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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挾天子以令諸侯(5)

「為何?」沈醇開口問道。

鳳飛白抬頭看他, 眸光中有些疑惑︰「什麼?」

「陛下為帝,這天下原就是陛下的, 臣下掌軍隊,上掌朝政,事事都要過問,說一句覬覦帝位也是有的,如此亂臣賊子,按照歷朝的慣例,即便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陛下不僅不想殺臣,反而還心懷愧疚,為何?」沈醇看著他淡笑著問道。

他的目光並不銳利, 可鳳飛白對上他的視線,就好像心底所思所想皆暴露在他的面前一樣。

為何?自然不僅僅是因為仰慕,而是因為傾慕, 不知從何時開始,眼里心里便只容得下這一人。

母後不是沒有想過讓他迎娶皇後, 可即便是再好的顏色,再生的傾國傾城都無法觸動他的內心, 其他人再好,與沈醇比, 都毫無比較的余地。

已然傾慕了這世上最好的,又怎麼可能再容下其他人。

可偏偏傾慕之人是他需要防備, 爭奪, 對立的人,他不得不奪去這人手中的權勢,權勢與傾慕, 他終究是選擇了前者,又怎麼可能去奢望這個人能夠對他有別的感情。

「朕雖非明君,卻不是濫殺之人,翊王為國為民勞苦功高,朕豈能殺之。」鳳飛白說道。

「原來如此,看來是臣妄想了。」沈醇語氣中略有遺憾。

鳳飛白本是心里悲涼,聞他所言,心中震驚,卻又覺得自己可能是听錯了︰「愛卿……此話何意?」

「臣愛好男色,正如臣之前醉酒時所說,陛下生的甚合臣的心意。」沈醇握住了鳳飛白的手肘拉到了近前,目光從那紅的滴血的耳垂掃過,對上了他震驚的眸道,「陛下可明白臣的心意?」

鳳飛白離他頗近,對上那含笑的眼楮,腦袋中竟是一片的空白︰「你……」

他竟是對他有意的麼?當真麼?

沈醇收回了手,笑了一下道︰「陛下還是像幼時一樣愛走神。」

鳳飛白連忙回神,目光看向他時匆忙收回,心里亂七八糟,卻又忍不住不看他,心跳的聲音在耳邊轟鳴,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

「臣之心意已說,陛下對臣是何心意?」沈醇問道。

鳳飛白眸光微轉,其中難掩緊張羞澀之意︰「朕自然也是如此。」

如此也算是互通心意了,然後呢?然後應該怎麼做?

「如此便好,那便相約兩年吧。」沈醇笑道。

鳳飛白疑惑的看向了他︰「兩年?」

「兩年為期,陛下若能在兩年內奪走臣手中一半的權勢,讓朝臣與百姓認可,」沈醇頓了一下道,「若兩年後陛下還有此心,臣便許陛下一生一世一雙人。」

比肩而立,一生一世一雙人,听起來格外的美好。

只是鳳飛白不解的是︰「為何要兩年?」

521提起了心神和錄像機,以防宿主翻車。

沈醇笑道︰「陛下可是覺得兩年太短,三年也可。」

「不!」鳳飛白氣結,改口道,「……兩年足以。」

便是拼盡渾身解數,他也要在兩年內達成約定。

「兩年為約,陛下可要交換信物?」沈醇問道。

人心易變,帝王之心最易變,尤其是獲得了權勢與地位以後,一言出,四海臣服。

權勢地位對于沈醇而言是過眼雲煙,因為唾手可得,便也可輕易松手,但是對于一般人卻未必如此。

待在高位久了,難免迷失本心,天下美人甚多,帝王卻可以一一納入宮中,弱水三千,取一瓢飲之事難之又難。

兩年是考驗能力,也是考驗真心,既是看上了,總要先佔住再說。

而且愛情這種事,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既是約定,的確是需要憑證的,鳳飛白手指探入袖中,遲疑了一下將那枚紅玉的扳指取了出來。

