要剿滅的恐怕就是本王了吧。」
「天下義師已成燎原,朝廷自保尚且不足,還想妄圖剿滅,大明快要亡了,可笑你們這些藩王還如在夢中而不自知。」
「胡說八道!」蜀王怒道:「大明豈會亡!朝廷有九邊精銳,南邊有百萬衛所雄兵,區區流寇何足道哉,本王相信,只要朝廷痛定思痛,最多三年便能肅清叛亂,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馮愷有些同情的看了眼蜀王道:「強漢盛唐都成了歷史,大明就不會滅?大明至今已享國兩百七十載,吏治腐敗,民不聊生,亡國之像顯露無疑,還三年平亂,照現在的形勢,大明能不能撐三年都難說。」
蜀王滿眼都是不屑,他貪財怕死是不假,可如今家里進了惡狼,兩百多年積累的財富成了喂狼的血肉,再加上這三個月來如同囚犯的日子,早就讓他覺得活著沒了什麼滋味。
死有時候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然而讓蜀王下決心去死,卻是毫無可能,人的心理就是這麼矛盾。
「九邊精銳,早就被遼東將門死死把持住了,說是朝廷的兵,倒不如說是將門私兵,九邊將領蓄養家丁,這些家丁忠心的是家主可不是大明。
女真韃子不時叩關,更曾深入月復地虐殺百姓無數,而這些將門呢?為了自保也好,畏敵如虎也罷,可曾想過血戰!
至于南邊,那就是個笑話,南方的衛所兵戰力幾近沒有,世家大族根深蒂固,他們早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對于朝廷充其量也就是陽奉陰違罷了。
就這些惡疾加起來,大明若是不亡,才叫笑話。」
蜀王冷笑道:「本王知道你的打算,無非就是在川地蟄伏,等待時遇,等到練成一支雄兵就會出川爭霸天下,來日你若被朝廷剿滅,本王也會被扣上謀反的帽子,最終不是削藩囚禁就是被誅殺滅門,就算你贏了,本王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最好的結局也就是韓林兒第二罷了。」
「你想當韓林兒,咱可沒打算當洪武爺。」馮愷哼了聲道:「咱雖然心狠手辣,可也是被逼的,殺了王府侍衛,是因為不殺了他們,他們就得殺咱,咱也沒辦法和大王您敘上這段緣分。
大王還算上套,這也免了咱不少的麻煩,有蜀王府的銀子,咱才有招兵買馬的本錢,真要說起來,大王對咱還算是有恩。
刀頭舌忝血的漢子講究快意恩仇,也沒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你跟咱有仇,那要麼你宰了咱,要麼就把頭伸到咱的刀下來。
你對咱有恩,咱也知恩圖報,借大王的名義,大王覺得自己大禍臨頭,可萬一咱要是成功了呢?
你擔心咱會鳥盡弓藏,會過河拆橋,可咱只會告訴大王您想多了,咱不會殺一個對自己有恩還毫無威脅的人,咱要是奪了這天下,屆時身為前朝王室,大王這王是肯定當不成了,但是做個世襲罔替的安樂公不會有半點問題,大王若是不信,咱也沒有辦法。」
蜀王陷入沉默,小會後說道:「本王已經沒了退路,除了跟你一條道走到黑,還能如何?本王現在只想知道,將軍打算將本王軟禁到何時!」
「武銳軍是大王的軍隊,大王待在軍營難道不該?」
「將軍說這話是騙本王還是騙將軍自己呢?」
馮愷呵呵笑道:「開個玩笑,大王不必當真,不過武銳軍至少名義是大王軍隊,所以大王待在軍營,無論如何也算不上是軟禁,大王若是願意,偌大的軍營哪里去不得,至于大王想要回王府,想來用不了多久了。」
「本王現在是身不由己,任由將軍擺布,至于以後本王是生還是死,蜀王一脈是存還是留,本王已經沒那麼關心,現在將軍大軍初成,在本王看來,繼續讓本王待在這里已無必要,以後將軍若是有什麼用得著本王的地方,本王也無從拒絕,既如此,何不放本王回去。」
「快了。」馮愷算是認同了蜀王的話:「三個月前巡撫龍文光派人前去京城求證,被咱派人截殺于途,如今三個月已過,龍文光想必也已經知道信使遭遇了不測,前些日子,龍文光再次召集諸多官員齊聚巡撫衙門,想必會再派信使,只不過這次不知會派多少,又會以何種方式離開成都,想要截殺,難度太大,索性讓他報去,那麼快則一個月,慢則三個月,朝廷的人就會到成都,屆時大王便該出面了。」
「本王當如何?」
馮愷笑道:「這似乎就不用咱來教大王了吧。」
蜀王不說話,很顯然他很清楚馮愷的意思。
在蜀王看來,天使抵達成都,無非申飭、安撫或者勒令他率軍出川平亂,他倒是不擔心天使能如何,他擔心的是四川官場!
天使一到成都,馮愷這幾個月的事自然瞞不住,四川官場也必然知道武銳軍並非是朝廷授意,屆時駐守于四川的各地衛所以及成都的駐防軍,沒準就會出兵平叛!
到了那個時候,決定蜀王府命運的時刻也就該到了。
然而蜀王更清楚,他根本沒得選擇,從他被馮愷控制住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已經沒了選擇更沒了回頭路。
正如馮愷所預料,這個時候各個衙門官員都已經派出了心月復家丁,帶著密折前往京城!
這些家丁化妝成什麼的都有,比如貨郎、菜農、行商等等甚至還有乞丐。
等這些信使離開成都便會前往綿陽或者遂寧,然後讓兩地官府安排快馬直奔京城!
山雨欲來風滿樓,很顯然,成都此刻的平靜用不了多久就該徹底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