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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八章•“我敬您一杯。”

在听完了這些後,蘇明安選擇了回檔。

回檔後,他再度來到控制中心,再度向黎明系統問出了一模一樣的問題,並得到了一模一樣的回答。

只不過,這一次他全程沒有關閉直播,黎明的每個字都落入了億萬觀眾耳中。

他不打算讓直播間回避這些信息,無論是「願望沖突」,還是「世界之源」——這些信息應當屬于全人類,人類知曉了完美通關的重要性,才能正視榜前玩家的地位。

,是玩家布來爾•迪翁冒死發出的信息,這個信息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根本遮掩不住,還不如坦蕩地告知全人類——人類的主權,人類的文明存續——全都要倚靠這個願望。

倘若沒人能擁有許願的權力,或是許願沖突,人類都會走向滅亡。

蘇明安渴望有更多同行者。

截至第八世界結束,全完美通關玩家共計九十三人。不知第九世界結束又能剩下多少。

「……關于世紀災變,這就是全部的解釋。」黎明的話已經說完。

蘇明安看了一眼直播間彈幕,人們已經被龐大的信息量嚇懵。惶恐、不安、興奮的言語堆砌成了雪白的長條。

希可走到蘇明安身邊。

「我們對您說的所有話,您听明白了嗎?」她最後詢問道。

蘇明安知道,這是希可在詢問他——您听出可能存在的破局方法了嗎?

在凱烏斯塔結束的那一天,蘇明安鏈接因果餃尾蛇時,希可就曾告訴他,最後她會告知他破局的辦法。

——蘇明安也確實听出了破局方法。

其一,和其他全完美通關者事先溝通,將彼此的願望溝通好,確認願望不會互相沖突。

其二,殺死其他全完美通關者。

破局方法,就這麼兩種。

前者隨時可能遭受背刺。就算事先溝通好了願望,但當真正許願時,又是一場交鋒,誰也不知道對方是否會臨時更改願望,或是為了讓自己處境更好而壓迫對方的願望——這是一場囚徒困境。

後者簡單易懂,不會有任何許願上的失誤。但考慮到人類總體積分進度條,有可能無法實施。而且,倘若對方真的心懷善意……

「我明白了。」蘇明安回應道。

此刻,他微微舒了口氣。

迄今為止,有關第九世界的全部信息收集完畢。這個歷程浩大的副本終于收尾。

「還有四個小時就要回歸了,您接下來要去哪?」黎明問道。

「最後四個小時,去看看他們吧。」蘇明安說。

「他們?」黎明說。

「嗯,他們。」蘇明安說。

他轉身,離開控制室,一腳踏入了夕陽之下,眼前便是熟悉的城邦。

聳立的鐘樓,參差不齊的銀杏樹,猶如城牆般連綿的高樓大廈。

上百萬人口流動在城區,按照各自的生活步調行走,在黎明系統的指揮下進行災後重建。

燈火輝煌間,整座城市像是光彩熠熠的琉璃燈一般閃爍生輝。夕陽的光輝與燈火交融著,仿佛一寸一寸緩緩燃燒的火焰。

門口等著一個人,一頭柔順的黑發,容顏秀麗,臉頰小巧,手上抱著一只肥胖到快要溢出手臂的白貓。

她等在一棵銀杏樹下,夕陽在她蒼白的臉上灑下紅金色的光斑。雙童是純粹的黑,眉像水墨畫一般,流轉眼神時更像潑墨的河山。

看到他,她將白貓舉起︰「還給您,城主,謝謝您一直讓它保護我。」

蘇明安接過沉重的白貓,它立刻得寸進尺要往蘇明安胸口蹭,被蘇明安一巴掌扇進寵物格子里。

「您要離開了嗎?」小眉說。

「你去看過康斯坦汀大學了嗎?」蘇明安沒有回答,反而問她。

小眉一怔,很快點頭︰「看了。圖書館很大,里面有很多書,禮堂也有很多樂器,美術館也很寬闊……」

「有興趣去上學嗎?」蘇明安說。

小眉抿了抿唇,笑了︰「我會考進去的,現在人才稀缺,大學會招收很多學生,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未來還很長,我還年輕。」

蘇明安看了眼小眉。她如今穿著一身厚實的棉服,腳底下穿著的是硬質軍靴,圍巾與手套遮住了她的青紫傷口,全身只露出一張笑得燦爛的小臉。任誰來看,都覺得她是一位剛剛成年的少女,正要走進光輝漫長的人生里去。

不必在黑夜里受凍,不必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不必涂著劣質的脂粉與唇紅。

她現在看起來很耀眼,像一株破土的小草。迎著陽光,欣欣向榮。

這是蘇明安許多個副本以來,遇見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普通少女。她沒有強大的實力,沒有人物光環,她就是一個和萬千普通人沒什麼不同的‘大眾’。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在凱烏斯塔里曾經用聲音拯救過眾生。

「城主,我想去上大學,听說最近三個月,康斯坦汀的選拔條件不會像以前那麼苛刻。不用您給我走後門,我會為我自己爭取一切。」小眉說︰

「我想去當電台主播,尤其是情感電台。我的聲音條件已經合格了,再去考個證書,簡歷應該就會很漂亮。」

「還想養些花花草草,想養一只金魚,我之前在機械組曾經親手做了一個玻璃缸,就想著有一天能夠養魚……」

他們走過街道,蘇明安戴上了很久以前從秋離手里拿的妖狐面具,紅色的流蘇一晃一晃,街邊都是陽光下生活的居民。

由于可以選擇兩個機械制品離開,他準備將輪椅和霖光的機械戒指帶走,輪椅實在太好用,稍微改改就是一個好裝備。

根據蘇凜遠程傳來的消息,呂樹的身體沒有問題,但要等到副本結束才能看見呂樹。

蘇明安去看了其他人。

這四個小時,他去了很多地方。

他來到了城內莫問的房子,敲門後,莫問打開房門,手里捧著一株茉莉花。

「蘇明安?」莫問怔神。

「我還是無法帶你離開,掌權者技能對你這種身份無效。」蘇明安說。

「沒關系,我已經想通了。」莫問笑道︰「是我當初下了錯誤的決定,才會月兌離了玩家身份,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但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只能接受。」