玉紅如血,其上雕著繁花盛景和一只在花叢中纏繞尾巴的狐狸。

兩廂花紋顛覆,看起來精致至極。

鳳飛白抓住了沈醇的手,垂眸將那扳指戴了上去,手指修長,其上佩戴紅玉,果然比想象中還要好看。

沈醇收回手,摩挲轉動了一下那枚扳指,眸色掃過帝王微動的神色時笑道︰「很合適。」

看玉的色澤,明顯是早就做了,並時常戴在身上把玩,尺寸剛好合他的大拇指,可見是定做。

「合適就好。」鳳飛白看著那轉動的扳指,不知為何覺得心頭微癢,直到沈醇以袖子遮住了那處才收回了視線。

那副眼巴巴又松了口氣的模樣讓沈醇眸色微深,他笑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了一物,拉住了鳳飛白的手放了上去︰「這是臣的信物。」

掌心中那物略有份量,其上好像還沾著沈醇手心的溫度,鳳飛白看見是何物時,卻是滿臉震驚的看向了他︰「虎符?你為何給朕這個。」

「安南軍的虎符,人數五萬。」沈醇看著小皇帝道,「陛下掌權,手中也該有軍隊調度。」

掌管天下權勢,兵力財力尤其重要,手中無兵,說什麼都是空話。

若有了這五萬人馬,一切便不同于從前了。

鳳飛白捏住了那枚虎符,卻隱隱覺得有些燙手︰「朕……」

「陛下,虎符只是信物,即便虎符在陛下手中,臣若想調動安南軍,只需要一封手書即可,能不能將其收歸己有,還要看陛下自己的本事。」沈醇提過了一邊的茶壺斟了茶,小巧的玉杯捏在手上,卻被那指上紅玉的顏色奪去了所有光芒。

鳳飛白的心突然就定了,從前不可能之事如今突然有了希望,已是畢生之喜,能得他的心意,權勢地位好像也沒有那麼緊要了。

他想要權勢地位,一是為了護持己身和親族,二……或許冥冥之中他總是覺得只有奪了這人的權勢,才能夠永遠留住他。

「夜色黑了,陛下慢行。」沈醇站在門口送著帝王道。

「朕知曉了。」鳳飛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踏上了馬車。

馬車在晚風中離開,搖晃的燈光緩緩在夜色中消失,沈醇看著那處卻是久久未歸。

【宿主在看什麼?】521問道。

【一件有趣的事。】沈醇笑道。

……

朝堂爭斗,瞬息萬變,翊王雖掌天下權,可擋不住年輕帝王身為正統,鯨吞蠶食。

一切變化自那場宮變起,帝王親至翊王府中致歉,也抹去了翊王持刀挾持帝王的過錯,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但底下的暗潮洶涌,只有朝臣們能夠感知得到。

老臣持正統之心更多,新任官員多由竇昀經手,他們不明朝堂爭斗,忠君之心卻是溢于言表。

不過區區兩年時間,朝堂格局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陛下金安。」宮人齊齊恭敬叩首。

「太後到底有何急事要見朕?」鳳飛白輕輕抬手示意平身道。

「太後吩咐,奴才不敢多言,陛下進去便知道了。」宮人恭敬道。

權勢變化,鳳飛白是感受最深的,這種感受並不僅僅來源于奴才的恭敬,更是手握大權,令行禁止,從前的不安好像都在慢慢的消弭,掌管天下事宜多了,有些事情再也不會如最初那般猶豫不定。

他大權在握,母後似乎也變得心安了起來,不似從前一般惶惶不可終日。

「嗯。」鳳飛白輕輕應了一聲,踏入了太康宮中。

宮中一切布置仍然從簡,並沒有過奢,檀香的味道彌漫,更讓這里多了幾分清淨之意。

鳳飛白每每來此都覺得安靜,可剛到正殿門口,卻是听到了里面說話的聲音。

「陛下駕到!」太監總管高喝了一聲。

殿內聲音安靜了下來,太後略帶欣喜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陛下來了。」

「太後……」另外一聲卻是年輕女子的聲音。

鳳飛白步伐一頓,卻是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踏入其中,他給太後見禮,而那年輕女子卻要給他見禮︰「菱兒參見陛下。」

