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響, 洪流再度涌動,帶著勢如破竹力量,而在洪流前方, 那隨著馬背起伏而飄動紅纓就是他們指向。
城牆高聳, 離越近, 越是覺得其巍峨仿佛直接天際,無數箭羽從城牆上灑落, 卻被豎起盾牌一一擋住,洪流攻勢不減,那馬上將軍從始至終未停下馬, 可無一箭羽能夠落在他身上,待到近前, 借馬背之力而上, □□鋒芒在城牆上擦出一片火花, 可即便城牆拋下無數落石和滾油, 也無法阻擋其來勢分毫。
「把他弄下去,把他弄下去!!!」城牆上守衛將軍陣勢已亂,可是命令剛剛下達,那拋出□□已經穿透了他胸膛。
在槍末端,那銀鎧將軍順勢收槍,人已經穩穩落在了城牆之上,帶血□□舞動, 血液隨之揮灑出去,已經收割了數條圍攻上來士兵性命。
「降者不殺。」青面獠牙面具之後, 傳出了一道低醇有力聲音, 這樣聲音跟這樣殺伐看起來極不相配, 卻也讓本打算沖上去士兵齊齊愣了一下。
西北軍乃是整個雍朝最鐵血一支軍隊, 其元帥今年雖不曾弱冠,可其打贏勝仗卻是數不勝數,傳聞其夜夜食人,飲其鮮血才能成活,千軍萬馬之中取敵方將領首級如同砍瓜切菜一樣簡單。
皆是人身肉長,未見時不以為然,只以為夸大事實,當那人真站在面前,只是一桿□□,一柄佩劍就足以讓人畏懼不前。
「降者斬立決!」匆匆趕來將領高聲呼和,可兵士剛剛準備動身,那將領腦袋已經滾落在了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吱呀一聲巨響,那本來是整個雍朝最堅固城門被從里面被打開,洪流涌入,已經有無數士兵涌上了城池,每個人身上都好像帶著血腥味道,跟鮮少參與征戰士兵們截然不同。
「降者不殺!」涌上城池西北軍將領高聲喊道。
剛才還在猶豫士兵左右看顧,有一人放下了刀劍,其他人也紛紛放下了手中武器,舉起了手。
「元帥!」那將領匆匆跑到了沈醇面前道,「宮城已被梁王把控,太子已死,元帥可要等?」
西北軍此次打是清君側旗號入京,可是宮城之中斗爭雙方卻是皇室中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若是就此稱帝也未嘗不可,只需要等待即可。
沈醇揮劍,其上血液濺落,只留劍身光潔如新,他將劍歸入鞘中道「入宮。」
「是!」那將領抱拳領命。
「飛羽。」沈醇走到了城牆邊上叫了一聲,那漆黑駿馬飛奔而過,城牆上將軍已經落在了馬背上,朝著皇宮疾馳而去。
城門尚且抵擋不住,更何況是宮門,不過數次撞擊,就已經整個垮塌了下去。
大殿之中血流成河,倒在血泊之中王公貴族不計其數,文和帝手指顫抖,書寫字早已不成其形。
「報!」殿外一聲長喝,顯然行色匆匆。
梁王火氣頗盛「什麼事?」
「王爺,西北軍已攻破宮牆,正朝正殿殺來!!!」那通報士兵說道。
「這麼快!」梁王呼吸一滯,沒忍住咽了口唾沫,「破城之時為何未報?!」
「西北軍破城,未用一刻!」那通報士兵道。
城牆如此堅固,箭羽齊備,易守難攻,即便是十萬兵士攻城,也得死傷無數方可破城,可西北軍竟然未用一刻。
城牆未用一刻,這宮城豈不是如入無人之地!
