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苦!」
殿內官員腦中閃爍出當年苦讀的點點滴滴,不禁有些長吁短嘆。
這種苦只有經歷過得人才能真正品出其中味。
當然,像這些官員最終功成名就,他們讀書的苦中有回甘,更多泯然于眾人的讀書人則是永久的傷痛。
「讀書是為了啥?」
听罷眾人稱讀書苦,孟青雲又道,「不外乎考取功名或成為大儒,光宗耀祖的同時,為自己博個好前途。」
「可不是每個讀書人都能取得功名或成為大儒,其中的艱難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何其難哉!」
「從秀才到舉人再到進士,一級一級考上來的能有多少人,而好些讀書人窮其一生,連個秀才都考不上••••••我在院試中見過一個白發老翁,他屢敗屢戰,想在有生之年考取秀才,結果最後一場結束後他瘋了••••••」
「且問諸位,既然不能考得更好的功名或成為大儒,那為何要皓首窮經?」
眾人愕然,隨即不屑。
皓首窮經就為考取功名,考不中誰會停下來。
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早早放棄會讓前面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
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讀書人就應該一輩子沖鋒在科舉的戰場上,不成功則成仁。
孟青雲不理會他們的反駁,等他們靜下來後,又道︰「白首為功名,若是真白手考取功名,確實完成了一個讀書人的心願,然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一個白發蒼蒼的舉人考中進士,他能為國家做多少貢獻?」
眾人默然。
這個誰都心知肚明,歲數大精力明顯差,等把官當明白,也就該入土了。
但有錢難買願意,誰也不能干涉。
而且這也是很勵志的故事,說這些不是打擊別人科舉的信心麼。
「我們再想想那些一生連秀才都沒有考上的讀書人,家里人為他們付出了多少?」
「雖說窮文富武,可讀書寫字,筆墨紙硯哪一樣不花錢,每月的束脩,考試的花費等等,其實科舉也很燒錢。」
「從養家糊口的角度說,這人本身無法給家里創造價值,只能靠家里人寄養,可以說是一人讀書,全家跟著受窮。而且讓他放棄讀書,他啥都不會干,所以才有了百無一用是書生的說法••••••」
眾人均點頭。
這確實是一個矛盾。
不讓繼續讀,不甘心;繼續讀書,又看不到希望。
少頃,盛秉風等人突然覺得不對。
我們是來告御狀,扳倒孟青雲的,為什麼反而听他來說教?
這廝又想蒙混過關。
休想!
「陛下,孟青雲在偷換概念,我們說的不是這個理••••••」
「對啊!他想蒙混過關,把自己的罪行掩飾••••••」
「••••••」
眾人七嘴八舌,場面頓時亂了。
盛騰面無表情道︰「諸卿別急,且听他說完!」
「讀書明理,什麼是理?」
听到有人說掩飾罪行的話,孟青雲頓時嚴肅起來,他清楚這只是開胃菜,暴風雨還沒有來臨,所以長話短說,嚴肅道,「養兒防老,難道把養家的重擔挑在老邁的父母身上是理?男人要養家糊口,養活妻兒,日日抱著書本讀,成為家庭的累贅就是做人的道理嗎?」
「我在宗室書院和國子監演講,是鼓勵有功名的學生早點就業,早為國家發光發熱,早早挑起養家糊口的擔子••••••怎麼就成為罪行了?」
「我私下里認為,一個沒有家庭責任感的男人,即是位高權重,也沒多少擔當,當國家需要他付出的時候,往往就是個逃兵••••••」
「我重申一遍,這個出發點毋庸置疑,讓那些窮苦或無所事事的讀書人去做其他行業,會減輕家庭的壓力,也會為國家多做貢獻,從公從私都有很大益處•••••」
這話听起來是悖論,若是反駁,卻又一時間不知從如何說起。
盛秉風冷哼一聲道︰「我等家的孩子就不就業,家中有沒有壓力,與你何干,為何你要苦苦相逼?老夫告訴你,我等孩子們的前途,不需要你施舍••••••」
「怎麼?你們把朝廷的恩惠看成施舍?」
孟青雲不會慣著他們,直接冷冷道,「既然不需要施舍,讓家中子弟放棄入學便是,後面願意的替補大有人在,不過話先說到前面,放棄入學資格者,以後在此校永不錄取!」
說罷,孟青雲又厲聲道,「我到現在一直就納悶,陛下和宰執大臣都很忙,誰有閑時間听你們扯淡?這事你們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偏要興師動眾圍攻太極殿,制造矛盾••••••你們覺得是宰執好欺負,還是陛下太好說話?」
孟青雲直接撕破臉皮,道出實情的同時,也逼迫他們提前讓暴風雨來臨。
對啊!
