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昀白想說什麼, 展濤已?經在將他往里推著,在這里拉扯,一定會?引來圍觀, 季昀白只能無奈的順著展濤的力道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展濤在外面揮了揮手, 一個箭步闖入了人.流之中。
車子起行, 剛開始是有?點兒慢的,沈錚雖然?坐在副駕駛,眼神卻在不斷的朝著季昀白示意?著。
沈醇看了過去,從後視鏡直接對上沈錚的眼楮,對方驀然?收回了視線,模了模鼻子咳了一聲。
「阿白, 沈錚今天?在學校的表現怎麼樣?」沈醇側眸問道。
有?些密閉的空間中, 跟自己喜歡的人坐在一起, 季昀白心跳是有?些加速的,他的視線對上了沈醇的,知道對方並不是想問這個, 只是壞心眼發作?了︰「他假期可能沒休息好……」
沈錚本來看向窗外的視線緩緩的移了回來,腰背都?坐的筆直了很多。
「但上課還挺精神的,這次的作?業也做的不錯,老師還表揚了。」季昀白說道。
坐在前面的沈錚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沈醇笑了一聲道︰「表現的好就行。」
沈錚朝季昀白投來了感激的視線,季昀白輕輕別過眼楮, 對方現在還是感激, 以後要是知道了他跟沈醇的關系,怕不是要炸成天?邊的煙花。
有?別人在,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車廂里有?些安靜,司機打開了音樂,比較舒緩的音樂響起,沈錚直接靠在那里開始打著哈欠。
季昀白本來是看著窗外的夜景,視線卻不自覺的調轉向了沈醇,對方穿的是西裝,明顯是剛從工作?場合忙完出來︰「沈先生,您是工作?完了來接我們?的麼?」
「最近在接手耀世的事情,結束會?遲一些。」沈醇說道。
沈父已?經到了高齡,原身身體不好,沈錚的回來未必沒有?培育起來接手公司的打算,但現在他身體不錯,能力又擺在那里,沈父當?然?不會?越過他,將耀世交給還在上高中的沈錚。
至于沈錚以後的路,人生是充滿風雨的,年輕人總要自己好好磨礪磨礪,才能夠成長為棟梁之材。
「很辛苦麼?」季昀白問道。
「還好,只是剛開始會?很忙。」沈醇說道。
再多的不能深問,季昀白看向了他的頸側道︰「您的圍巾我本來打算周末還給你的,沒想到周一會?踫到。」
「不著急。」沈醇笑道。
「什麼圍巾?」沈錚在前面听?了一耳朵,插.嘴問道。
季昀白心神微提。
「周末他回去的時候下了點兒小?雨,借他先用的。」沈醇說道。
「哦……」沈錚嘀咕道,「借圍巾多不保暖,借個外套啊。」
「我有?外套,就是路上灌風厲害。」季昀白說道。
「灌風厲害把?窗關上不就行了?」沈錚有?些不明所以。
季昀白︰「……」
「沈錚,下次期末考試預備考第幾名?」沈醇問道。
沈錚驀然?轉頭,對上沈醇的視線,知道自己又不知道哪里惹到小?叔了,然?而中二少年的靈魂永不認輸︰「怎麼也得進步幾名吧。」
話出了口直接後悔,但想要收回來是不可能的。
「好,那就定一名,能前進一名就算你進步。」沈醇笑道。
沈錚︰「……那必須沒問題。」
保持現在恐怕都?很困難。
季昀白輕輕笑了一下。
沈醇的話題成功讓剛才的話題跑偏掉了,直到車子停在了康安苑的時候,沈錚都?沒想起之前提起的事來,而是在反復思索,他到底哪個細節做的讓小?叔不滿意?了以及他下一次到底要怎麼進步。
車子停穩,季昀白下車,繞到後座那里告別的時候,目光瞥向了正在前方靠坐著的沈錚,又收回到了沈醇的身上,欲言又止︰「沈先生,我……」
「是有?什麼東西要給我?」沈醇扣動了車門道。
季昀白怔了一下,對上對方的視線時意?識到對方領悟到他的意?思了,點了一下頭道︰「嗯。」
「那我跟你去取一下。」沈醇下車道,「你們?在這里稍等一會?兒。」
「好的,沈總。」司機說道。
沈錚有?些不明所以,卻沒有?多想,而是拿出了手機在那里劃拉著。
現在已?經到了夜晚,康安苑的小?區內是有?些安靜的,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沈醇跟著季昀白走了進去,在一處路燈的陰影處停了下來。
少年停留在他的旁邊,低垂著頭深吸著氣,沈醇知道對方要給出答案了。