女子一身粉衣,生的嬌柔,聲音更是含羞帶怯,觀其頭上珠飾,便知家中官職不低。

鳳飛白坐于高座左側道︰「不必多禮。」

帝王聲音中透著冷意,穆菱微微抿唇,平身時看向了帝王,雖被其眸中的冷意所攝,卻是面紅心跳不已。

她平生所見男子,竟是無一人能夠出帝王之右。

太後本是觀著她的面色,見此情景看向了鳳飛白道︰「陛下,這是穆閣老的嫡孫女,今年剛剛十六,平日甚少入宮,哀家近日空閑,便讓她在宮中住上一段時日,也是解解悶。」

未出閣女子被召進宮中是何意,天下人皆知,只是凡事總要挑選個好的由頭來做。

穆閣老乃是朝中重臣,其子多在朝中,身居要職,穆家的姑娘也是做的皇後的,只是鳳飛白心中,能居于他右側之人從來不是女子。

「母後若是喜歡女孩兒,從宗親之中撫養一二便是了。」鳳飛白面色不顯,話語卻是讓穆菱白了臉色,「未出閣的女子貿然進宮,若是惹出什麼閑話來,也是有損清譽。」

兩年之期將至,他雖煩惱于每每需要推拒母後選妃的好意,可心中歡喜雀躍,只恨時間不能過的再快一些。

只是沒想到不能選妃,母後卻想了這樣的主意,若是讓那人知道了,以為他改了心思就不好了。

「菱兒先去偏殿休息吧。」太後聞言,心中嘆了一口氣說道。

穆菱告退,殿中只剩母子二人,太後看著鳳飛白長嘆了一口氣道︰「陛下可是怪母後擅作主張了?」

她的飛白向來對他親近,如今日這般態度冷淡極是少有。

「母後著急,朕心中明白,只是朕無此心。」鳳飛白緩了語氣道。

他是幼子,出生時母親已是高齡,據說產他時母親疼了一天一夜,數度昏厥,險些性命不保才將他生下來。

生養之恩大過天,鳳飛白自然願意謙恭孝順,母後年邁,壽數不知幾何,著急看他娶妻生子也是正常。

只是其他事情都好商量,唯獨此事不可,他有了心上人,不願意辜負他,也不願意像父皇那樣召了一個又一個女子,讓她們在宮中如母後一般,枯坐著等待他的臨幸。

「陛下可是顧忌翊王?」太後嘆息道,「如今陛下已然開始掌握朝局也不成麼?」

「此時最是關鍵,不可輕忽懈怠。」鳳飛白開口道,「待此事成了,再言其他。」

「陛下心中有決斷便是,哀家只是想著,若多了穆家幫忙,陛下的成算會多上幾分。」太後說道。

「母後,朕不會犧牲女子幸福來保全自己的位置。」鳳飛白認真說道。

太後聞言微怔,卻是笑了︰「傻孩子,我兒生的這般俊俏,又是帝王,哪家的女子不想嫁進宮里來,你有此心,若是日後娶了皇後不願辜負,少納幾個妃子便是,不必如你……罷了,你既未看上,哀家會送穆菱出宮,此事就此作罷。」

「是,多謝母後。」鳳飛白說道。

「陛下,翊王進宮了。」太監匆匆進來行禮,小聲說道。

鳳飛白心中一緊,太後見他如此,只以為他是心中戒備,又嘆一聲︰「翊王既是來了,陛下小心應對。」

「朕馬上回去。」鳳飛白面上鎮定,心中忐忑。

是得小心應對,此事的確是他理虧。

……

御書房中沈醇坐在椅子上握著書卷,有宮人奉上茶水點心,小太監低聲說道︰「王爺,陛下去太後宮里了,已經讓人去通傳了,說是即刻便會回來。」

「嗯,知道了,退下吧。」沈醇捏著書卷道。

「是。」

【宿主,小皇帝在相親呢。】521說道。

【哪家的姑娘?】沈醇問道。

【穆家的。】521說道。

沈醇翻了一下書頁笑道︰【問題不大。】

小皇帝可是純彎的,若是男子還需要防備一下,那可是女子。

鳳飛白匆匆趕回,踏入大殿時看到的便是此種慵懶悠閑的場景,他抬手屏退左右,迎上去時心中沒底︰「愛卿好等。」

沈醇放下書起身,行禮道︰「參見陛下。」

「你我不必如此。」鳳飛白看見他便覺得心中喜悅,伸手扶住道,「又沒有外人。」

「好。」沈醇落座,手指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道,「陛下今日怎麼去太後宮里了?」

