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秋苗雖然是個女人,長得卻比很多男人更像男人,一米七五的大高個,肩寬背厚,膀闊腰圓,還有一雙浮夸的胸大肌,臉上線條硬朗,脖頸粗壯有力,大厚嘴唇大嘴叉子,除了頭發長一點,其他方面看起來就像一個小號的王千鈞。
因為這副長相,蔡秋苗從小到大就被女生和男生一起排斥,上課沒人和她坐同桌,做操的時候總站在全班最後一個,老師也不喜歡她,一直沒讓她入團,好容易長大成年了,連個對象都找不到,單身三十幾年的一個老姑娘。
「我不行,真的不行,我長得丑,再把領導嚇著了……」蔡秋苗扭捏不從,圍觀眾人一陣哄笑。
「我是化妝師,能把你變漂亮,行不行試試再說。」聶紅蕾不由分說,把她拉到前面,離近了看清她的長相,不由得一愣︰「哎呦,你怎麼還有小胡子……」
女人長胡子非常罕見,屬于內分泌紊亂的問題,但是為民食府的服務員哪懂這個,嘻嘻哈哈笑得肚子疼,蔡秋苗臊得滿臉通紅,虎軀一扭就要逃走,卻被成娟她們一起死死拖住,場面非常混亂……
靠窗的桌子,曹大廚和孫棟梁嘀嘀咕咕的在開小會。
「我說,這個商貿城的項目到底靠不靠譜,怎麼都跟鬧著玩一樣,就這麼個草台班子去見市長,市長能給咱們批貸款?」
「我也覺得心里沒底,曲軍的計劃我听不太懂,貸款好像沒有多少,主要靠集資,哪怕真的賠錢了,為民食府和思達物流也能補上虧空。」
孫棟梁就像第一次模車的新手司機,思達商業這輛汽車開動後自己往前跑,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也不敢亂動亂模,只能稀里糊涂的被帶著走。
「擱我說就不該貸款借錢,有多大能耐辦多大事兒,穩穩守著思達物流和為民食府就行了,干嘛要借錢開商貿城?萬一干賠了還會連累其他生意。」
在曹大廚的觀念里,借錢總是不好的,貸款做生意屬于歪門邪道,只是思達物流和為民食府開業後都非常火爆,曲軍現在威信正高,曹大廚雖然看不慣也不敢說什麼,只能私下里對孫棟梁發發牢騷。
「這個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傳出去容易引起誤會。」孫棟梁變了臉色,嚴肅的警告曹大廚︰「曲軍是思達商業合作社的投資人和當家人,只是掛靠在咱們大隊下面,該怎麼經營他說了算,賠錢賺錢也是他自己的事,如果和他鬧矛盾,他換個別的大隊掛靠,那幫家伙肯定敲鑼打鼓的歡迎……公社王書記可說過,思達商業是瓦窯溝大隊引來的金鳳凰,讓咱們當好梧桐樹,別讓金鳳凰又飛走了。」
曹大廚訕訕說道︰「我就是覺得曲軍這娃心太沉,怕他折騰得太大,萬一翻車咱們跟著倒霉。」
「我也怕,怕得晚上睡不著覺,如果沒有思達合作社的幾攤生意,今年的年關可是不好過。」孫棟梁呼出一口濁氣,盯著曹大廚問道︰「但他還沒有翻過車,是不是?小車不倒只管推,先不用想那麼多……」
「好!非常好,就是這樣!」
聶紅蕾啪啪啪的用力鼓掌,打斷了孫棟梁的感慨。
抬頭看去,蔡秋苗正在練習形體姿態,真正是站如松,坐如鐘,行如風……站在那里挺拔精神,坐在那里敦實可靠,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你當過兵?」
「當過民兵,另外我原來在3087廠當合同工,廠里經常搞軍訓。」
3087廠是有代號的軍工企業,當年也曾經輝煌過,最近幾年軍工企業的日子不好過,3087廠加入了「軍改民」的大潮,卻沒有像昌河汽車那樣成功轉型,而且連年虧損,全靠上級部門輸血,勉強維持運轉。
廠子經營不善,有編制的正式工照樣領工資,合同工和「大集體」卻撐不住了,蔡秋苗領先時代好幾年提前下崗,一直找不到工作,正好曲軍要招一個穩重可靠的出納員,通過熟人介紹來到思達商業。
听說蔡秋苗有軍工企業的工作經歷,聶紅蕾非常高興,部隊是個大熔爐,進來一塊鐵,出去滿身鋼,軍工企業也有類似的效果,蔡秋苗在3087廠工作了好幾年,紀律性和執行力都比成娟那種農村婦女強得太多,雖然長得丑了一點,太高太壯了一點,小胡子像大老爺們了一點……但是沒關系,化妝師不就是干這個的嗎?
