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水面很快降低,只達到了陳十參的腳底。
老魔面容焦急的看著他,喊道︰「道仙的殘體蘇醒了,快跑,找個地方躲一下。」
陳十參持著龜刀,看著那站在天穹之上的身影,問道︰「你不是想要他的飛升法嗎, 跑什麼?」
老魔皺眉回復,「現在不知道具體情況,跑遠點躲起來總是沒錯的,道仙殺戮成性,誰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陳十參依然沒有動作,在他看來逃跑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連這個小天地都是這所謂的道仙在管控, 他們又能跑到哪里去?
不過還是任由宰割罷了。
天穹上的身影動了,低頭俯瞰, 僅是一個眼神便顫動了水面,像是來自亙古的直視,參千年的目光打量到了現在,帶來莫名的心悸。
低下修士已經有些呼吸困難,甚至忍不住想要跪倒。
天穹上的血月像眼球一樣不斷轉動著,打量著整片小天地。
「殺。」
僅是這一字,從天穹上的道仙殘體中說出,猶如天道神言,不容抗拒,修士們心底跳起殺意,且壓抑不住。
「殺得最多,活得最久的人,才有資格得我的傳承。」
道仙再說出這麼一句話, 小天地震動,死寂的水面開始變得漆黑,溷濁不清。
老魔瞬間動了,身影極快的消失, 眼神通紅, 滿是殺意,去尋找修士擊殺。
陳十參仍然站在原地,對于道仙的提議雖然感興趣,但也不想隨意去殺人。
就像是有人不喜歡吃苦瓜一樣,沒有什麼原因,就是不喜歡。
至于道仙所謂的傳承,若是真和老魔說的一樣,是獻祭了百萬人才成的仙,那陳十參對這所謂的傳承也不太感興趣。
多半也是獻祭、殺人一類的,實在與陳十參的理念不和。
所以他就這麼站著,也沒有什麼動靜,單純的發下呆。
天穹上高懸的猩紅月亮卻向他轉來,如同眼神的直視一樣,停留了一陣。
然後天穹上道仙的殘體驟然不見,出現在陳十參面前,僅是瞬間的壓力就使得陳十參彎下了腰,有些難以支持。
「一境?」道仙有點意外的說了一聲, 然後再打量了陳十參一眼, 點頭道︰「資質低下, 但機緣不錯, 還用了兩次祭術,你是道觀的第幾屆傳人?」
陳十參咬著牙,感受著驟然降臨到身上的壓力,反抗不了,便干脆蹲下了,順便回道。
「我也不知道是第幾屆,祖師譜早沒啦!」
師父在他年少時說過,道觀以前是有祖師譜記錄的,每屆祖師都會在上邊留名,幾千年前還出過大人物,可惜祖師譜在多年前就不見了,听說是被一場大火燒了,怪倒霉的。
道仙殘體面無表情,放緩了一些壓力,再次看著陳十參,問道︰「你怎麼不去殺人?」
陳十參輕松了一些,直起腰肢,與道仙對視,沉默了一下,試探性的問道︰「那個……我不想殺人行嗎?」
「你不想得到我的傳承嗎?」道仙依舊面無表情的問道一聲。
陳十參搖頭,「還真不想。」
道仙殘體沉默了一下,單眼中的死寂熄滅,整個人氣勢降低,瞧著和常人無異,先是注視了陳十參一陣,然後微微搖頭,感嘆道。
「沒想到我死以後,道觀已經沒落到如今這個樣子了,連一境的小修士都能當傳人了。」
「哈哈。」陳十參干笑了兩聲。
「不過……」道仙來了一個反轉,「你的身份不錯,資質是差,但修行我的法門,最不看的就是資質,著重心性,你是道觀傳人,理應修行我的法門,再次振興道觀。」
陳十參點頭,「不隨便殺人我就學。」
道仙撇了他一眼,「你覺得可能嗎?」
陳十參搖頭。
「算了。」道仙搖了一下頭,「你不想學我也不強求你,振興不振興都隨意,其實只是我一個放不下的執念而已,況且你還有一個資質不錯的師妹,說不定以後能夠振興了。」
「嗯?」陳十參皺眉,听了道仙這最後一句話,有些疑惑,「你怎麼知道我還有一個師妹。」
「呵,小天地就是道觀下面,我陸陸續續的看了你們十幾年,肯定知道,就是這幾年逐漸虛弱了,才沒再看了。」
「順帶一提。」道仙又道︰「道觀里的那顆大樹就是我的意志化身,包含了我的一絲意念存在。」
陳十參微微一怔,點頭道︰「原來如此,我還經常給它澆水呢。」
道仙殘體擺了擺手,眼神中的死寂再次浮現,直視著陳十參,語氣更改為深邃,像是深淵中的囈語,囑咐道。
「你可以再留參天,期間把機緣拿盡,先去殺了【商人】,它騙了你,它並不是我的意念化身,第參天後,抬頭看月亮,然後無論如何都要跑出小天地!」
陳十參牢牢記住,還沒開口,道仙又說道。
「決定踏上修仙路後,小心你遇見的所有人。」
陳十參點頭。
道仙手指突然刺入陳十參的胸口,面無表情,繼續道。
「包括我。」
陳十參表情還沒有變化。
道仙就伸出了手,其上是一個鐘表的刻度,是老魔瓖嵌入他身體的限制。
道仙隨意將刻度碾碎成齏粉,死寂的瞳孔盯著陳十參,微微搖頭。
「你太弱了,現在遠沒有參與的資格,一千年後,你若是能踏足仙人的門檻,再來小天地找我,如果沒有的話,就再也不要來了,我已經不在。」
這是最後一句話,道仙身影瞬間閃動,再次出現在了天穹,巨大的猩紅月亮也移開了,轉為注視著小天地之中不斷的廝殺。
陳十參持著龜刀,開始行動了,首先去搜尋商人的行蹤,其中有一點讓陳十參比較感興趣。
如果【商人】不是道仙的意念化生,那麼到底會是什麼呢?