鳳飛白本要坐于他的身側,卻是動作一滯,眼神游移了一下︰「不過是去請安罷了。」

「原來如此。」沈醇笑道,「現在正是午時,陛下可在太後宮中用膳了?」

「朕知你來,自然是推拒了。」鳳飛白開口道。

「看來不是膳食不合胃口,是那里的人不合心意了。」沈醇悠悠道。

「你……」鳳飛白驀然看向了他,哪里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你知道了,人是母後請進宮中的,朕先前並不知,今日便會送回去了,你別生氣。」

「臣若是生氣,便不會跟陛下玩笑此事了。」沈醇笑道,「陛下辛苦,只可惜辜負了太後一片心意,她想來是想抱孫子的。」

「朕不喜女子,若是愛卿能生,當解燃眉之急。」鳳飛白听他並未不高興,既是覺得心里松了一口氣,又莫名的覺得有些許的不甘。

他二人雖言說了都有情,可是兩年來沈醇從未與他親近過,雖有兩年之約,可鳳飛白心里總是沒有著落,偶爾也會想沈醇當日所言是否為真。

可若是假的,這兩年爭權奪勢,雖是他步步籌謀所得,但也是因為沈醇處處願意讓他幾分,他做的不露痕跡,鳳飛白又豈會看不出來,被心上人相讓,雖會覺得勝之不武,卻也會覺得內心喜悅。

沈醇聞言挑了一下眉,看著如今已生的寬肩細腰,身材修長的帝王意味深長道︰「臣生?臣一人如何生的?」

他的小皇帝想的挺美。

鳳飛白呼吸一滯,心頭已然熱了,他雖未曾親近過別人,但自然是知道那些事的,心中自然也想過,只是苦苦壓抑,卻被一句話給撩.撥了起來︰「君子非禮勿言……」

沈醇觀他顏色,心頭微動,帝位非凡,這本能佳麗三千的帝王若是痴心起來,當真是讓人很難拒絕的︰【看來以後諾言不能隨便許。】

【可是宿主您許了小皇帝一生一世一雙人。】521提醒道。

【這個無傷大雅。】沈醇笑道。

一生一世一雙人,此一生,只要帝王不辜負,他自然不會辜負他一片痴心。

既是不能親近,自然不能再撩.撥,沈醇開口道︰「多謝陛下指點,臣失禮了,給陛下賠罪。」

「無妨。」鳳飛白心中難免有些失望,轉口道,「你今日來是為何事?」

「軍隊換防之事。」沈醇坐直了身體正色道。

他明顯要談正事,鳳飛白暫且壓下心思與他商談。

雍朝朝堂之事並不是什麼鮮為人知之事,朝堂爭斗,必然會使外族動心思,軍隊換防自然是至關緊要,雖是雙方各佔一半兵力,沈醇是不在意,鳳飛白則是願意全然的配合。

兵事之上,他從不認為自己能夠勝過沈醇,這兩年雖是爭斗,卻少有陰私之事。

鳳飛白站在高位,也隱隱明白沈醇所思所想,若是當初扛不住沈醇給的壓力,又如何扛得住天下百姓,帝王爭斗也不需太多陰謀詭計,爭的是朝堂,民心和軍隊,皆是憑借本事行事。

沈醇他是想將自己培養成一個賢明愛民的帝王,他當不負所托。

……

兩年之期,鳳飛白幾乎是掐著日子數的,只是越是到了跟前,越是難以靜心,即便努力壓制,也是心思浮動︰「你說沈醇喜歡什麼?」

錦榮身為太監總管,自是知道帝王與攝政王這兩年的不尋常的,朝堂紛爭不斷,兩人反而沒有了齟齬,更無大臣所想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不過這些都不是他過問的事情︰「這翊王的心思,奴才哪能知道。」