梁王手指抖動,深吸了一口氣揪住了文和帝領子道「你就是在等沈醇是吧,即便他速度再快,看能快過臣弟刀麼?」
他刀架上了文和帝脖子,看著上面出現血痕道「快寫詔書!」
「多行不義,必自斃。」文和帝卻是驀然笑了出來,「你殺了朕又如何,還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詔書一下,我就是名正言順皇帝,他沈醇不過是亂臣賊子罷了,你不寫……」梁王目光從尚且活著王族之間掃過,他直接放下了文和帝,幾步走下台階,從跪著皇後懷里扯出了一直護著孩子,刀已經架上了他脖子,「這可是皇兄你最後一個孩子了。」
「飛白,飛白!」皇後驚慌,想要去爭奪,卻是被梁王一腳踹在了心口處,直接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母後!」那孩子試圖掙扎,白皙脖頸卻是劃出了一道血痕。
他掙扎太大,梁王干脆舍了刀劍,直接一把掐住了那孩子脖子看向了文和帝「听說皇兄最疼幼子,最後子嗣要是絕了,不知是誰多行不義呢……」
「鳳茂德,你不得好死!」文和帝寫著詔書手顫抖不已,即便渾身冷汗,筆跡卻是未斷,直到最後一筆落下,已經面色慘白,「朕寫完了!」
「還有御印呢。」梁王看著他,語氣之中已經難掩激動。
御印一下,一切皆成定局,妻子兒子連帶著他只怕都不能活,文和帝長嘆一聲,看著尚且年幼幼子道「朕可下御印,但你要留下飛白,不可傷其性命。」
「好。」梁王迫切應了。
外面兵戈交錯聲音已經響起,文和帝看著面色已經帶些青紫幼子,從龍椅一側取出了藏好玉璽,按上了紅泥,雙手捧著堪堪停留在了那聖旨後方。
御印正要落下,梁王手收愈發緊了,激動之意難以言表,那孩子張著嘴呼吸不能,卻是從窗外飛進了一支箭羽,帶著破空之力,直接沒入了梁王太陽穴。
血液未流,梁王雙目已經放大,似乎帶著不可思議,卻又無可奈何控制不住身體倒了下去。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連正捧著玉璽文和帝都愣在了原地,直到殿門被破開,殿內安靜才被打破。
兵士涌入,剛才還舉著刀劍士兵皆是仿佛沒了頭蒼蠅一樣,難以抵擋那強而有力入侵。
「降者不殺!」將領高聲呼喊,抵擋士兵紛紛棄劍。
非是不想抵抗,而是不知抵抗為何。
殿門大開,一切好像見了天日,提著劍銀鎧將軍從外踏了進來,他身後負著長弓,盔甲之上早已沾染了血液,面具青面獠牙,如同鬼神一般,也讓殿內氣氛重新緊繃了起來。
鳳飛白落在地上,咳嗽著喘著氣,看著那高大身影逆光而來,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父皇口中所說天神。
「陛下,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沈醇單膝著地,盔甲發出踫撞聲音,卻好像詮釋著一切塵埃落定。
文和帝看著下面跪地將軍,心口懸著氣一松,只來得及說一句「起來吧」,就直接暈厥了過去。
「太醫,傳太醫。」伺候公公連忙高聲呼喊道。
「陛下!」皇後從地上被攙扶起來,手足無措沖了上去。
一切重新變得混亂了起來。
521系統發布任務,任務一作為原主活下去;任務二,斬斷鳳飛白和竇昀之間紅線。
宮人們被放了出來,尸體被一一蓋著布子抬出,血液被水沖刷洗淨,文和帝躺在床上被一群太醫診治著,王公親貴華服一如既往,只是圍在殿外兵士和濃郁散不去血腥味都讓陰影持續籠罩著。
沈醇並不在殿內,而是看著那些投降士兵被關押起來,往來總有人匯報著消息,京城整頓也都要由他來辦。
