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搖的腦袋有片刻的空白。
我們試一試吧？試什麼？
對方並未給她思考的時間, 就已經主動地解釋︰「在婚姻登記大廳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想和你結婚，想要我的未來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不管生與死、福與禍！也許你還不能接受我，但?在我心里, 你就是?我的伴侶, 我們未來會在一起。」
顏搖完全?懵住。
在這片寂靜安寧的黑暗之中, 屬于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傾訴著他的感情和決心，宛若驚雷般砸在她心頭, 讓她有些頭暈目眩, 反應不過來。
他說︰「顏搖，我們試一試吧，請你試著接受我。」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先前他一直都是?「搖搖」地叫著, 顯得親昵又有幾分縱容, 仿佛帶有幾分責任感, 又像一名成年男性對小女孩的寵愛。
當他稱呼她的全?名時，正式而認真?。
顏搖頭暈目眩, 好半晌終于反應過來。
「你……」她的聲音十分沙啞，顯然是?情緒波動太大引起的。
「別急。」他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背, 耐心十足, 「你慢慢地說，我們有時間。」
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呢。
顏搖維持著睡前的姿勢, 倚在他懷里，腦袋靠著他有力的臂彎，臉貼著他的胸口, 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聲，隔著那輕薄的衣料，還有他微涼的體溫。
不同?于在托美?德尼星時，他全?身都是?暖烘烘的，像暖爐一樣。
現在的他，體溫比純人類的正常體溫要略低一些，因為?室內有恆溫系統，所?以倒是?無所?謂，蓋上被子時，還是?有幾分暖意的。
那是?一種讓人舒服的溫暖，所?以她沒有拒絕。
這些日?子，顏搖並非沒感覺的，他所?做的事、透露出來的意思，她隱約能察覺到。
他對她不僅僅是?責任，還有屬于男人對女人的感情，這段日?子，他正在努力地讓她適應他，適應這段婚姻，他想要讓這段婚姻持續下去，想讓他們變成名符其實的夫妻。
他的所?作所?為?，都在透露著這個?意思。
她察覺到了，但?她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他，原因是?他們認識的時間太短，彼此之間還需要相處、了解對方。
這個?過程是?需要時間來過渡的。
恰好這段日?子，因為?一起同?行，他們相處的時間終于多起來，從陌生到熟悉。
甚至現在，他們已經自然到躺在一張床上，親昵地靠在一起。
就算她再蠢也知道，兩?人現在這種姿態，根本不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正常男女會天天晚上躺在一張床上睡覺嗎？
正常男女會摟抱在一起睡嗎？
顏搖其實早有預感，他們是?沒辦法劃清界限的，遲早會發生點什麼，只是?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挑明白。
明明她也是?剛反應過來，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想要先拉開距離，彼此冷靜一下的。
但?他並沒給她冷靜的機會。
他的手?依然在她背上輕輕地拍撫著，帶著一種溫柔的安撫之意。
顏搖感覺喉嚨有些沙啞，她輕咳一聲，終于開口︰「我、我覺得……好像有點快。」
她不知道說什麼，說出來後，人還是?懵懵的，靠在他懷里，明明身體很放松，心卻揪成一團，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
就算知道會有這一天，當它?到來時，她並不能理智而冷靜地面對。
菲爾尼利亞的聲音多了幾分笑意，「快嗎？我們結婚都有一百零二天，並不快。有些人，剛見面就能陷入熱戀，我們其實還算是?慢的。」
顏搖的聲音有些飄，「是?、是?這樣嗎？」
「是?啊，你不信的話，可以問皮魯和哈瓦斯。」他言之鑿鑿，肯定無比。
他也沒說謊，大宇宙時代，種族多樣化，什麼奇葩都有，見面就陷入熱戀的那更是?不稀奇，有些連面都沒見就能愛得死去活來。
像他們都結婚一百多天，他才挑明，也是?他忍耐的結果。
菲爾尼利亞覺得，實在太不容易。
現在是?休息時間，當然不可能去問皮魯和哈瓦斯的，顏搖明智地沒接這話。
「搖搖，和我試一試吧，我們像正常夫妻那樣，好不好？」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溫柔。
顏搖沉默了下，輕聲道︰「萬一、萬一我們不合適怎麼辦？」
她很擔心，這樁婚姻怎麼來的，彼此都清楚，所?以她一直沒有真?實感，總覺得他們遲早會離婚，這才是?正常的步驟。
「不會不合適！我覺得我們很合適！」菲爾尼利亞斬釘截鐵地說。
顏搖抿嘴，「萬一以後你再次遇到一個?基因信息匹配度和你同?樣有99%，甚至100%的人怎麼辦？」
這時，菲爾尼利亞將她拉了起來，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發出沉悶的笑聲。
顏搖被他笑得臉皮發燙，有些惱羞成怒，覺得他在笑話自己。
她正要咬唇，一只手?按在她的唇上，制止了她這種小動作，每次遇到煩惱的事，她就喜歡咬唇。