鳳飛白也是病急亂投醫,可他實在無商量的人︰「朕若送他禮物,他可會高興?」

「奴才雖不明白情.愛之事,但兩情相悅之人,對方贈禮自然是高興的。」錦榮說道。

「只是他金銀不缺,朕倒是知道他喜歡茶,也喜美酒,但這些都是司空見慣了的。」鳳飛白略有沉吟,兩年之約將定,他總覺得要有一個好的開始。

「陛下不知,梁將軍待在翊王身邊許久,想來是知道的頗多。」錦榮想了想道,「不若陛下召他前來問詢一二。」

「梁文棟?」鳳飛白倒不厭惡那人,他對沈醇忠心,自然從前事事看他不順,如今倒是恭敬很多,「去請他……罷了,若是請來,只怕打草驚蛇,你去查一下梁文棟現在在何處,朕過去問,別驚動別人。」

「是,奴才這就去。」錦榮連忙去辦了。

校場之上熱火朝天,京中士兵操練多在此處,梁文棟帶京城護衛,更是得了閑便往這處來。

鳳飛白來時著的是便服,無人通知,那校場之上模爬滾打的士兵們並未察覺他的到來。

「陛下,梁將軍跟別人在比武呢。」錦榮說道,「陛下這邊請。」

「好。」鳳飛白看了兩眼,轉身去了比武台處。

台上梁文棟與另外一位士兵正在比試,雙方不拿兵器,只比武藝,當真是拳拳到肉,不似宮中所教的那些花拳繡腿。

台下兵士圍繞,皆是吶喊助威,只恨不得自己上去比試一番。

氣氛火熱,鳳飛白站在陰影處觀著,思忖著自己能有幾分勝算,他從前隱忍,但武藝卻是沈醇教的,那人看著脾氣好,可他若完不成任務,罰的時候也頗重,倒讓他不敢隱藏分毫。

「沈醇從前也跟他們這般比過麼?」鳳飛白感興趣的問道。

若那人上台,只怕這些人皆不是一合之敵。

「這個奴才倒是听說過,翊王還是年少遠在邊疆時,十位副將齊上,也未曾傷他一分一毫,倒是自己被打的鼻青臉腫,因為輸了,還得捏著耳朵繞著營地蛙跳了十圈,」錦榮說道,「王爺也說過,他練的是殺人的招式,比武就算了,後來便無人跟他比了。」

「果然厲害。」鳳飛白眸中有著自豪之意,從前是忌憚,現在是喜悅,那般強的人如今可是他的人。

台上比武將近了尾聲,那對戰的副將被梁文棟踹出了比武台,從地上爬起時卻不見惱怒,在一片歡呼聲中擼著袖子一把上去摟住了梁文棟的肩膀︰「你小子行啊,元帥又教你新招是吧?」

「哎,羨慕吧。」梁文棟隨手擦過臉上的汗,用手肘頂了一下那人的胸膛道,「大熱天的,別靠那麼近,熱死了,我得去洗洗。」

「哎,別走啊,有私貨也教教我,那群新兵蛋子太厲害了……」副將跟隨在梁文棟後面道。

「你都說是私貨了,要學找元帥去。」梁文棟嘿嘿笑道。

「你小子,元帥現在忙著跟小皇帝掰扯朝堂上的事情呢,哪還能像在邊關時一樣。」副將舌忝了舌忝嘴唇,臉色不豫,「你說咱們還得困在京城這地方多久啊,馬場小的都不夠跑,還不如在西北呢。」

「著什麼急,也就眼前的事了,」梁文棟切了一聲道,「等元帥了了京城的事就回西北了。」

鳳飛白手指微微收緊,錦榮本想叫人過來,听到此處卻是頓住了。

「真的啊?」那副將像是知道了什麼大喜之事,「元帥真要回西北?你可別誆我。」

「我誆你什麼?」梁文棟踢了他一腳,左右看著無人,壓低了聲音道,「我就告訴你一人啊,你別說出去,元帥當年入京的時候就是壓根沒等宮里斗的死完了,一入城門立馬就進宮了,這事你記得吧。」

