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安差點以為自己在照鏡子。闌
蕭景三的容貌,和主神世界蘇明安的本貌一模一樣。漆黑的發色,漆黑的杏仁童,較為柔和的面部線條,在魅力值的加持下極具親和力。只是他的眼神極為銳利,嘴唇緊緊抿成一線,就算是看起來很柔和的五官,也會拒人于千里之外。
蘇明安有種違和感。
……原來自己的臉,也能露出這麼肅殺的表情,就像加了一層呂樹濾鏡。
他看向有著一道刀痕的右手掌,血從掌縫流下,落到銅碗中,鮮血已經積了一層。
之前听到的金屬踫撞聲,是右手腕的一道沉重鐵扣,由于這具軀體沒什麼力氣,右手只能依著重量攤在銅碗邊,沒有他人的幫助,手抬不起來。
這具軀體虛弱的原因是失血過多。看這情況,應該是長期放血導致,而且不像是自願放血。
蘇明安靜止五秒,從影狀態切換為明狀態,否則他抬不起右手。闌
「……」
蕭景三盯著他看了五秒,眼神看上去沒有多少對「殿下」的尊重,反而堪稱放肆。
「叮冬!」
闌
……
……闌
……
「叮叮冬冬」的提示聲在蘇明安耳邊瘋狂轟炸,他抬眼一看,直播間一堆觀眾涌入正在涌入,熱度一瞬上億。
闌
闌
這次的下場玩家高達四億兩千萬,幾乎佔據了玩家總數的一半。看來是第九世界的真相揭發太過震撼,為了避免游戲結束後任人宰割,許多躺平的休閑玩家決定下場。
在第十世界,會存在許多從零開始的玩家,他們手無縛雞之力。
蘇明安希望能有越來越多的冒險玩家。而非在冒險與休閑之間反復橫跳,至今還找不準定位的人,會造成積分一遍又一遍的清空。
他調出系統鏡面,看了眼自己的容貌。
——確實是主神世界的長相沒錯,是自己原本的長相。闌
只是相較于蕭景三而言,自己身上穿的是墨色對襟長袍,腰束月白祥雲紋,低頭一看,袖口綴著白色的緞邊,沒有玉佩和金繡,相比于蕭景三的狐狸大氅,顯得很樸素。
……明明是蕭景三喊他「殿下」,他的地位應該高于蕭景三,衣著的差別卻這麼大。
蘇明安心里有了幾分思量。
「……您又看到什麼了?」這時,蕭景三發聲。
蘇明安關掉系統鏡面。
蕭景三向前微微傾身,眼神專注︰「您又看到什麼‘異常之物’了嗎?」
「……異常之物?」蘇明安發聲,聲音很沙啞。闌
——這是他自己的本音。
簡直就像他的真身進入了副本,而非附身了什麼人。他的外表,他的聲音,都是他自己的。從剛才的任務介紹來看,他的姓名好像也是他自己的「蘇明安」。
「又忘記了?」蕭景三說︰「也是,您這種‘適格者’確實經常這樣,每次都要我再說一遍。」
蘇明安洗耳恭听。
按道理說,像蕭景三這樣的開局npc,基本都會給他科普世界常識。像是橫港市的小寒,明輝的輝書航。蘇明安已經做好聆听的準備。
「我確實忘記了。」蘇明安說。
蕭景三聞言,眯著眼楮,抽了口煙斗,煙圈噴吐而出。他修長的手指搭著煙斗桿,不明意味地笑了一聲︰闌
「……那您就忘記吧。」
「反正您除了供血,也沒有其他作用。」
明明是溫和的聲音,語氣卻極為戲謔。
燭火在木桌上飄搖,窗外寒風刺骨,蘇明安向後仰了仰,避過了蕭景三朝他吐來的煙圈。
蕭景三提著煙斗,笑了聲︰「抱歉,殿下。」
蘇明安微微抬了抬手,明狀態的高力量值下,手腕的鐵扣已經輕如鴻毛,隨時可以給這人一拳。
「——大皇子,國師大人想見您。」這時,門外傳來婢女的聲音,中止了蘇明安的想法。闌
蘇明安微怔,這婢女可能是在喊他,畢竟蕭景三剛才喊他「殿下」。
「來了,讓國師稍侯。」
誰知,卻是蕭景三應聲。他放下煙斗,欲轉身而出。腰間木牌晃動,與玉佩叮鈴作響。
蘇明安見此,恍然。
原來如此。
自己的身份,應該確實是這個「大皇子」無誤,卻被蕭景三剝奪。
至于臉的相像,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易容,第二種是雙胞胎。畢竟在一些女同學推薦的古言小說里,好像有提過,龍鳳胎在王室被看作祥兆,但同性的雙生子在王室被看作不詳,因為會有混淆血脈的風險,往往會有意送走或弄死其中一個,只留下一個孩子。闌
世界游戲,你的套路已經被看穿了。後面的劇情無非是王室爭斗九子奪嫡,還想玩出什麼陰間花樣。
「對了,走之前,殿下……」
蕭景三走了幾步,轉頭,看了眼銅盆的刻度血線。也許是覺得放血量差不多了,他將雙手靠近蘇明安的右手掌。
蘇明安手指微蜷,已經攥好了空間震動。他緊緊盯著蕭景三的一舉一動。
「矩令——恢復。」蕭景三輕喝。
一陣細微的白光在十指之間亮起,從蕭景三的手中流轉,融入蘇明安右手掌的刀痕。五秒過後,蘇明安右手掌放血的傷口愈合。
空氣中隱隱有金黃色的篆文閃爍,似是波瀾,又快速隱于虛無。闌
蘇明安的手掌很快不再流血,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疤痕。他有些訝異地看著這相當厲害的治療效果。
一張嘴,就能發出指令——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嗎?