「別咬。」他溫聲說，「不會有100%的匹配度，那並不科學！至于99%，偌大的宇宙，能遇到一個?你已經是?奇跡，不可能會有第二個?。」
顏搖暗忖，別和她說什麼不科學，你們這些宇宙種族本來就不科學……
哦，其實她也不科學，因為?她是?半妖，雖然在宇宙種族眼里，妖怪也是?智慧種族進化的一種，能科學地解釋。
菲爾尼利亞道︰「就算再出現一個?和我的基因匹配度99%的人又如何？我先認識的人是?你，和我結婚的是?你，我不願意，誰能逼我？」
他的語氣平靜中透著輕蔑的不屑。
「其實我從來不相信基因匹配度這種冷冰冰的數據。」
顏搖覺得他這話不對，她微微偏首，退開他按在唇瓣上的手?，說道︰「你既然不相信，那你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明顯就是?前後矛盾。
「因為?我對你一見鐘情啊！」這話某個?男人說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什麼不好意思。
顏搖︰「……」
他太過理直氣壯，反倒是?她漲紅了臉，慶幸現在沒有開燈，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樣。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和你結婚，就是?這麼簡單。」菲爾尼利亞仍是?很理直氣壯，並不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可告人的。
他的行事從來就是?如此，直來直往，這段日?子為?了她迂回?婉轉、忍耐克制，其實已經是?極限。不過他記得哈瓦斯的分析，不能太過急躁嚇到她，所?以只做不說，最好溫水煮青蛙，煮熟了就跑不掉。
要不是?這幾天，她開始躲著他，他估計還會繼續忍下去的。
但?她都要躲他了，再忍就不是?男人。
顏搖被他弄得說不出話來。
菲爾尼利亞覺得可能是?自己表達得還不夠，繼續道︰「我從來不相信匹配度這種冷冰冰的數據，就算以後還會再出現一個?99%的匹配度，那也和我無關，因為?我已經有你了。我既然已經和你結婚，帝國不會強制拆散我們，況且我不樂意的事，沒人能強迫我。」
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不管是?龐大的罰款，還是?關星獄反省一千年他都不怕。
他的資產可以支付罰款，至于坐牢——相信沒人會蠢得將他關在星獄，不僅是?星獄關不住他，也浪費他的武力。
顏搖下意識地問︰「萬一你見到下一個?99%的匹配者?，也一見鐘情呢？」
既然能對她一見鐘情，當然可能會對下一個?99%的匹配者?也一見鐘情。
下一刻，她的腦袋又被人揉了揉，「不會的，卡普洛一生只有一個?伴侶，一生只會對一個?人一見鐘情，不會有第二個?。」
顏搖眨了眨眼楮，不太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半晌，她道︰「那個?，我再考慮一下……行不行？」
菲爾尼利亞很有耐心地問︰「你要考慮多久？」
「一個?月……半個?月？」見他不說話，顏搖有些慌亂，「那、那三天？」
菲爾尼利亞終于開口︰「嗯，就三天。」
得到答案後，他再次將人拉到懷里，「好了，時間不早，睡吧。」
顏搖︰「……」
相比他的淡定，顏搖卻是?懵的，就這麼靠在他懷里，在熟悉的氣息中，心中的莫名慌亂漸漸地平息下來。
只是?，她失眠了。
她的腦袋一直回?想他剛才說的話，臉越來越紅。
剛才因為?話趕著話，所?以反應有些慢，現在回?想起來，終于發現他當時說了什麼。
她這是?被人表白了嗎？
顏搖忍不住捂住自己發燙的臉。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異性告白呢，而且還是?長得這麼好看的異性。
以前爸爸在時，像護雞崽一樣護著她，在她未成年之前，根本沒有男生能靠近她，但?凡靠近她的男生，都被爸爸派出去的動物盯梢，根本不給那些男生接近的機會。學校里、街道上、小區等地方的野貓野狗，甚至一些花花草草，都是?爸爸的眼線，這麼緊密的盯稍防備之下，還能有男生突破阻礙和她告白就有鬼了。
顏搖也是?偶然間听到她爸爸得意地和媽媽提這事時才知道的。
等她成年後，爸爸不需要再防著自家?小白菜被豬拱了時，爸爸媽媽突然出了事，她忙著找他們，哪里有心思再去關注這些事，每次有男生來找她，沒等他們說一句話，她又因為?趕時間，匆匆忙忙地走了。
原來被男生告白是?這樣的。
顏搖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好像酸酸甜甜的，又好像充滿某些小煩惱……
菲爾尼利亞自然能發現她的小動作，問道︰「搖搖，怎麼了？睡不著？」
顏搖小聲地嗯一聲。
這種時候，她怎麼可能睡得著嘛。
菲爾尼利亞繼續問︰「是?失眠嗎？要不要喝輔助睡眠的藥劑？」
顏搖︰「……不是?，我是?在想你剛才的話。」
他驚喜地問︰「你是?不是?考慮好了？」
「……沒有。」
顏搖想退開他的懷抱，想一個?人靜靜，可惜他抱得太緊，她根本退不開，只好道︰「那個?，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放開你作什麼？」菲爾尼利亞不明白。
「我想一個?人靜靜。」
「不行。」菲爾尼利亞說，「我們是?夫妻，就應該這麼睡。」萬一放她一個?人靜靜，靜到最後，仍是?決定不接受怎麼辦？
他覺得，這三天時間一定要緊密地盯著她，讓她沒有拒絕的機會。
嗯，就這麼辦！
顏搖不知道他的打算，想到這人剛才和自己表白，她的臉頰再次發燙，越發的沒辦法冷靜，甚至都不想和他說話。
最後仍是?在胡思亂想中，在熟悉的氣息環繞下，漸漸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