盛騰瞬間明白了。
這麼簡單的事,就算哭訴成功,也找不上孟青雲什麼麻煩,可以說是出力不討好。
他們興師動眾,肯定還有後手,且看他們再如何說。
「諸位愛卿,若是覺得上這些學院耽誤了你們子弟的前程,就按孟卿所說,放棄入校資格,這事••••••就此作罷!」
這話明顯偏袒,還有頗濃的送客味。
宗室和權貴們忍不住了,立刻露出猙獰的嘴臉。
「陛下,臣彈劾孟青雲操縱入學考試,利用職權之便,為自己謀私利!」
「他早早 泄露試題,就為讓孟氏子弟順利入學,據統計,孟氏一共參加考試十九人,十八人榜上有名。」
「他提前寫信告訴族人,把一切都安頓的妥妥當當,在各學院排名時,把孟氏子弟排在前面••••••」
「••••••」
官員操縱考試可是大丑聞,若是事實,孟青雲將會受到嚴厲懲罰。
最差也是貶官去地方。
盛騰和宰執愕然,他們絕不相信孟青雲會做出這等事。
這事絕非空穴來風,提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听到,突然這麼說,絕對是蓄謀已久。
孟青雲沒理灑在身上的目光,淡淡道︰「有證據麼?若是子虛烏有,惡語中傷,我也就不客氣了!」
「你干下這等丑事,還敢當殿威脅別人?」
「對!我們堅決和這等惡人斗爭到底!」
「••••••」
孟青雲前走幾步,輕蔑笑道︰「有理不在聲高,若是污蔑,我絕不饒你等!」
「听好了,這不是威脅,這是一報還一報!」
「自然是證據確鑿!」
盛秉風拿出一封信道,「陛下,這是檢舉人寫得親筆血書,還簽字畫押。為保護檢舉人,臣將他藏在家中,就擔心有人將他殺了滅口。臣懇請陛下秉公辦理,為大宇百姓還一個公道••••••」
「臣等懇請陛下秉公辦理,為大宇百姓還一個公道••••••」
宗室和權貴代表全都跪下。
「呈上來!」
明輝忙將信件接過,呈給盛騰。
盛騰默默看完。
檢舉人是孟氏的人,檢舉信條例清楚,中心明確。
說孟青雲資助孟氏修建三味書屋,早早規定適齡女孩必須在三味書屋讀書,否則就不會讓男孩免費讀書,可見孟青雲早就為今日做了謀算••••••這是他結黨謀私的前兆。
寫信給族長說他已在京城打點好一切,孟氏子弟去就是走個程序。
給來京的學生泄露試題,讓他們順利入學。
下令個學院排名時,把孟氏子弟排在前面。
••••••
「成郡王,事關重大,必須讓證人來大殿對峙,若是實情,朕確保檢舉人安全,還給他重賞,否則••••••」
盛騰面無表情,他的話已經很明了,若是事實那就按事實辦,若不是事實,那今天來的人都有誣陷朝廷重臣的罪名。
這是來自帝王的威脅。
「臣這就讓檢舉人進殿揭露罪行,還大宇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盛秉風一使眼色,幾人出殿。
過了不長時間,檢舉人被帶進來。
「草民拜見陛下!」
那人戰戰兢兢跪拜,頭叩在地上不敢抬起。
「朕問你話,你且如實回答!」
「是,陛下!」
「你且抬起頭來!」
盛騰揚起信道,「信上說的可屬實?」
「稟報陛下,信上句句是實情,若有半點虛假,草民死于牢獄,永世不得翻身••••••」
那人信誓旦旦,盛秉風等人目露笑顏。
孟青雲,這次我看你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