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靈看著眼前之人，明眸中不見一絲光彩。
這是他，但這又不是他。
眼前這個他，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高冷氣息，面色淡然從容，目光滄桑深邃。
似乎他只不過是麻衣道首幻化成了沈青山的面容，身上的氣息一樣得令人厭惡!
至少她可以確定，以前的那個他，即便清楚自己是妖族天女，實力強橫至極，也會為了保住小命，訕笑著叫自己一聲「仙女姐姐」……
他啊，終究活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樣子。
「青山道子，你今日來我妖山，殺我妖王，是否做的有些過分了？」
胡月靈率先發難，一人一妖對視，卻是相顧無言，這令她很是不痛快。
沈青山听了這話，眼中閃過了一絲復雜，淡笑著解釋道:「只是為了與它了結因果罷了，並無意冒犯天女大人。」
「了結因果？說得好听!」
胡月靈冷哼一聲，听了他這個明顯生疏的回答，心中怒意更甚。
「我妖族孩兒修行不易，你一句‘了解因果’，便要殺一個高階妖王，青山道子這是好大的魄力啊！真當我妖族無人嗎？」
「還是說你以為自己成了人族大儒，便可以肆意妄為？」
話音一落，兩道身影驟然浮現，赫然正是牛角妖皇與蛟身女帝，凌冽殺機牢牢鎖定沈青山，顯然來者不善。
十萬妖山曾有五大妖皇強者，但因為眼前這個人族螻蟻，朱厭妖皇身死道消，一身精血被奪不說，連武器寶兵都成了他的法寶。
萬聖妖皇跌落皇境，被天女大人囚禁于萬聖龍宮，破囚之日遙遙無期。
因為眼前這個人族，十萬妖山損失慘重，牛角妖皇與蛟身女帝早就對其殺意滔天，若非妖族天女胡月靈一再退讓，這兩尊皇境大妖早會出手，滅殺沈青山千百回了。
現如今他還敢逞凶，殺入妖山誅殺高階妖王，這令二妖如何能忍？
人族大儒又如何？！
不入化神，皆是螻蟻!
兩妖虎視眈眈，正準備對沈青山出手，不遠處卻慢吞吞地走來一道身影，眾妖見了紛紛行禮，沈青山亦是躬身一禮。
「青山見過妖皇!」
老龜慢騰騰地走了過來，卻是看向了牛角妖皇與蛟身女帝，沒好氣地低喝道:「三息之內，立馬滾蛋。」
「都是皇境大妖了，怎地還沒有一點眼力見兒呢？真是不招妖待見，老龜恨不得給你們一妖一爪。」
好歹都是自己辛苦培養出的孩子，妖皇自然不願他們與沈青山交惡，故而這才現身阻攔。
如今沈青山承載著浩瀚磅礡的人族氣運，乃是那個麻衣道首選定的人族領袖，注定修行前路暢通無阻，會在短時間內迅速成長為天下至強者。
妖皇可不敢去賭，這個貪心的混賬小子，將來會不會為了得到凶獸精血，修煉神魔鍛體訣，便打著「了結因果」的名義打死這兩個蠢貨。
牛角妖皇與蛟身女帝听了這話，根本沒有一點脾氣，當即身形消失不見，跑得遠遠的。
這頭老龜的奮力一爪，別說它們承受不住，就連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
畢竟這位妖皇，背上馱著妖族氣運，真要動其手來，天下妖怪皆不是它的對手。
「人族小子，怎麼個意思？成就大儒後就飄了啊你這是？」
「咋滴忘了你家道首離開此界了？信不信老龜把你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沈青山:「……」
這老王八，真是越老越妖。
嗯，不對，它本來就是王八精!
「咳咳，龜老，青山今日前來其實是有事相求，這不是找不到你們嗎……」
「找不到你就通過這種方式？你就不能直接散發出大儒氣息？」
妖皇有些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恨不得給他一爪。
它自然清楚這小子想說什麼，但打著這種名義公報私仇，真是令龜不爽。
妖皇抬手一爪摧毀了劍氣長河，不料其中的暴猿妖王早就成了一滴泛著妖異光澤的凶獸精血，氣得它爪子一顫。
「小王八蛋，你當真是九世輪回沒白走，越來越精明了啊！」
用儒道正氣凝聚劍氣長河，掩妖耳目，暗中卻動用神魔紫火，生生將暴猿妖王煉出了精血，真是陰損至極。
「龜老息怒，息怒!」
「青山今日前來的確是有要事相商，蟲族不日將會大舉殺來西山，青山希望妖族能夠鼎力相助，一舉坑殺來犯蟲豸。」
沈青山收回紫火，將精血一口吞下，眼見妖皇暴怒到了極點，急忙開口勸說。
「天女大人，龜老，如今是反攻蟲族的最好時機。」
「此戰若能殲滅盧氏蟲豸，我人族佔據涿州，將會劃分出一塊廣袤沃土供妖族生存，二位覺得如何？!」
此話一出，胡月靈咯咯嬌笑。
「沈青山啊沈青山，用還未得到的東西，與我們交易，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可愛。」
「你想趁機攻佔涿州，那三大聖主豈會坐視？」
「別的暫且不提，你代聖立言，開闢儒道，已經觸踫了蟲族底線，你覺得三大聖主會繼續任由你恣意妄為？」
她這番話語看似充滿了譏諷不屑，實則卻是在提醒沈青山，三大聖主定然已經盯上了他，絕對不會給他太多的成長空間。
妖皇有些無奈，白了妖族天女一眼，心中生出了「女大不中留」的無限慨嘆。
「此事青山心中有數，西山一戰三大聖主絕對不會參與，還請二位放心。」
沈青山含笑點頭，卻是令妖皇頗為不解。
如今人族道首已經離開此界，除了他之外，人族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頂尖戰力？
白起與楊戩？
不過是尚未覺醒的轉世神罷了。
老龜神情凝重地看著眼前之人，暗自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妖族便同意此次交易。」
「龜老，青山還有一事相求，既然日後人妖兩族將會共同對敵，不妨現在就讓他們‘友好’相處。」
「嗯？你的意思是……」
「青山會將西山子民全部帶來妖山，能否與妖族和睦相處，全憑他們的本事能力，青山希望妖族不會有大妖出面欺壓，這便足矣。」
胡月靈听了這話，神情冰冷如霜，「我妖族為何要收留他們？」
沈青山淡淡一笑，「有些妖族不是需要血食開啟靈智嗎？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只要他們夠強，這幾十萬人族子民皆是血食!」
妖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步步地踏入了虛空。
妖族天女卻停留良久，最終憤然離去。
「沈青山，你終究還是活成了這副模樣，令人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