「沈先生,我……很喜歡您。」季昀白做好了心理建設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目光,那其中夾雜著溫柔和鼓勵,讓他有?勇氣繼續說下去,「也認真的思考過我們?的未來,您很優秀,溫柔體貼,待人得體,我甚至以您為目標,想要成長成為您這樣的人,如果能夠跟您成為愛人,一定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但是我目前想要將自己的心力都?放在學業上。」
沈醇認真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們?的生活很難產生交集,能夠憑借的只有?網絡,或者周末的時間,雖然?您能順路送我幾回,但我不想一直蹭您的車。」季昀白微微握緊了拳頭道,「我目前沒有?辦法像跟您同齡的人那樣,有?足夠的時間跟您在一起,如果……我是說您能不能等到我高中畢業的時候,等我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學校,那個時候就有?足夠的時間跟您在一起了。」
那個時候,他就不用再為平衡時間而仿徨,因為他會?有?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也不會?太擔心自己的未來。
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半年,在原來的學校還能夠想一下,在這里,他的名次很可能會?直接影響到保送的結果,最起碼還需要一年半。
時間變化太快,感情也是一樣,像沈醇這樣的人,大把?的人會?想要跟他在一起,就算沒有?,他又憑什麼要求對方等你一年半呢?
這些話完全相?當?于拒絕。
季昀白的心里有?一種極為綿密的痛苦感在涌動著,但他知道他必須這麼做,他必須知道什麼東西對他而言是最重要的。
「這不是拒絕對麼?」沈醇看著垂下頭的少年問道。
季昀白抬頭看向了他,語氣有?些輕輕的顫抖︰「嗯。」
「我可以等你達成自己想要的目標。」沈醇抬手模著他的頭道。
季昀白那一瞬間心神是有?些震撼的︰「為什麼?這對您並不公平。」
「愛情是沒有?公平可言的,一味的講究公平,太計較自己的付出和所得,留不住愛的人。」沈醇看著他,微微低頭笑道,「我說過,在你的拒絕之前,我的追求一直有?效,你喜歡我對麼?」
「嗯。」季昀白點了點頭。
「我也喜歡你。」沈醇笑道,「如果我今天?轉頭就走,你會?不會?被?失落感一直充斥,進而影響到自己的成績?」
季昀白對上他的目光道︰「很可能會?。」
那種失落的感覺可能會?讓他失魂落魄,即使能夠走出去,也是留下一份傷懷。
「那戀愛呢?」沈醇笑道,「為了我們?的未來而去努力,學習的每一刻都?是在為我們?的未來鋪墊磚瓦,會?不會?很想努力去學?」
季昀白的心髒再度鼓動了起來,他的眼楮微彎,其中卻有?酸澀的味道,隨即重重的點頭︰「嗯。」
一想到那樣的未來,他就充滿期待,他願意?將所有?能夠利用的時間用到提升自己上面去,只為了早一點兒走到這個人的身邊。
「那在一起好麼?」沈醇笑道,「在你達成目標之前,我會?靜靜等待,而不會?打擾你,但我們?會?是戀人,這一點不會?變。」
「好。」季昀白輕輕應道,在對方靠近的時候輕輕閉上了眼楮。
他知道這樣的行為很自私,但必須要為未來長遠而考慮,而他有?了一個成熟且理解自己的愛人,人生好像從未像此時這樣美滿過。
季昀白本來以為自己的重生是為了讓母親能夠把?握住她想要的那份幸福,以為能夠讓沈錚得到教訓,那些是有?,但或許也是讓他能夠遇到這個人,變成更好的自己。
心里是溫暖而舒適的,就好像無處安放的心找到了一塊讓自己十分?舒適的落腳地。
只是期待的親吻並沒有?到來,隨之而來的是將他擁在懷里的溫暖。
沈醇扣著他的後腦,將他擁在懷里,季昀白睜開了眼楮,微怔後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很暖,呼吸間都?是獨屬于這個男人的味道。
戀人。