這點一時半會是弄不明白的,只有找到了再問。
而小天地此時的局勢也非常之亂,廝殺打斗到處都有,與原先寂靜的場面完全不同,像是小天地故意導致的局面一樣。
也就是道仙希望看到的局面。
是想要用修士的死來獻祭自己嗎?
許多修士都這樣想著,不然原本好好的角色扮演,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捉對廝殺模樣。
甚至于是在已經完成了參成死亡率的情況下,開始廝殺。
當然也有不想殺人的修士,但耐不住別人想殺你啊,房屋街道全部消失,只有寬闊的水面,想躲都沒有地方。
而原先的規則在此刻也不太適用了,沒有了血影這個共同的敵人,像是游戲被突然終止,直接開啟了最終的決勝環節。
四大陣營的修士也各自組成了陣營,抱團聚集在了一起,由四境修士帶領,開始了劇烈的廝殺。
其中夜勤人因為人數最少的原因,吃了最大的虧,所以並不去主動廝殺,而是報團守在了一起,阻擋其他陣營修士的襲殺。
但真想擋住是很難的。
尤其是蒼門和雲門穿一條褲子的情況下,自然是想要先解決夜勤人這個最弱的一方,再慢慢將五陽山也蠶食掉。
而如今夜勤人團隊就被圍困住了。
不足二十人的陣營,雖然有參位四境修士帶頭,但面對將近百人的兩大宗門聯合,還是有些相形見絀了。
李仁頂在了最前邊,直視百人修士,面色凝重,沉聲道︰「諸位沒必要這樣吧,把關系弄差了多不好。」
帶頭的雲門長老擺了擺手,略顯老態的面容嗤笑道︰「不礙事的,你們都死了就不存在關系差了,畢竟沒人可以和死人打交道,哈哈。」
李仁面色慍怒,雙拳捏緊,咬牙道︰「想殺我們,你就不怕被五陽山給鑽了空子?」
「呵,五陽山?」雲門長老不屑一笑,繼續道︰「真以為嚇得住我,繞是你們加起來我都不怕!」
其余兩位夜勤人的統領也面色凝重,女子環視四周一下,皺眉問道。
「張登祥呢,這個時間他又跑哪里去呢?」
「不知道。」魁梧的統領搖了一下頭,示意不知,眼前更要關心的,是該怎麼面對這一百修士。
李仁雙手伸出,拳套法寶戴在了手上,只是眼前一眾修士,怒喝道。
「那就來換命,老子不信還打不死一個你們一個四境長老!」
「好啊好啊。」雲門長老笑著鼓掌,根本沒在意李仁的話語,甚至還故意往前邊走了兩步,就是要看看李仁敢不敢先動手。
道仙讓他們自相殘殺,他們反抗不了,自然就要按照仙人的意思來行事。
況且蒼雲兩門本來就是小天地之中最大的勢力,道仙此番要求,實際上還是他們希望的。
所以雲門長老大手一揮,其後百位修士瞬間奔襲而去,朝著李仁一眾 烈廝殺。
百位修士的法寶神通齊齊砸來,便是華光閃耀的場景,再紛紛炸裂,氣勢驚人。
夜勤人只能被動防守,二十多位聚集一起,各自守住四面八方的攻勢。
但蒼雲兩門有著五倍于夜勤人的攻勢,僅是照面之後,就擊潰了夜勤人的防守,開始五人圍攻一個夜勤人。
李仁則被參位長老圍殺,也只能勉強支撐,沒有還手的機會,且估計用不了多久,便會敗下陣來。
最開始叫囂的雲門長老沖殺的最凶狠,提著一個琉璃錘,朝著李仁不斷砸殺而去。
場面溷亂至極,不時傳出慘叫聲音,血液濺在水面之上,被很快吸收。
滿天法寶靈光打落,修士跌落水面,命喪于此,有夜勤人不甘怒吼,持著法寶,朝蒼門修士換命而去,爆開身軀。
場面瞧著真是慘烈。
陳十參听著聲音晃了過來,好奇了打量了兩眼,沒有參與的打算,就是看看熱鬧。
其實血漿爆裂,人頭炸開的場景確實很重口味,拍成電影錄制的話,估計的是16禁起步。
可惜沒有攝影機。
陳十參感嘆一聲,準備走了,繼續去找【商人】的蹤跡,尋得自己的機緣。
他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看到了孫樓,且正被五人圍殺,瞧著是體力不支了,已經跌倒在地。
幫不幫?