「殿下忍著點兒痛。」宮人給鳳飛白包扎著脖子傷口。
「嗯。」鳳飛白仰著脖子,目光卻從殿外高大身影上掃過,然後看向了躺在床上父皇,「父皇怎麼樣了?」
「陛下定然會無事。」宮人說道,「殿下放心。」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蒼老咳嗽聲從床上響起,殿內人已經跪了一地「陛下。」
「讓,讓沈醇來……」文和帝聲音有氣無力。
「傳沈元帥進殿!」公公高聲呼喊道。
「元帥。」殿外將領傳呼到了沈醇,「皇上讓您進去呢。」
「知道了。」沈醇伸手覆上了面具,將那東西摘了下來,放在了一旁將領手中,然後踏了進去。
皇帝所居之處,不可佩戴刀劍,可他武器未卸,卻是直入其中。
沈醇方才殺入殿中威勢讓殿中人無一人敢言,只是有人偷偷打量,卻是愣神在了原地。
初見時青面獠牙,猙獰恐怖,如今他雖一身殺伐,可是眉目俊美,竟是讓人無一絲瑕疵可挑,銀鎧上血液被擦了干淨,竟是襯得人恍若天神,判若兩人。
「陛下,臣在此。」沈醇單膝跪在了床前。
文和帝已經月兌去了朝服冠冕,只著里衣靠在軟枕之上,看著沈醇身影,直接拉住了他手,在看到其面龐時目光之中有些訝異,卻又轉為了理所當然「果然不愧是沈威孩子。」
他手握極緊,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沈醇任由他抓著道「陛下吩咐。」
「朕今日遭橫禍,幾乎子嗣斷絕,只留一子,名飛白,立……立為太子,你……你要輔佐他登基為帝。」文和帝每說兩句,都要歇下喘上兩口氣才能繼續言語。
「陛下,此時不妥,十六皇子如今不過八歲,怎能當這天下之主?請陛下為天下做打算。」一位老臣匐地,其他人皆是跪地。
「朕只余一子!飛白……過來。」文和帝喚道。
鳳飛白站起,在床前跪下,尚且稚女敕小手被文和帝抓著放進了沈醇手中「父皇?」
「陛下三思!」有老臣呼喊道。
「十六皇子為中宮嫡子,如今又為長子,按照律例,合情合理。」一道年輕聲音說道。
沈醇看了過去,卻是看到了那一身朝服,俊秀風雅青年丞相。
竇昀。
原世界線中也有梁王逼宮一事,且事情還是成了,文和帝子嗣幾乎斷絕,唯有一子鳳飛白在竇昀力保下勉強留了下來。
只因絕人子嗣,絕對是遺臭萬年事情。
但梁王登基,鳳飛白嫡子之身只會萬分尷尬,且待新帝反應過來,只會後悔沒有斬草除根。
百般挑刺折磨,只想讓其悄無聲息死去,但鳳飛白還是隱忍長大了,一身鋒芒盡藏,像是一個傻子一樣長大,看似渾渾噩噩,實則臥薪嘗膽,韜光養晦,終于重新奪位,登基為帝。
而在其中唯一陪伴教導他,只有右丞相竇昀。
帝王將相,君臣相得,本是一段佳話,合該流芳百世。
奈何感情變質,竟是隱晦之中生出了一段情,既是兩情相悅,在一起也無可厚非,但鳳飛白情卻讓竇昀走向了死路。
帝王之情難得,但在竇昀這樣博覽群書,立身君子人心中帝王之情合該給女子,一旦沾上了斷袖分桃名聲,只怕要遭天下人恥笑。
帝王為此不娶妻生子,更是大不孝。
帝王一再相邀,為正一身清名,竇昀吊死在了寢居房梁之上,只為全帝王名聲。
君臣相得還是君臣相得,只是這段感情走到盡頭,卻是以悲劇收場。
世界線記錄到此結束,沒有後來,可有人後悔,也就因緣巧合成為了斷緣組任務。
「竇愛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文和帝抓緊了沈醇手道,「沈醇救駕有功,朕特賜尚方寶劍,上可斬親貴,下可斬貪官,封一字並肩王,封號……翊,輔佐幼主登基,在其掌政之前,可代為執政。」
一字並肩王,又許攝政,看似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置,卻是將朝政全部托付。