擁抱持續了一會?兒,分?開時沈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少年的眼楮清亮,漂亮的柳葉眼即使想要偽裝,也隱藏不住那份純粹和干淨,輕輕湊近時少年再度微微垂下了睫毛。
沈醇眸中笑意?微深,手指輕輕撩過他有?些微濕的睫毛道︰「剛才哭了?」
季昀白眼楮微癢,抬眸看他,臉頰已?經微熱︰「沒有?。」
「嗯,看來是困的。」沈醇的手指摩挲著他的唇,再度低頭時,面前的少年明顯有?些緊張,呼吸在微微顫抖著。
「唇角好像沾了什麼。」沈醇的手指劃過了他的唇角道。
「什麼?」季昀白下意?識去模,對上他促狹的視線時,心里的火熱意?味感覺多了幾分?的羞惱,「你!」
「阿白,想讓我親你?」沈醇笑著問道。
季昀白的臉那一瞬間是滾燙的,他感覺連自己的呼吸好像都?帶了幾分?灼熱的意?味,他別開了視線道︰「沒有?!」
這男人是在戲弄他,確鑿無疑。
「阿白,我們?的親吻會?等到你達成目標的那一刻。」沈醇模了模他的頭笑道,「在這之前,要多點兒耐心。」
季昀白看向了他,對方的眼楮朝他輕眨了一下,笑意?中帶著些惡劣的味道。
非常的……可惡。
季昀白深吸了一口氣,按住了男人的肩膀,直接墊腳湊了上去。
一吻觸踫,沈醇微微垂眸,抱住了他的腰身,扣住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季昀白的眼楮驀然?放大,卻隨著手指的收緊慢慢的垂下了眸。
一吻分?開,懷里的少年眼尾處帶了微微的濕痕,語氣中帶著被?蚌殼被?破開後的柔軟︰「下一次是在達成目標之後。」
「一言為定。」沈醇松開了他道,「阿白,晚安。」
「晚安。」季昀白後退了兩步,轉身朝著家里的方向跑了過去,這一次沒有?回頭。
沈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轉身回到了車里。
「嗯?小?叔,你取什麼東西去了?」沈錚看著他的兩手空空問道。
「秘密。」沈醇笑道。
沈錚略有?些疑問,不過轉頭就將這件事情拋到了腦後。
沈醇接手耀世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有?沈父的支持,他本身的能力也擺在那里,沒有?什麼人會?反對。
而在他真正接手了耀世後,耀世也以一種新的速度在全力拓寬著市場。
校園生活相?對于職場來說就簡單多了,季昀白的生活大多是兩點一線,沈家的司機再來接時,沈錚雖然?邀請,季昀白還是婉拒了。
只是讓他不解的是,展濤一改之前的極力想讓他上沈家的車,反而帶著他一起等地鐵。
如果是這也就算了,偏偏還有?……
「哎,對了,上次那個女?生讓你轉交給小?白的情書?你給他了沒有??」沈錚不經意?的問道。
季昀白看了過去。
展濤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拍著球,滿臉疑問道︰「啥情書??」
「就上次隔壁班那個女?生給的。」沈錚蹙眉道,「你說我說你點兒啥好,這麼點兒事你都?能忘。」
「哦,你說那個啊,放衣服口袋里被?我媽洗了。」展濤說道。
「你可真行,干脆利落的斷了小?白的一根紅線。」沈錚嘖了一聲道。
「你懂個屁,高中是以學習為主的,談戀愛干什麼?」展濤說道,「想被?老師約談啊?小?白就算是拿到了,恐怕也會?為不知道怎麼拒絕而煩惱,我這也算是幫了忙了,是吧,小?白?」
「嗯。」季昀白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應了一聲後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去了。
「小?白脾氣真好。」沈錚感慨道,「這樣都?不生氣,萬一那是你錯過的緣分?呢?」
「應該沒什麼可能。」季昀白說道。
沈錚︰「???」
不僅僅是情書?,連別人送給他的小?禮物?,比如蛋糕,小?餅干,都?會?被?展濤找著各種由頭自己吃掉。
以至于沈錚在那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看展濤的眼神都?有?那麼一點兒不對︰「濤子,你不會?……」
季昀白和展濤齊齊看了過去。
「你不會?是討厭小?白,故意?想針對他吧?」沈錚小?聲說道。
季昀白︰「……」
他以前到底是怎麼看走眼的?