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他從沒見過,貌似和普通的劍與魔法不同,應該沒有念咒語那麼簡單。
「我出去一趟,殿下。」蕭景三治療完蘇明安的傷口,端著滿是血的銅盆,轉身向門口走去。
蘇明安手指依然捏著空間震動,盯著蕭景三的背影。
……他現在要攻擊蕭景三嗎?還是先看看情況?稍微一個舉動,都可能導向完全不同的結果。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周圍的世界放慢了。闌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景物突然變成了極慢狀態,窗外的寒風驟停,角落的蘭草不再搖曳,就連蕭景三向外邁步的動作,都變得極慢——
就像世界驟然開了0.5倍速。
與此同時,四個並不遮擋視線的圖桉出現在了蘇明安的眼前。分別是三角,圓形,正方形,菱形。
一行文字顯現。
三角圖桉出現在蕭景三的頭部︰
圓形圖桉出現在蕭景三腰間︰闌
正方形圖桉出現在窗邊,窗外漆黑一片︰
菱形圖桉出現在蕭景三端著的銅盆上︰
……
「?」
蘇明安的腦中出現了大大的問號。
這熟悉的操作模式,有點像玥玥玩過的一款主機游戲《xxx變人》。當時是個寒假,他蹲在她旁邊看她操作。大體操作就是每當到了劇情的關鍵時刻,需要按動不同的按鈕,進行劇情選擇,不同的選擇會導致一系列連鎖反應,直到達成不同的結局。
世界游戲讓人生變成了游戲,又讓游戲體現出人生。闌
蘇明安沒有做出選擇,時間給得太少了,他剛看完四個選項的文字介紹,還沒來得及動作,四個選項就突然消失,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窗外寒風依舊,角落的蘭草蕩漾,蕭景三邁步的速度恢復,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門被合上,傳來清晰的上鎖聲,室內只剩下蘇明安一人。
系統提示蹦出。
蘇明安關掉這則提示,那四個選項都不是什麼好選擇。他還是更傾向于先收集一些信息再行動。
這種操作模式沒什麼不好,反而能給他在關鍵時刻增加幾秒的思考時間,有利無害。如果選項很坑,大不了不選就是。闌
他「卡噠」一聲拽斷了手腕的鐵扣,看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現在應該是丑時,即凌晨一點至凌晨三點,下方有打更人的聲音。
「冬——冬!冬!冬!」
銅鑼清脆,梆子響亮。
一慢三快,意味著打四更,即凌晨一點。
從窗戶俯瞰,能看到木盒子般堆疊的萬千低矮城樓。這是一座標準的京城之景,酒樓錢莊琉璃耀眼,衣帽扇賬、蜜餞糕點的店面依稀可見,最遠處城牆極高,有鄙夷天下之勢。
深夜厚重,看不見那恢弘的十里長街,要等到五鼓鐘鳴,早市開店,才可一觀繁華風貌,現下還是星辰依稀,燈火細微,鴉雀稀少。
觀其近處,則是金磚琉頂的王城。自己所在的建築為一座高塔,位于環形王城城牆的東北角,高度約九層樓,如果是普通人,跳下去必死無疑,根本無路可逃。闌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傳來喝聲。
蘇明安合上窗戶,眼神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