「陛下……」有臣子想要說話。
文和帝直接呵斥道「朕意已決!」
他看向了沈醇道「朕時日無多,與皇後伉儷情深,即便到了地下也想舉案齊眉,朕若去了,皇後也隨同而來。」
宿主?521有些疑惑。
他在消我疑心。沈醇笑道。
西北軍掌握宮廷,無人敢犯,他若想稱帝,只需殺盡所有人,再推到梁王身上,大事可成。
可偏偏文和帝托付中宮嫡子,以高位試圖架住他野心,又怕鳳飛白母親在,會讓他控制不住,連皇後也要帶走。
如此退讓,卻也是為了保住雍朝這口氣,免得真落在了異姓人手中。
看似糊涂,實則深謀遠慮,有大義在,他沈醇敢謀逆,就是亂臣賊子。
雖然他對皇位並沒有什麼興趣,那可是天底下最辛苦差事,看似權傾天下,實則鎖盡一生自由,但敢算計他,就要承擔算計後果。
文和帝話一出,搭在沈醇手上小手震顫,鳳飛白拉住了文和帝胳膊震撼至極道「父皇……」
「臣妾願意跟隨陛下前去。」皇後打斷了他話,直接行了大禮。
「母後……」鳳飛白眼角閃著淚光,眼眶紅厲害。
不論他後來如何籌謀算計,登上帝位,如今也不過是八歲稚兒。
文和帝老年得子,且是中宮嫡子,自然愛惜非常,只恨不得將天下珍寶捧上,如此寵愛,也讓這孩子眼楮並未沾染上任何宮廷之中污濁,一雙眼楮像是無人可至處水一樣清澈透亮。
他年幼受盡寵愛,後來卻是失去了所有寵愛他人和一身榮華,只能在黑暗之中踽踽獨行,待榮登帝位,卻是連唯一扶持之人也選擇了離開。
帝位高寒,卻留下了一個心落進無盡黑暗帝王。
可文和帝如此拍案,無一人再敢求情。
「陛下,十六皇子尚且年幼,還需要母親照顧,請陛下憐惜幼子。」沈醇開口道。
他只負責剪紅線,可不負責帶孩子,即使這個孩子看起來十分漂亮招人疼。
沈醇開口,鳳飛白驀然轉向了他,強忍淚水卻是刷落了下來,滴滴答答順著下巴落了下去,小小身體被小巧朝服包裹,卻仍然可見那微微顫抖。
文和帝卻是驀然笑了出來,呵呵笑了兩聲,長嘆了一口氣道「那就如……愛卿所言吧。」
他靠在軟枕上,呼吸已經有些微弱,卻是深吸了一口氣,模了模鳳飛白頭道「要听話……」
「兒臣謹記。」鳳飛白抽噎著說道。
「如此……朕……」文和帝深吸著氣,卻是好像連這個動作都讓他無力至極,有些混濁眼楮緩緩閉上,搭在鳳飛白頭上手落了下去。
太醫上前探脈,跪地道「皇上駕崩了。」
一時之間哭泣聲響起,皇後膝行過來,伏在床邊痛哭出聲,鳳飛白拉著文和帝手,他見過了生死,也明白駕崩意思,悲傷之情更是難以掩飾。
帝王駕崩,新帝即便靈前即位,以日易月,也需要守孝36日才能夠舉辦登基大典。
一切典儀都是按照以往規矩辦,只是新帝年幼,尚未登基之前,動心思者卻是不少。
文和帝兄弟不少,除了梁王,還有其他數位親王,入京時也都是帶足了精兵。
巨大靈寢,穿白衣跪拜者不計其數,卻也顯得那領頭跪拜孩子格外嬌小。
八歲,對于普通孩子而言,還是一個招貓逗狗,到處闖禍,不知輕重年齡,但對于帝王家,卻是必須懂事起來。
守孝前三日,水米不食,連大人都未必扛得住,更何況是一個孩子,但鳳飛白跪在那里,卻是不發一言一語,也不曾食一粒米。
「飛白這孩子,也該吃點兒東西才好,這麼餓下去,皇兄在地下也不心安啊。」淮王一身麻衣跪在旁邊,取出了懷中帶進來糕點說道。
餓極時候,即便只是吃無味饅頭也是極好,更何況是糕點。
鳳飛白看了一眼,蒼白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不必了,皇叔不可在父皇靈前如此。」
「皇兄去世,皇叔也該照顧飛白一二。」淮王說道,「就吃一塊。」
「皇弟不要壞了規矩。」皇後護持住了鳳飛白幼小身體說道。