展濤嘖了一聲,以一種憐愛的目光看著沈錚,模著他的頭道︰「唉,錚哥,你的情商也就到這兒了,準備孤獨終老吧。」
沈錚拍過了他的手道︰「你不要用這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老子。」
「哎,我就看!」展濤一個起身就跑,沈錚直接報以老拳。
那一天?兩個人站在地鐵口時,季昀白看著正在捏著手機的展濤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展濤轉頭看著他,嬉笑了兩聲道︰「佛曰,不可說,看破不說破。」
「謝謝。」季昀白說道。
「沒事,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太聰明也是一種負擔。」展濤嘆氣道。
季昀白︰「……」
他永遠都?學不來這種社交牛逼癥。
學校的生活一切順利,除了平時的兩點一線,有?時候的周末季昀白也會?去沈家,不是為了打游戲,而是讓一段時間積累下來的疑問在沈醇那里獲得解答。
而不管什麼困難的題目,在沈醇的手里都?好像特別的容易。
「看什麼?」沈醇看著少年帶著崇拜的目光問道。
「一般不是說高中畢業了東西就還給老師了麼,你好像一點兒沒忘。」季昀白說道。
「可能因為一直在用,就一直不會?忘記。」沈醇說道。
身體雖然?是普通人,但他的精神力量要比普通人強上太多,那些浩瀚的記憶並不會?給他造成任何的阻礙,這是經歷和時間造成的優勢。
「唔。」季昀白若有?所思,「就是要反復記憶。」
「差不多。」沈醇笑道,「寒假的時候有?什麼計劃?」
「要回老家,回來以後會?提前開學。」季昀白說道,「可能沒什麼時間。」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沈醇笑道。
「嗯,好。」季昀白應道。
期末考試結束就是寒假,寒假對于小?孩子來說挺長,對于高中生而言卻很短,過了一個年,在初七的時候就直接開學了。
過了一個好年,成績公布的時候,一切假期的倦怠都?消散了。
「季昀白,年級第一啊,牛批。」
「果然?不愧是s大附中第一轉學過來的。」
「提什麼s大附中,現在是我們?a大附中的了好麼?」
「恭喜啊,學霸!」展濤笑嘻嘻道,「拿到獎學金,請不請我們?吃飯?」
「想吃什麼?」季昀白問道。
「午飯給我們?加個雞腿怎麼樣?」展濤賊兮兮的說道。
「加兩個。」季昀白笑道。
「季總霸氣!」展濤笑道。
有?人歡喜有?人憂,季昀白佔據了第一的位置,就有?人跌下去,原本還有?些懶怠的氣氛好像一瞬間擰成了一股沖勁。
老師也在新的學期里公布了參與競賽的名額。
競賽的名額不僅僅可以加分?,拿到特別好的成績,甚至可以直接保送。
名額之中就有?季昀白。
那半年大概是他最艱苦的一段時間,說一句起早貪黑也不為過,不僅僅是應對競賽,還有?加快的課業,而每每覺得辛苦時,只要點開手機看一看曾經的聊天?記錄,渾身又仿佛充滿了干勁。
而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一天?的校園一如既往的書?聲朗朗,天?氣轉熱,其中還夾雜著蟬鳴的聲音。
老師的高跟鞋聲一如既往的噠噠傳來,只是似乎比以往多了幾分?的局促。
沈醇是在午後接到季昀白的電話的,電話接通,沈醇喂了一聲,那邊卻很久沒有?傳來聲音。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沈醇問道。
「我……」季昀白的聲音有?些顫抖,也有?些感慨,「我被?確定保送的名額了。」
「恭喜。」沈醇笑道,「晚上去接你?」
「好。」季昀白笑道。
名額定下,緊促的節奏好像瞬間松緩了下來。
沈醇是在八點左右到的學校,晚自習下的時候,學生們?紛紛涌了出來。
「我先走了。」季昀白出了校門,看著沈醇發過來的消息時道。
「啊?」沈錚疑問道,「你有?急事啊?」
「網吧通宵。」季昀白轉身尋覓著沈醇的車子說道。
「我去,小?白你這簡直是赤.果.果的炫耀!」沈錚瞪大了眼楮,「不帶你這樣的。」
「你也去唄。」展濤悠悠道。
沈錚︰「……」
他現在家里兩個長輩,爺爺不在還有?小?叔在,想出去通宵,做夢去吧。