聶紅蕾不懂後世的化妝理念,基本功卻很扎實,把蔡秋苗畫得秀氣一點,端莊一點,更像女人一點,還是很有信心的。
……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向前推進,崔琪團隊的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宋副市長那邊卻一拖再拖,從周四拖到周六,又從周六拖到下周一。
領導太忙,思達商業在他那里優先級很低,只能耐心等待。
曲軍靜下心來,專心致志的帶著學習小組刷題,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不到十天,題海戰術到底有沒有效果,考試後就能知道。
隨身圖書館也非常給力,數學題、物理題、化學題、英語題、生物題……源源不斷的為曲軍提供彈藥,把學習小組的同學們刷得欲仙欲死,再也沒人抱怨題少不夠做。
馬銘的課桌上,一摞習題本高聳入雲,他把數學習題本做完後剛剛松了口氣,卻看到教室前面的黑板上又被曲軍寫滿了物理題,後面的黑板上,方波正在抄寫新的化學題。
「哦——啊——,哦——啊——。」
窗外傳來驢叫的聲音,每周必到的掏糞車又來了,今天那匹大黑驢好像心情不錯,叫聲特別的婉轉悠揚,頗有幾分閑散出塵的感覺。
「哦——啊——,哦——啊——。」
馬銘突然崩潰,沖著窗外的大黑驢狂叫挑釁。
「我受不了啦,我寧可去掏大糞!」
哄堂大笑中,他發出一聲哀嚎︰「我發誓,高考結束後就把這些書本一把火全燒掉,這輩子再不踫數理化。」
「那是不可能的。」李海燕冷靜分析︰「如果高考失利,明年你還要復讀,這些書本都是寶貝,如果高考上榜,大學里一樣要學高數,就是牛頓發明的微積分。」
同桌的左童童如遭雷擊,楞了半晌,咬牙說道︰「我恨牛頓!」
「我也恨牛頓,恨他那個隻果,如果換成西瓜,咱們現在就不用受罪了。」馬銘深有同感︰「都是我家老爺子害我,非讓我學理科,還是文科最輕松。」
「文科當然好,考大學輕松,上了大學也輕松,考試隨便背背就能及格,沒事可以學學唱歌跳舞,寫詩寫小說,那才是德智體美全面發展。」
「寫小說當作家最美了,又能賺稿費,又能出名,前天的《乾陽晚報》你們看了嗎?曲軍上報紙了。」
「何止《乾陽晚報》,好多報紙都在報道他的《百年孤獨》,廣播里也在說……」
話題不知不覺的跑偏,《百年孤獨》發表後引起多家報刊媒體的關注,紛紛跟進報道,哪怕一心備戰高考的復讀生,也能感受到這部作品的巨大影響。
各方焦點大都集中到《譯海泛舟》的雜志社,曲軍暫時還沒有曝光,他一心撲在工作上,二心撲在學習上,顧不上其他事情,自從上次為了《禮拜二午睡時刻》寫了一篇罵戰文章,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搞「翻譯創作」。
關鍵對手太慫,曲軍發文後就等著那個龐全友反擊,然後再給他一套組合拳,可是龐全友偃旗息鼓再不見動靜,就此當了縮頭烏龜。
崔琪倒是經常和他說說情況,比如有關《百年孤獨》的報道昨天上了省青年報,比如今天收到多少封讀者來信,比如後天有哪個領導打電話等等等等……曲軍听過就忘,非常淡定。
這才到哪一站啊?
《譯海泛舟》的發行範圍局限在西北幾省,現在跟進報道《百年孤獨》的報刊媒體級別都不高,好戲剛剛開場,高朝還在後面,沒有必要瞎激動。
「同學們,通過這幾套卷子,我們又把數理化的大綱範圍都過了一遍,大家在做題的同時也要總結知識點,每做一道題,掌握一種題,舉一反三才是最重要的。」
曲軍放下粉筆說道︰「我已經和向進軒約好,這個星期天再給大家講一次題,主要是物理和化學,另外數學邵老師,英語蔣老師,生物譚老師也會來幫忙,有什麼問題整理一下,到時候一起問他們……」
他剛剛說到一半,突然間走廊咚咚作響,久未露面的王千鈞推門闖了進來。
「軍子趕緊的,有急事……對不起啊同學們,真的十萬火急,我借你們的曲老師用用,回頭請你們吃飯。」王千鈞抱拳作揖,一副活寶像。
曲軍跟他來到走廊上,詢問究竟。
王千鈞解釋道︰「宋市長有個會議臨時取消了,下午兩點半到三點半,給咱們一個小時的時間講企劃書,听說還通知了商業局和區里的領導。」
「突然襲擊啊,那走吧,快點。」
曲軍和王千鈞匆匆下樓,趕往集貿市場。
崔琪團隊的準備工作只是基本完成,有些細節還想完善一下,臨時被領導叫過去,免不了一通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