「如今皇兄殯天,新帝尚未登基,這親族之間事,皇後娘娘就不必干涉了吧。」淮王冷笑了一聲道。
「確如此,後宮確實不可干政。」另外一邊齊王同樣開口道。
文和帝若無子嗣,新帝登基之人便可從宗親之中選擇一二,曾經奪位失敗者,如今也是擁有取得帝位機會。
皇後抱著鳳飛白肩膀,一瞬間有些無助,與親貴進行口舌之爭,只會失了體面。
皇後雖為中宮,幼子雖即將登基,可無勢力主子,照樣會被臣下欺辱。
狼子野心,公然昭著。
「臣倒是不知,藩王何時可以公然過問朝堂之事了。」一道含著笑意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讓幾位藩王紛紛扭頭。
青年同樣身著麻衣,以麻繩束腰,可他身量極高,即便不穿盔甲,不配刀劍,那副面孔也讓幾個藩王目露遲疑。
沈醇此人雖然年輕至極,可是看一個人本事高低又豈能以年齡一概而論。
西北之地,蠻族擾邊,生于馬背之上,又個個強壯,全民皆兵,每每燒殺搶掠後便深入草原,即便數萬大軍鎮守邊關,也每每無濟于事,是雍朝數位帝王最為頭疼之地。
文和帝時沈威將軍駐守邊關,才緩解一二,只是蠻族狡詐,沈威被暗箭所傷,軍事緊急,其子沈醇臨危受命,卻是所向披靡,數年來西北邊關太平無事,蠻族無一敢犯。
這些憑自然不是沈醇過人樣貌,而是那戰無不勝戰績。
西北軍虎狼之師牢牢在握,不到一刻便攻破京城之地,絕不是好相與。
可皇位這麼大塊肉,沒理由放在嘴邊還不想咬上一口。
「沈元帥說笑了,陛下年幼,凡事難以兩全,我等身為皇叔,自然應該輔佐一二。」齊王說道,口氣卻不如之前一般跋扈。
「原來如此,諸位王爺此次回來,是想長留京城了?」沈醇看著他們悠悠道。
這個時代人喜歡言君權神授,但沈醇觀念中,帝位乃是能者居之,想要改變封建制度可是一件相當耗費時間和精力事情,他無意改變,卻也不想給這天下選一位昏君,讓百姓身受流離之苦。
這幾位親王但凡有一位能靠得住,沈醇都不會反對其登基為帝,只可惜只封地內民不聊生之事就數不勝數,只想著吃肉,卻不想付錢,天下哪有這樣美事情。
沈醇此話一出,幾位王爺紛紛愣住了,長留可不是只有一個意思,一個是登基為帝,另外一個則是……長眠此地。
話語戛然而止,淮王覺得實在擱不下面子,勉強道「元帥何意?」
「先帝親封臣為翊王,雖不同于諸位王爺,但尊號已定,諸位王爺請慎重。」沈醇走到了靈前,撩起衣袍前擺跪下,一舉一動絲毫不見武人粗魯之氣,反而像是這京中長成顯貴之子,只是他話卻讓幾人紛紛背後一寒,「活著不好麼?」
話語輕描淡寫,目光也並無殺氣,幾人卻是紛紛凝神屏息,淮王想要說什麼,卻被人拉了一下,再不敢言。
沈醇手中佔著大義,權貴加身,又有雍朝最厲害一支軍隊握在手中,還有先帝親賜尚方寶劍,即便面對親貴,也可先斬後奏,權勢滔天,與登上帝位只差一個名義,若是敢惹,只怕禍及己身。
「皇兄果然聰明。」淮王憋到最後只憋出了這麼一句。
幼子登基,確有無數人不服,但有沈醇在,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只是待新帝長成,這權勢滔天攝政王,只怕也會首當其沖。
他們就等著看這個人從雲端跌落那一天。
「能得淮王如此贊譽,先帝心中必然甚感安慰。」沈醇輕笑一聲道。
「翊王確是年少有為,只是還是要有所防備才行,以免養虎為患啊。」齊王別有深意說道。
這一句讓皇後藏在衣袖下手指緊了一下,今日之事,她終于明白先帝用意,有沈醇在,她兒子才不會被這群狼分吃掉,可沈醇又哪里是好惹,先帝許以大義,確實能讓他暫時按捺野心,但前有狼,後有虎,以後日子他們母子只能提心吊膽過了。