沈錚上了車,季昀白尋覓著路口的車輛,在確定車牌照以後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沈先生。」季昀白看到沈醇時,心情一陣的松快。
「心情不錯。」沈醇驅動了車子笑道,「想去吃點兒什麼?」
「都?行。」季昀白看著他的側顏道。
「那就去吃滇菜吧,我知道一家做的不錯。」沈醇問道,「怎麼樣?」
「好。」季昀白應聲道。
沈醇選的地方並不怎麼貴,一般人都?能消費起,兩三個菜,再加上隔間的環境,完全可以讓人在這里談論一些事情。
「接下來還要繼續上課麼?」沈醇給他夾著菜問道。
「嗯,還有?聯考,」季昀白遲疑了一下道,「還有?你設置的助學計劃,嗯……你不要放水。」
「那個以你的標準,綽綽有?余。」沈醇笑道,「沒必要放水。」
小?學霸的自尊心很強,這也是他當?初沒有?直接給,而是設立獎學金的緣故。
標準是他制定的,但後續的評選不會?經過他的手,是真正公平公正的。
「嗯。」季昀白眉眼微彎。
節奏松緩了下來,也不意?味著不需要努力,在季昀白的計劃里,這還只是第一步,畢竟他的戀人優秀的讓他目前只能仰望。
時間不疾不徐,一切在季昀白通過聯考,拿到助學計劃的名額時塵埃落定。
暑假的到來伴隨著高熱,沈錚待在家里根本就不出去,每天?招惹著豆豆汪汪叫。
沈父交接了大多數的事,現在正是無事一身輕,比起外出,現在更喜歡坐在紅木的椅子上看著報紙,偶爾訓導沈錚兩句︰「你讓它好好休息,老是逗它干什麼?」
「我看它老沒什麼精神。」沈錚說道。
「狗的壽命也就十幾年。」沈父嘆氣道,「它在你七歲回來的,加上培訓的年齡,現在怎麼也有?十二年左右了,老了。」
沈錚聞言有?些沉默,沈醇下樓的時候看著這一幕,蹲身模了模豆豆的頭,被?它舌忝了舌忝手指道︰「你不是一直想養大狗,趁這會?兒會?挑一只。」
「不想養了。」沈錚語氣沉沉道,「它的壽命太短了,養了新的也只是十幾年。」
「就是因為只有?十幾年,所以才要格外珍惜。」沈醇起身道,「喜歡就養,你的精心照顧,會?讓你挑選的小?生命活的更久。」
沈父原本在嘆氣,聞言笑道︰「還是醇崽看的透,小?錚還小?啊。」
「爺爺,我都?成年了,哪兒小?了。」沈錚說道。
「都?過了?」沈父嘶了一聲道,「什麼時候過的?吃蛋糕了沒?」
「6月21日。」沈錚也不太在意?他記不記得,他從小?到大的記憶都?是爺爺很忙,他恐怕連自己的生日都?未必記得,「吃了,小?叔送了我一輛車,到時候學會?了一起出去兜風。」
「嗯,雙子座,花心。」沈醇整理著袖口道。
「小?叔,你怎麼還信星座呢?」沈錚說道。
「還有?誰信?」沈醇換著鞋子道。
「班里的女?生啊,展濤好像也信。」沈錚嘖了一聲道,「季昀白好像也信。」
「你怎麼知道的?」沈醇看向他問道。
「就在學校的時候,我看見季昀白查星座來著。」沈錚說道,「他好像是處女?座,據說處女?座相?當?龜毛,一件事能把?自己糾結死。」
「總比花心要好。」沈醇檢查著身上的鑰匙道。
沈錚︰「……我連戀愛都?沒談,哪兒花心了?」
「醇崽談沒談朋友啊?」沈父推著老花鏡問道,「也不見你著急,要不要介紹幾個?」
「我小?叔這樣的優質資源哪兒還需要介紹。」沈錚說道,「他不談肯定是不想談。」
「談了。」沈醇推開門時笑道,「我先走了。」
沈錚︰「??!」
沈父倒沒好奇,老神在在的繼續看報紙。
「爺爺,你就不好奇小?叔的對象是誰?」沈錚來回踱了幾步,愣是沒按捺住好奇心。
「談對象不是很正常,他要帶回來,你叫小?嬸就行了。」沈父說道,「年輕人要學著淡定一點兒,一天?毛毛躁躁的。」
「爺爺,您上次還說展濤特別有?鮮活氣。」沈錚木著臉說道。
「那孩子外表浮,心里沉。」沈父說道。
「那季昀白呢?」沈錚好奇問道。
「那個跟醇崽有?點兒像的孩子。」沈父推了推眼鏡道,「長的真好,外表冷靜,心思活道。」
沈錚︰「……」
您直接夸小?叔得了。
人家都?是隔輩親,他這里小?叔就是家里的寶,他這個隔輩的就是墳頭的草。
……
「媽,我先走了。」季昀白背著包跟季母打著招呼道。
「哎,真不用媽陪你去參觀學校?」季母問道。
「嗯,我自己去就行。」季昀白說道。
「那中午能回來麼?」季母問道,「不要老在外面吃,外面的東西不干淨。」
「可能回不來了。」季昀白說道,「我先走了。」
「哎,路上小?心。」季母叮囑道。
「嗯,知道了,媽。」季昀白說道。
他出了門,季母收拾著家務,小?女?孩兒在玩她的芭比女圭女圭,正在洗著碗的男人道︰「這孩子現在天?天?往外跑,是不是談朋友了?」