「記得記得。」副將說道,「這有啥聯系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咱們元帥壓根就沒看上那皇帝的位置,所以根本就不屑去爭,元帥當年就說了還是西北好,這不才讓咱們兄弟別有什麼跟那些人搶的心思嘛。」梁文棟拍了拍他的胸膛道,「明白了吧,照現在的局勢也快了,到時候咱們都能離開京城這鬼地方,元帥那樣的雄鷹也不用困在這京城的彈丸之地。」

「你小子哪兒學的文鄒鄒。」

「哎,元帥教的。」

「滾犢子!」

他二人朝著營帳而去,聲音消失,鳳飛白站在原地未動,錦榮小聲試探道︰「陛下,王爺他未必……」

「當年所說,如今未必還是如此心思,朕知道的。」鳳飛白知道的,他只是有些心慌。

沈醇放權放的太快了,他從前覺得是包容,是想達成兩年之約,可滔天的富貴權勢他全都不放在眼里,若真是由他接手,再無人能夠阻止沈醇的離開。

他是雄鷹,本就是在西北荒漠展翅的雄鷹,京城雖繁華,可這里的確是一只金籠子,讓雄鷹不得不收住翅膀,在朝堂之上權衡利弊。

權勢留不住,情呢?可這兩年他們從未親近過,即便是太後安排了女子,那人也只是玩笑而過,連生氣也無。

可若真是騙他的,也該由他親口告訴他。

不論結果如何,他都不可能放他離開了,他休想在招惹了他之後揮揮衣袖便灑月兌的離開!

「回宮,」鳳飛白握緊了拳頭開口道,「幫朕召人過來。」

「陛下……」錦榮喟嘆了一聲。

陛下聖旨,京中戒嚴,此事發生的突然,整個朝堂好像都在一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

京城兵力調動自然沒逃開沈醇的眼線,只是在京城戒嚴的時候他正在府中澆著花,正紅的牡丹開的如火如荼,水滴濺落其上,就像是鮮血沾染其上一樣。

「元帥,京城八門已封。」梁文棟匯報道,「宮城之中已經戒嚴,只怕不妙。」

「你覺得他想如何?」沈醇提著水壺換了個方向問道。

「自然是想要將元帥抓獲,他果然是狼子野心。」梁文棟氣憤非常,「只要元帥下令,臣即刻便讓士兵趕往京城,救元帥出去。」

「不用。」沈醇放下了水壺道。

「元帥!」梁文棟大為悲痛,「您不可如此自棄啊!即便拼上性命,屬下也要保您出了這京城!」

沈醇︰「……」

【宿主冷靜,愚忠愚忠,愚忠也是忠。】521勸道。

「罷了,你最近說過什麼話?」沈醇看了他一眼問道。

梁文棟臉皺了起來︰「屬下日日說的話太多了,元帥說的是哪句?」

「陛下前兩日去過校場。」沈醇提醒道。

梁文棟臉色一肅,沈醇問道︰「看來真說過什麼,說了什麼?」

梁文棟心虛不已,跪地道︰「屬下說了元帥要回西北之事,但屬下只是同李虎說了,李虎自是忠心元帥的。」

所以他的話是讓小皇帝听到了?這怎麼還偷听到那里去了?陰險啊!

「此事該罰。」沈醇說道。

「屬下領罰,任憑元帥發落。」梁文棟拱手道,「只是屬下不解,元帥若是回西北,對小皇帝不是好事麼?」

這怎麼還戒嚴上了,莫非是怕天高皇帝遠,管不住了?可是他也說了元帥對那皇位並無興趣。

「你若是回西北,可會將家中妻兒皆留在京城?」沈醇問道。

梁文棟道︰「自然不會。」

「這就是了。」沈醇看著他道,「他如此,自然也是怕我跑了。」

小皇帝心中不安,是他之過。

「可元帥您不就是個消遣麼?」梁文棟疑惑道。

「我何時說是消遣了?」沈醇蹙眉道。

莫非連他的親兵也覺得他是在消遣?