「多謝王爺提醒。」沈醇神情帶著不以為意。
幾位親王眼神交流了幾下,也只以為他是年少氣盛。
守孝三日結束,諸位親王都被扶回府中休養,那一直跪著孩子卻是直接倒地,面色青白,嚇得皇後連連叫人。
「將人放平了。」沈醇開口道。
他並不贊成這麼小孩子受這種罪,孝在于心,盡心即可,但這個時代就是有如此禮法,新帝必須遵循。
皇後手足無措,連忙將懷里孩子放在了地上,沈醇伸手解開了鳳飛白衣領,將其頭偏向一側,手搭在了脈上,另外一只手則掐上了人中位置。
「飛白,飛白,你醒醒!」皇後手足無措,「王爺,他到底怎麼了?」
「餓暈。」沈醇手指點下數道穴道,在那小小身體驀然一松時候,吩咐宮人取來了淡糖水,「喂他喝下。」
鳳飛白緩緩睜開了眼楮,身體和聲音都有些軟綿綿「母後。」
「先喝些水。」皇後端著糖水,將兒子扶起喂著。
鳳飛白捧著碗,有些無力依靠著皇後懷抱,捧著小碗認真喝著。
沈醇則是立在一旁看著。
皇後雖已至中年,可是養尊處優下,只有頭發多了白發,仍可見當年傾國之色,諸位親王雖是想要謀權,心思不正,但皆是長五官端正,想來文和帝年輕時也是生豐神俊朗。
兩位至親如此,鳳飛白也是承襲了兩位所有優點,小巧臉龐,微卷睫毛,眼楮生精致有型,鼻翼小巧,雖是唇色發白,帶著幾分雌雄莫辨,可他是因為年齡小才會如此,五官生好,待日後長成,自會有男子英氣。
小小年齡,已見日後風華,長好看討喜,也難怪文和帝偏疼幼子。
鳳飛白喝完了糖水,仍是周身無力靠在皇後懷里,皇後放了碗,連連向沈醇道謝「多謝王爺救命。」
「臣只是盡人臣本分而已,當不得皇後娘娘這句謝。」沈醇看著那看過來小皇帝,對上那漆黑瞳仁笑道,「陛下安歇,臣告退。」
他轉身離開,來去瀟灑,來往之人無不恭送,鳳飛白目光追逐,只覺得若是日後能生成那樣人,似乎才配得上這帝王之位。
太醫匆匆趕來,又折騰了數個時辰,直到鳳飛白寢殿躺下,只剩皇後在床畔握著他手溫柔叮囑道「飛白,你要記住,不到萬不得已,都要韜光養晦,知道麼?」
鳳飛白看著她,開口道「母後,翊王會害我們麼?」
「母後不知,但如你父皇所說,不能反抗他之前,就要听他話,不要惹惱了他。」皇後溫柔叮囑道,「只有活下來,才有來日。」
「兒臣明白了。」鳳飛白攥緊了她手指道,「兒臣會听話。」
他長在深宮之中,陷害算計看不少,沒有了父皇庇護,他作為男兒就要保護好母後和自己,即使他心里極為仰慕那人。
兩次相救,行事不疾不徐,說話時溫和從容,卻讓他人不敢擅動,即便是父皇,也從未有過那樣氣勢,可那人同時掌控著他和母後命運,所以他要听話。
守孝三十六日,先帝起靈葬入陵寢之中,登基大殿之上群臣皆備,只是以往只是皇帝一人踏上那極高位置,這一次卻是要由翊王牽著手帶出。
一切皆備,禮樂之聲響起,鳳飛白站在正門之外,緊張異常,正手指緊捏衣擺時,卻是听到了身後齊齊跪地聲音「翊王千歲。」
鳳飛白轉身,正對那人,一時之間瞳孔放大,只留滿目驚艷。
「陛下,走吧。」沈醇朝著年幼帝王伸出了手,在那小手遲疑搭上時明顯感覺到了其上汗意,他收緊了手,將那手握在了手中。
溫暖干燥感覺傳遞,鳳飛白仍然記得母親所說要听話,要韜光養晦,可此時只剩下滿心心安。
禮樂之聲響起,群臣跪拜,青年牽著幼帝逶迤而行,步伐似有放慢。
青年未及弱冠,可身量極高,身形修長,一身黑紅親王服制,著親王發冠,長發垂于身後,其中落下兩條發纓,綴珠飾,當真是華貴萬分。
雍朝以黑為正,紅為貴,即便是天子朝服,也不過是這二色,但即便天子袍服更是顯貴,那個子不過沈醇腰間小皇帝與其對比起來,也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頑童。