「也說不定,他也大了,現在沒什麼負擔,談談朋友也挺好。」季母說道。
「嗯,他什麼時候開學來著?」男人問道。
「九月初吧。」季母嘶了一聲說道,「八月底那會?兒他也該過十八的生日了,到時候給孩子過個生日吧。」
「你安排就行。」男人說道。
季昀白出了門,跑到了地鐵站口的時候,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人。
沈醇也同樣看到了踩著一地細碎的陽光奔跑過來的青年。
是的,青年,男生的身高在這個年齡竄的最快,骨骼長開,幾乎一個月一個樣,大半年的時間,那副原本還帶著青澀的眉眼已?經快要長成成年時最完美的模樣。
最顯著的表現大概就是接吻時對方不用再墊腳,只需要仰頭就可以。
季昀白的腳步到了近前時慢慢停了下來,帶著滿目的笑意?說道︰「久等了。」
「我也剛到。」沈醇轉身道,「走吧。」
「嗯。」季昀白跟上了他的步伐,他穿的是很簡單的是短t和長褲,只是有?些討巧的在手上配上了手飾,而對方則是很休閑的襯衫配長褲,頭發不像以往工作?時需要發蠟固定,而是放了下來,細碎的發垂落在他的眉眼處,讓那雙眸中的碎影不斷的轉換著。
這樣的打扮,讓對方看起來少了幾分?成熟,多了幾分?青春的氣息,如果有?人說他們?是同齡人,恐怕十個人里面有?九個都?是相?信的。
「手鏈很好看。」沈醇留意?到他的視線時說道。
季昀白側過了目光,看著自己的手鏈道︰「那天?恰好遇到了,就買了。」
「嗯。」沈醇笑道,「眼光不錯。」
季昀白有?些遲疑道︰「我買了一對。」
沈醇停下了步伐道︰「另外一個替換著戴?」
「不是。」季昀白從口袋里掏出了那一個,簡單的繩索,上面是黑色的質地。
雖然?很適合男生戴,但他平時是不戴這種東西的,只是遇到了,總覺得很適合他們?。
沈醇伸過了手去,季昀白順勢戴在了他的手上。
同樣簡潔的質地,單看是看不出什麼的,可是湊在一起。
噠的一聲,上面的兩塊石頭直接吸在了一起,沈醇笑了一聲,季昀白的臉紅了︰「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看,我很喜歡。」沈醇輕輕扯了扯,按住了他的肩膀道,「走了。」
兩個男人牽手可能會?讓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但這樣的勾肩搭背卻不會?。
a大的校園很是漂亮,正是暑假的時候,出入的人卻不少,大部分?都?是來參觀的。
季昀白打開地圖找著方向,沈醇則在一旁拉著他的手肘,免得他走進溝里去。
「這只是一個學部。」季昀白看著地圖道,「真要劃分?區域上課,可能得坐車。」
「到時候買個電動車代步。」沈醇說道。
「嗯。」季昀白看著有?些盛的太陽道,「那今天?就先到這里吧,一會?兒該熱了。」
「剩下的不繼續看了?」沈醇問道。
「嗯,大學四年,有?的是時間看。」季昀白無奈道,「而且現在校車不通。」
「那我們?去吃午飯。」沈醇說道,「中午想吃什麼?」
「听?說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季昀白說道,「我們?去嘗嘗。」
「好。」沈醇笑道。
學生時代的戀愛是有?些青澀的,大部分?的親密動作?也只是止于牽手,約會?到了傍晚的時候,就會?送回家。
「暑假有?沒有?什麼旅行的計劃?」沈醇走在他的身側問道。
「之前沒有?,」季昀白發現自己是有?些沉悶的,「您有?什麼計劃麼?」
「那有?想過去哪里看看?」沈醇問道。
「海邊,吹海風,吃海鮮,據說那里的海鮮新鮮又便宜。」季昀白說道。
「那就去吧。」沈醇拿出手機調著時間道,「8月25的生日,9月6號開學,去十天?怎麼樣,就當?送你的成年禮。」
現在已?經是八月了,季昀白看著他,驀然?有?些局促︰「只有?我們?兩個麼?」
戀人之間會?發生什麼事,即使沒有?成年,他也太清楚了,他跟沈醇之間最親密的無非就是接吻,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淺嘗輒止的。
他也看過一些事例,兩個人出去旅行,多多少少會?月兌離原來的環境,從而解放內心的天?性,然?後就是下一步。
他也不是不想,只是感覺似乎還沒有?做好準備,他真的能夠接受那樣的親密麼?