陳十參幾乎沒有遲疑,袖袍之中瞬間伸出龜刀,指向那五人的方位,然後瞬間爆射而出,像是壓縮到最底層然後突然彈射的彈簧。
有兩個圍殺的修士被瞬間貫穿心髒,血流如注,驚駭的看著刀來的方向,然後緩緩倒地。
陳十參收回了刀,黑衣在飄蕩,站在寬闊的水面上,單手提著刀,孤單的身影一動不動,盯著前面,以靈氣改變聲線,對眾人說道。
「我會幫人少的那邊。」
哪邊人少?
毫無疑問肯定是夜勤人。
蒼雲兩門的四境長老們沒想到會出這麼一檔子事,看著水面上的黑衣人影,皺眉道。
「道仙讓我們殺人,你這小天地意念的化身為何要阻止我們?」
「因為我能。」陳十參回答的很簡潔,且從始至終都沒有反駁自己是小天地意念化身的說法。
【在夜晚時,你相信的,就是你看到。】
他還記得這條規則,所以只要自己坐實小天地意念的名頭,他們也就相信了。
雲門的四境長老額頭上崩起青筋,咬牙喝道︰「讓我們殺人,又加這個規則,莫非真要捉對廝殺才行?」
「也不一定。」陳十參搖頭,「你在我感知不到的地方打架也可以。」
「那這樣還有什麼規則可言,整個小天地的機緣我看也別爭奪了,直接給你看好的修士就行,這樣一來,我們也只是陪跑的而已。」
眼見勝利就要到來,卻被陳十參這麼打斷,這雲門的四境長老也是氣急了,對陳十參說出了這種話語。
而相對的李仁則是臉都要笑爛了,沒想到小天地的意念化身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幫他們,真是走了大運。
「我也想。」陳十參點頭肯定了這四境修士的話語。
雲門的四境長老咬牙,狠狠一跺腳,踩出水面漣漪,卻也沒再說話,打算忍住退去。
天穹處突然有一道磅礡恐怖的氣勢襲來,瞬間將除了陳十參之外的所有人壓得跪倒在地。
道仙殘體出現在了他們面前,撇了陳十參一眼,雙手負後,僅是一個眼神就將雲門的四境長老提了出來。
這長老神情驚恐萬分,腦海已經被氣勢壓得不知道如何思考,身軀就連最本能的顫抖都做不出來。
道仙看著他,放松了一些氣勢壓迫,給出了一個提議。
「你們兩個打一架,活著的決定規則,如何?」
雲門長老抬不起頭,面色依然驚恐,身軀顫抖,結巴問道︰「您……您……它是幾境戰力?」
小天地意念的化身,在雲門長老看來,至少得是四境打底吧。
「一境。」道仙卻說出了一個讓雲門長老很是驚訝的話語。
他心中稍微一緩,剛想答應。
「不,我不願意。」陳十參搖頭。
道仙撇眼看向他,滿是四境的眼眸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反問道。
「你是覺得自己有資格拒絕我?」
「沒有。」陳十參點頭,同時面色平靜,「我只是表達一下自己的想法。」
「好。」道仙也點頭,然後看向雲門長老,隨口道︰「殺了他。」
誰殺誰?
雲門長老有些沒理解清楚。
陳十參的刀已經到了,沾了些踏上的水,流淌在刀鋒上,很完美的搭配了接下來會出現的血。
龜刀看向了雲門長老的脖頸。
雲門長老面色驚駭,雙拳瞬間抵擋在了身前,其上浮現了琉璃錘,擋住了龜刀的斬擊,他面色一緩,剛想反擊。
身前卻突兀的流出了鮮血,低頭一看,是刀尖從他胸口探了出來,帶著盈盈血跡。
龜刀饒了一個彎。
陳十參收了刀,甩開了血,輕聲道。
「還好我略勝一籌。」
指龜刀能拐彎。
道仙面色平澹,對這個結局並不意外,下來提出這個建議,也只是想要陳十參殺人而已。
他閃身想要回去天穹。
卻驟然天崩!
一雙如同山岳般的大手徑直探了進來,帶著憤怒言語,像是要點燃天穹。
「道仙,小天地死了六成修士,你真是下得去手!」
道仙殘體面無表情,不著痕跡的撇了陳十參一下,伸手一招,一把破碎飛劍劃破虛空,落于手中,然後一踏步,直接出現在天穹。
「區區元嬰,也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