「陛下請上坐。」沈醇牽著那冒著汗小手踏上了台階,在龍椅前停下時松開了那只緊緊攥著他手指手。
鳳飛白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拎起了袍服踏上了最後三階。
那一眼雖是含著求救意味,卻是一瞬就收了回去,尚且稚女敕帝王拎起了袍服,緊咬著牙走上了那最上帝位,龍椅頗高,他坐上時甚至用手撐了一下這才坐定。
寬大朝服,十二毓流冕,再加上那格外大龍椅,都讓那孩童顯得格外嬌小。
我是不是太殘忍了?沈醇看著帝王緊繃身體和神色問道。
按照人類年齡劃分,小皇帝還屬于幼崽,宿主可以多關注一下兒童健康成長呢。521建議道。
它雖然是系統,可是也有懵懂時期,不是知識懵懂,而是感情懵懂,系統也是有神智和感情,在它很懵懂時期,也是有高級系統引導,即使第一次做任務,宿主也超級可靠,一想想小家伙孤立無援,就覺得很可憐。
「翊王請坐。」鳳飛白還記得教過禮儀,即便心中緊張萬分,也還是開口了。
「多謝陛下。」沈醇落座于帝位左側。
帝王面前,臣子皆是站立,雍朝以左為尊,左側設尊位,乃是無上榮耀。
新朝初開,一應禮儀布置皆要公布,小皇帝以辰元為號,因其年幼,宮中並無妃嬪,先帝妃嬪有子嗣者遷居行宮,無子嗣者出家為尼,一應宮宇清空,皇後封為太後,一切事務皆是聖旨頒布,可朝堂內外都知這樣旨意是出自誰手。
新朝三日,一切塵埃落定,並無錯漏之事,讓一些固執老臣想要提出異議都是不能。
只是沈醇攝政,到底還是有不少反對之聲,理由是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京城周圍借此生事者極少,倒是諸位親王封地有起義之事。」梁文棟匯報道,「元帥,可要派人鎮壓?」
他是沈醇親隨,一路跟隨,凡是關系重大之事總要經過他手。
「挑唆者查到了沒?」沈醇問道。
「查到了淮王府人,您將諸位親王扣押京城,想來他們是急了。」梁文棟說道。
「急了好,派人把挑事人抓起來,替換當地將領守衛。」沈醇說道。
集權有集權好處,政令下達,無一不通,不會有人有異議,這也就是歷朝歷代帝王喜歡削藩理由了。
「是。」梁文棟道。
「另外一份名單呢?」沈醇問道。
梁文棟將名單捧了上來,眉宇皺很深「元帥命臣徹查,各地所查貪官……兩千余人,朝中也有要員。」
雍朝很大,各地官員更是極多,但是兩千余人,一旦清理起來,絕對是傷筋動骨。
文和帝年輕時自然勵精圖治,可是年齡大了,殆于朝政,也使污穢叢生,這就是集權不好之處了。
「全部抓起來。」沈醇取過了玉璽,在書寫完聖旨後按上了御印,輕輕說出了一個字,「殺。」
梁文棟接過聖旨手抖了一下「全部?」
「全部。」沈醇起身說道,「蛀蟲如果不徹底清理,就會反復侵蝕朝堂,殺了,一個不留。」
「是。」梁文棟低下了頭。
新朝第七日,陛下發兵鎮壓各地起義,挑唆者格殺勿論,百姓則給予安撫。
同日,朝堂內外抓捕官員兩千余人,罪狀公布,陛下下旨,斬立決。
一時之間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可民間卻不見反對之聲,反而大贊明君者不計其數。
「此事諸位可還有異議?」沈醇輕聲詢問道。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天子一怒,浮尸萬里,攝政王當政,看著是一副天生笑模樣,可就在他們以為邊疆之地事情是謠傳時才露出了這樣殺伐果斷一幕。
此子殺心,果然極重。
朝堂之上寂靜,再寂靜,連龍椅之上鳳飛白都是攥緊了手指,兩千多人,一朝殺盡,可是那些都是擾亂天下之人,該殺!