他雖然是喜歡的是小皇帝的顏色,但總是有喜歡的感覺在的,既是招惹了,便不會輕易負他一生。

「王爺您不是有心上人麼?!」梁文棟震驚道。

沈醇覺得雞同鴨講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我何時有心上人了?」

他笑容倒是很盛,梁文棟卻覺背後一涼,訥訥道︰「您不是與人有約,不能親近別人麼?」

「這事你也說了?」沈醇問道。

「這事屬下怎麼可能亂說?」梁文棟反問道,倒是頗為的理直氣壯。

沈醇開口道︰「即便有約,也未必就是心上人。」

梁文棟猜測道︰「那難道是仇人?太陰險了,竟然意圖讓元帥您斷子絕孫!」

「你閉嘴。」沈醇說道。

521默默錄像記筆記,忠心克宿主。

梁文棟想要說什麼,卻是緊抿著嘴再不說了,只是月復誹從未斷過。

要是讓他知道哪個鱉孫敢這麼算計他們元帥,非得弄死他不可。

「不是仇人,此事已然結束,爛在心里,不準再對外人說。」沈醇無奈道。

梁文棟緊閉著嘴巴連連點頭。

「如此這般最好,這一次罰你三日不能說話,說一句,加一日。」沈醇說道。

梁文棟震驚的瞪大了眼楮,想要開口,卻是用手連忙捂住唔唔出聲,讓一個話嘮三天不能說話,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一聲剛落,外院便傳來尖細的聲音︰「傳陛下口諭,宣翊王進宮面聖。」

「臣領旨。」沈醇行禮道。

「元帥!」此時梁文棟已然顧不得什麼說不說話了,雖然元帥不是消遣,但難保小皇帝出爾反爾。

「放心,子時之前必歸。」沈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若過了子時未歸,一切便可調動了,梁文棟抱拳道︰「是。」

【您不信小皇帝麼?】521問道。

【凡事求一個萬全。】沈醇說道。

愛情跟帝位比起來,有時候著實有些微不足道,他只信自己。

宮禁森嚴,翊王府的馬車在宮門停下,沈醇下車時周圍已經圍上了無數帶刀的侍衛。

「陛下有旨,出入宮禁時需卸下兵器,請王爺見諒。」侍衛統領說道。

「檢查便是。」沈醇張開了雙臂。

有侍衛四下檢查,卻是除了佩劍外並無兵器,侍衛退開,侍衛統領拱手道︰「確實並無兵器,得罪王爺了。」

「無妨。」沈醇笑了一下,踏入了宮禁之中。

宮中把守森嚴,站崗的侍衛還是原來那麼多,只是暗處有兵甲微微磕踫的聲音,便足以讓沈醇知道人數多少了。

【宿主,兩邊通道都埋伏了重兵。】521說道,【宿主小心。】

【好。】沈醇說道。

有宮人在前帶路,一切與以往相同,卻又有些不同了。

待到殿前,殿門大開,幾位老臣走了出來,面面相覷之下,穆閣老率先行禮道︰「參見翊王。」

其他老臣皆是如此,沈醇笑道︰「諸位免禮。」

他的目光轉到了一旁竇昀的身上開口道︰「听說竇相得子,如今兒女雙全,恭喜了。」

竇昀先前已有一女,如今又是得子,嫡女嫡子,乃是兒女雙全的好福氣。

這麼多年,竇昀與鳳飛白之間毫無火花,完全就是君臣有別,沈醇可以確定他二人之間不會有什麼感情上的瓜葛了。

「多謝翊王。」竇昀面色復雜的看著沈醇。

帝王今日所設,乃是請君入甕的局。

這麼多年共事,翊王對得起這天下和陛下,只是因為非正統,這群臣和天下所向便不是他。

多年相護,如今卻是鳥盡弓藏,連竇昀都覺得悲涼和可惜,這樣出色的不遜色任何帝王的一個人,將埋骨在這宮城之中,再不展風華。

「客氣。」沈醇笑道。

「翊王爺,該進去了,再晚陛下該等急了。」宮人催促道。

「本王先進去了。」沈醇負手跟了上去。

踏入大殿,一片的空曠,只有帝位之上坐著的帝王,還有身後關上的門。

沈醇站在階下,看著那面容隱藏在流毓之後的帝王行禮道︰「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鳳飛白未說話,只是目光投注在了階下人的身上,他未著便服,而是朝服加身,其上根根金線,華美萬分,雖有黑色壓制,仍是張揚,可是穿在沈醇身上,卻是無一絲一毫的喧賓奪主,反而讓人覺得極其的合適。