他的手中,茉莉花在暖風里搖曳。

莫問垂頭,又很快抬頭,微笑道︰「莫言,如果你能透過蘇明安的直播間看到哥哥,請記住,哥哥只要你能好好生活就夠了。不要難過了,知道嗎?」

蘇明安站了一會,說︰「莫言他應該看到了。」

「嗯。」莫問說︰「我今後……想當一個花匠,在春天到來後,鮮花應該很受人歡迎,我以前就是學種花的,應該能在這座城活得不錯。至少對我而言,這是一場嶄新的人生。如果您以後還能回到這個世界,我請求您,盡量告訴我最近莫言的情況,我很擔心他。」

「嗯,再見。」蘇明安說。

「再見。」莫問放下向日葵,握緊了蘇明安的手︰「一年結束後,請你一定要……帶莫言他們,帶所有人回家。」

蘇明安笑了笑,沒有回答,幫莫問合上了門。

之後,蘇明安來到了邊緣區。

經歷了一場戰火,邊緣區還有不少燃燒的建築,一些衣著襤褸的居民正在撿拾金錢,蘇明安走過幾具尸體,推開一家酒館的門。

他仍然記得這間酒館,在副本開局那幾天,這里劃拳的,喝酒的,猜謎的,拳擊的……什麼熱鬧都有。有嫵媚的多麗絲與年輕的韋爾斯,光頭大漢貝基和桀驁不馴的青年雷肖。數百人高聲大笑,大口喝酒,一位眼童猶如火焰的青年帶領著他們,在這種偏僻貧瘠的地方自由地存活下去。

但如今,這里已經幾乎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青年坐在高腳凳上喝酒,桌子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一些代表戰團的披風、勛章都早已不在。

他的身邊,特意空出了十幾個位置,但位置上都不再有人。

「多麗絲,你喝啊,喝一口,算是回應我一下,行嗎?」青年朝著空無一人的空氣舉杯,沒有得到回應,又轉頭對另一片空氣喊道︰

「貝基!一向都是你能喝,怎麼今天沒有動靜?」

「雷肖,雖然你年紀不大,但酒也得試著喝了,來,回應我一聲,把酒拿走吧。」

「韋爾斯,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凱恩……」

「莎貝拉……」

「莫漠……」

空蕩蕩的酒館里,只剩下青年重復的呼喚聲。

春天來了,但太多人已經沉睡在了冬夜里,只剩下走到春天里的人能回首懷念。

「城……主?」這時,青年听到酒館木門的動靜,他緩緩回頭,滿是紅絲的眼里倒映出蘇明安與小眉。

「以後少喝點酒,得病了就麻煩了。」蘇明安走近︰「凱爾斯蒂亞家那麼多代人,我不希望森的後人病死。以後洛要走了,沒人能照顧你了。」

「城主……」澈放下酒杯。

「不是說更喜歡叫我路維斯?」蘇明安說︰「十幾天前你還說,若是立場不對立,你想和我做朋友。你送我的吊墜,我也還收著。」

澈怔住了。

他沒想到,在第一次見面時他說的那些胡話,城主全都記得。

「您真的很不一樣……」澈輕聲說︰「哪怕我這種對戰局無關痛癢的小人物,您連我的每句話都記得。」

「是朋友,為什麼不記得。」蘇明安說。

澈忽然說︰「路維斯。等明天中午,我想將他們的名字刻在郊外的墓碑上。戰團成立那一天,我們就想著,假如有一天我們死了,骨灰要灑在空中。雖然他們連尸體都沒能剩下,這個願望沒實現,但我會一直記得他們的名字……從今以後,我就是他們的墓碑。」

「會記得的。」蘇明安說︰「每一個死在這場戰爭中的人,他們的名字,都會被黎明系統記下。」

「那太好了。」澈輕嘆一聲。

蘇明安說︰「邊緣區的處境也會得到改變。如今有了的世界之源,黎明系統不會過于嚴苛地分配人類資源,過不了多久,邊緣區也會融入城市的福利體系。阿克托是愛人類的。如果能改變,他不會看著你們遭難。」

「城……路維斯。」澈朝他舉杯︰「一切都是因為您,我敬您一杯。」

蘇明安嘴角抽搐了一下︰「敬酒就免了。」

他轉身,揮了揮手︰「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再見了。」

澈聞言,起身追出,身後的披風招展,猶如燃燒的火焰。

「路維斯!」他喊道︰「你是我最敬佩的人,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蘇明安听著這句話,牽了牽嘴角,走進了夜色中。

……

「特雷蒂亞、曜文和霖光,我希望他們能得到正名。」

鷹犬正廳,蘇明安站在廳中,與鷹犬副首領交流。

副首領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曾在副本第七天,愛德華率領反抗軍時與其抗爭,是一位城邦的保衛者,為城邦幾乎奉獻了一生。

「我明白了,他們都是戰爭中的英雄。我們最近也打算進行歷史的追朔工作,對歷史上一些沒有得到平反的英雄,公布他們的功績。」老太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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