他若下令,也會如此,只是由他來辦,卻很難確保所殺之人無一錯漏。
朝堂一側竇昀驀然深吸了一口氣,出列跪下道「陛下,臣有異議。」
「右相有何異議?」沈醇問道。
竇昀沉了一口氣道「我朝官員例來有章法,若是一次性清除,只怕各地會出問題,臣建議輕者處罰,重者殺,輕重有別,才能使朝野皆服。」
竇昀話擲地有聲,只是話語落下,之前寂靜又重新回歸,無一人出列附議。
竇昀捏著笏板手微濕,他雖年少成名,登上高位,可文和帝素來和藹,不似攝政王這般嗜殺。
沈醇當然也知道按照律例要輕重有別,但是新朝初立,各地虎視眈眈,動蕩起伏,此一次殺伐既是一次肅清,也是立威。
「本王也有此意,只是抓獲之人眾多,審查之事就交由右相去做吧,也定出一個輕重有別來看看。」沈醇說道。
竇昀此人是有本事,十四歲被欽點為狀元,一入朝便官拜四品,有家族扶持,長者帶領,更是在十七歲時接尚書之位,拜入內閣之中,如今不過十九,已是右相。
這倒不僅僅是原世界線記錄,而是沈醇是在八年前就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那時原身不過十歲,從馬背上跌落而死,系統與其協議,讓沈醇用了這副身體。
西北大元帥兒子,幾乎長于邊境,鮮少回京,再加上邊關戰事不斷,沈醇只每次匆匆回來時布置一些人,其他宮中爭斗卻是沒法兼顧。
人在邊疆,想要悄無聲息宰掉千里之外梁王也不是易事,況且宮廷爭斗,爭權奪利對于帝王家而言本就是尋常,鳳飛白和竇昀紅線根源也不全然在梁王身上。
雖然原世界線有環境因素,但那並不是全部,反而現在局勢更利于他做任務。
「微臣領命。」竇昀有些錯愕,卻是執著笏板彎下了腰去,待起身時本想歸列,卻是听到了頭頂傳來另外問詢。
「右相如今可有娶妻?」
「並無。」竇昀雖然不解,還是恭敬回答道。
「成年男子一般十六就會議親,右相是身體有疾,還是有斷袖龍陽之好?」沈醇輕笑了一聲問道。
朝堂之上目光匯聚,竇昀驀然抬頭,白皙面頰已然變得緋紅「臣,臣兩種都無,王爺說笑了。」
「如此便罷,不過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右相可有中意女子,本王可請陛下賜婚。」沈醇笑道。
有些人在未被引導之前確是喜歡女性,如果一生未被引導,一生都不會發現自己另外取向,雙性戀也不是什麼稀罕之事。
竇昀語結,一時竟是說不出。
沈醇笑道「若是沒有,本王手下一位將軍尚有一女……」
「臣有心上人了!」竇昀以為他要拉攏,連忙說道。
竇昀雖如此說,心中卻是苦惱此事該如何解決,總不能隨便拉個姑娘說與人兩情相悅。,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