他本該是張揚的,本就是適合華服的,越是華麗,便越是萬眾矚目,惹人愛慕。

京中思慕之人良多,翊王沈醇本就是無數女子的春閨夢里人,也是他的……心上人。

「愛卿可知朕今日召你來所為何事?」鳳飛白冷聲說道。

「風月之事。」沈醇笑道。

鳳飛白呼吸一滯道︰「你,你當真不怕?」

「還是怕的。」沈醇前行數步,提前衣擺上了台階,站在了鳳飛白的面前。

帝王流毓紛擾,卻難掩眸中的情意與痛楚,沈醇左右看了一下︰「殿外皆是重兵,若是萬箭齊發,只怕臣再厲害也得成了篩子。」

鳳飛白抿了一下唇,又听他說道︰「但陛下在這里,且對臣毫無防備,臣又不怕了。」

鳳飛白抬眸看他,卻是見沈醇悠然落座,坐在了他的帝位一側︰「沈醇……」

「陛下听到了什麼?」沈醇問道。

他坐在龍椅之上,卻像是坐一張普通的椅子一樣,龍椅,本也就是一張普通的椅子,只是擺在了不同的位置,所有人也都覺得它高高在上了。

「事成之後,你要回西北?」鳳飛白沉聲問道。

雖布重兵,卻不是要害他的性命,而是要將他留住,就留在這里,哪里也不要去。

可留得住人,心若是走了,他留住一副軀殼又有什麼用?

「是。」沈醇說道。

鳳飛白心底悲涼,眼眶已然開始酸澀。

「但那是從前的想法。」沈醇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說道。

他二人之間兩年來從無如此舉動,鳳飛白手心微顫,驀然看向了他道︰「如今呢?」

「臣的愛人在此處,臣去西北做什麼?」沈醇抬手撥過了他的流毓,傾身吻住了那微微顫抖的唇。

鳳飛白眼楮瞪大,腦袋里只剩下一片的空白。

思緒紛飛,腰間卻被有力的手扣住,也讓這個吻變得越發的深。

大殿冷清,落針可聞,鳳飛白甚至听得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一吻分開,流毓重落,紛紛擾擾的亂跳,就像是鳳飛白此時的心境。

「陛下的唇果然是適合親吻的,臣觀察的一點兒沒錯。」沈醇笑道。

如此輕浮之語,旁人自不敢在他這個帝王面前說,可話從沈醇嘴里吐出,鳳飛白心里只覺得甜,連帶著嘴里好像都泛著濃郁的甜味︰「那你這兩年為何從未親近過朕?」

若是心悅,見到他時便會想親近,可這人卻是冷靜如斯,直到今日才……

「陛下又怎知,臣不是忍的辛苦至極?」沈醇笑道。

心里的氣緩緩消散,只是仍是覺得委屈,鳳飛白問道︰「那你為何對太後安排之事並不上心?」

不似他,旁人送美人去翊王府,都讓他酸澀難當。

「臣心里酸的很。」沈醇單手托著他的臉頰揉捏了兩下道,「只是跟女子置氣,難免失了氣度,當時听聞,只恨兩年之期太長,可不是匆匆進宮讓下趕緊回來麼?」

鳳飛白想起那日他來的突然,唇角已然壓不住了︰「當真?你不是來談國事的麼?」

「既要有氣度,總要找個幌子。」沈醇笑道。

鳳飛白從未覺得如此舒心快意過,一腔冷意早已化成了蜜糖︰「朕信你便是。」

「如此,那我們來算算今日陛下請君入甕的賬好了。」沈醇好整以暇道。

鳳飛白︰「……」

忘了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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