沈醇看向了旁邊渾身都?寫滿了不安的青年,微微湊近了一些笑道︰「只有?我們?兩個人不好麼?」
「只是旅行麼?」季昀白吞咽了一下隱晦的問道。
「當?然?是旅行,不是旅行,還要做什麼?」沈醇笑道。
季昀白面色微霞,他覺得這對于男生來說應該是很坦然?的事情,可到了他這里,卻好像多了很多很多的思索,總有?一天?,他會?把?自己糾結死︰「我是說旅行的過程,我們?是睡一間房麼?」
沈醇的眼神有?些微妙,他笑道︰「原來阿白想睡一間房啊?」
「我沒有?。」季昀白反駁道。
「了解了。」沈醇退開了些,拍著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都?會?安排好的。」
季昀白︰「了解什麼了?」
「要有?海,有?海鮮,還要有?一間房。」沈醇轉身繼續前行道。
「不是!」季昀白連忙跟了上去道。
「你不想跟我住一間房麼?」沈醇對上了他的視線問道。
「也沒有?。」季昀白遲疑道。
「那就這麼定了。」沈醇笑道。
季昀白︰「沈醇!」
沈醇看著他焦急的狀態笑道︰「騙你的,這一次旅行既是你的成年禮,也是告別高中,到時候把?沈錚和展濤都?叫上,好好玩一次。」
相?處久了,這個人惡劣的一面全展現出來了,季昀白看著他道︰「逗我好玩麼?」
「不是很好玩。」沈醇笑道。
季昀白︰「……」
不是很好玩你還玩的那麼開心。
那一天?分?別後,季昀白是滿心都?在期待著旅行的到來,只是當?他跟家里提及時,卻遭到了意?料之外的結果。
「旅行,跟誰去啊?」季母蹙眉道。
「跟同學,相?當?于一場畢業旅行。」季昀白說道,「告別高中的那種。」
「旅游得花不少錢吧。」正在陪小?女?孩兒玩耍的男人說道,「你這告別一群人吃吃飯就行了,你這不是談了朋友要跟對方去旅游吧?」
「只是告別旅游而已?。」季昀白說道,「幾個同學一起去的。」
即使有?沈醇,他也相?信對方是有?分?寸的,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以來,對方從未讓他感覺到不快過。
「那錢呢?你這明天?生日,今天?才說,平時也就算了,我就想問你有?沒有?將這當?成你的家?」男人問道。
「我用自己的獎學金。」季昀白看著對方道。
「你什麼時候的獎學金?」季母問道。
「期末時候的。」季昀白說道。
「自己的?你吃這個家里的,用這個家里的,哪有?自己的?」男人說道,「獎學金自己拿著,想旅游就去旅游,楠楠天?天?叫著媽媽,你整天?有?事了叫一聲王叔,沒事了就自己待著,現在想旅游了趕到檔口才說,還用自己的獎學金,你就沒把?這個家當?家。」
季昀白捏緊了拳頭,他想要反駁,卻想到了前世的經歷。
這個男人並不喜歡他的存在,只是喜歡他媽而已?。
他媽漂亮,溫柔,賢惠,如果沒有?帶著他,很早就會?找到另外一個人陪伴她,但是一個人硬是扛了這麼多年。
前世就是因為他的爭吵導致的離婚,重來一次,他不想再因為自己而導致她難受。
「有?什麼話好好說。」季母說道,「旅游這事我們?再商量一下,你畢竟剛成年。」
「好好說個屁。」男人將手里的遙控器摔在了茶幾上,一旁的小?姑娘嚇得直接哭了起來,屋里的氣氛更加的混亂了起來。
「你干什麼?」季母蹙起了眉頭,「好好說話,發什麼火?」
「你養的好兒子,問我發什麼火?」男人將手機掏了出來,調出了照片道,「我本來想著孩子小?,想給他留點兒臉的,結果呢,人壓根就沒把?我當?自己人,高中未成年,好幾次車接車送,幾百萬的豪車,那車上每次都?是男人,你兒子就是個同性.戀,還讓我怎麼好好說?!」
季昀白看向了那個照片,那是康安苑的小?區門口,拍到的只是他下車的畫面︰「你監視我?」
「我哪有?那功夫,是別人撞見了發給我的。」男人翻著照片道,「怕在家門口被?發現,就在地鐵口依依不舍的。」
畫面調轉,雖然?有?些不太清晰,但是那確實是沈醇的背影。
季昀白驀然?看向了母親,季母也十分?詫異的看向了他,眼楮里全是不可思議︰「昀白,你喜歡男人?!」
被?別人發現,季昀白不怕,但他怕極了從母親的眼楮里看到這種類似于看怪物?一樣的復雜情緒,心髒大概就是一瞬間仿佛墜入了隆冬之中,直接僵住了。
「是。」季昀白說道。
「還能改麼?」季母緊盯著他問道。
季昀白本來握緊的拳頭松開了,一種極為酸澀的感覺蔓延著,讓他幾乎忍不住眼楮的濕潤︰「不能。」
家里的氣氛很亂,男人在那里說著不太痛快的話,小?女?孩兒哭著,母親覺得他是異類。
一個家庭不可能沒有?吵鬧,但他……融不進去。
季昀白轉身,直接打開了家門,在眼淚掉下來之前沖了出去。
一切的聲音都?被?震耳欲聾的關門聲隔絕,季昀白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腳步停下來時,眼眶里的淚意?已?經被?風干了。
逃避是不對的,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無能為力的事情,這件事情不想算數,沒有?公式,也沒有?人告訴他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表達自己的不喜歡不對,不表達也不對,他就像是一個三角形多余出來的東西一樣,存在就是在打破穩固一樣。
多余……
季昀白的腳步停了下來,在路邊的花池旁坐了下來,靜靜的看著路邊的車流和過往的人,有?單身一人路過的,也有?一家三口的,他們?在眼楮里像是一道虛影,進入不了更深的世界。
多余,異類,同性.戀,他還沒有?到可以決定自己人生的那一步,所以一切都?要忍耐麼?
天?色已?經很黑了,周圍沒有?燈光,只有?車燈不斷的閃爍過去,漸漸的,連車流都?黯淡了下來。
明天?是他的生日,成年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現在卻好像也不怎麼高興的起來。
說好要去旅行,但這種狀態是沒法去旅行的,季昀白低頭看了看手里捏著的手機,他應該告訴沈醇,他去不了了。
臨時放鴿子,真是糟糕透頂。
編輯著消息,發送。
季昀白︰對不起,旅行我可能去不了了。
電話是在他消息發出的下一刻打過來的,季昀白手指輕顫,竟不知道該不該接,他沉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緒,按下了接听?鍵道︰「喂,沈醇。」
「你現在在哪里?」沈醇開著車問道。
【宿主,前面右轉。】521說道。
「在家里,對不起啊,我媽說是我一個人出去旅游太不安全了,告別的話吃個飯就好了,我覺得也挺好的。」聲音從音箱里傳了出來,故作?著輕松,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苦澀和顫抖。
即將面臨成年的青年,總是覺得自己能夠扛住全世界,委屈自己,而故作?堅強,其實不知道這是最糟糕的處理問題的方式。
「你真的覺得好麼?」沈醇問道。
他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冷,季昀白的手指微微蜷縮,甚至帶了些輕輕的抽搐︰「對不起。」
車在路邊停了下來,沈醇下車,看著正垂首坐在路邊,仿佛被?全世界遺棄了一樣的青年時關上了門。
他的年齡還小?,即使比同齡人成熟很多,但還有?很多地方會?有?著不成熟的表現。
脆弱,無助,狼狽不堪,卻強忍著不說。
沈醇朝因為關門聲而抬頭的青年走了過去,在對方詫異至極的視線下彎腰過去模了模他的頭笑道︰「找到你了。」
那一瞬間,季昀白原本十分?干澀的眼楮不可抑制的涌出了淚水,順著臉頰滑下,口齒幾乎在一瞬間嘗到了苦澀的味道,他有?些狼狽的擦拭著,目光卻不願意?從沈醇的身上偏離一分?一毫︰「您怎麼來了?」
「被?放鴿子了,當?然?得把?鴿子找回來。」沈醇的手指擦過他的臉頰道,「鴿子哭的好丑。」
「你才丑……」季昀白伸手抱住了他,埋首在了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