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樣的強力推薦，真來得有點讓人猝不及防。
邱鳴被曹雲摟著，听見曹雲的話，臉都紅了。
曹雲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向著所有人推薦完邱鳴和邱鳴的藝人以後，直接推他︰「快，給哥幾個每人發一張名片去，趁著他們都沒喝醉，還記得你。」
邱鳴只能拿出名片，一個個的發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都是什麼人，不過他還是每個都喊一聲「哥」或「姐」，然後「謝謝」，把名片畢恭畢敬的遞過去。
「他叫邱鳴啊，記住了，年輕人不容易，能幫就記得幫一把……」
邱鳴一邊發名片的時候，曹雲就在那邊說話，時不時還指著人打趣︰「別發給那個光頭的，這貨是個色胚，專睡自己戲里的女主角……⺪，你敢說你不是，還跟老子 ……嗯，還有黃色短發的那個女的，她是玻璃，你家藝人過去就是送羊入虎口……啥，說老子污蔑你，你有種和老子睡一覺，老子立即跪下給你磕頭道歉……」
這麼一圈下來，邱鳴算是看明白了，曹雲和這些人的交情很不錯，彼此間互掐互懟都沒關系，這要是放在外頭，估計早打起來了。
發到那個長頭發絡腮胡子黑框眼鏡男的時候，那人也接了過去，還給邱鳴也遞回來一張名片。
邱鳴有點受寵若驚，連忙小心的看了看。
張若因……獨立電影導演……
名片上面很簡潔，只有這麼幾個字，底下也沒有電話號碼和微信號。
後面倒是有一個二維碼，大概聯系方式之類的在里面。
邱鳴沒听說過張若因這個名字，不過還是把名片放進口袋，謝了一句哥。
這些人，他發了一圈的名片，他們都接了，可卻沒有一個給他回應的，也不說自我介紹一下名字來歷之類的。
只有這個張若因還給了他一張名片，感覺人還靠譜。
而且，之前邱鳴進門找人，也只有他幫忙和曹雲打了個招呼，邱鳴對他的印象挺好的。
旁邊有人看見邱鳴和張若因之間的互動，立即陰陽怪氣的說︰「若因，你現在越混越高端了呀，這還假模假式的弄了張名片，怎麼，也不給我們都發一發？」
張若因微微一笑，假裝舉杯喝酒，沒吭聲。
另外又有人說了起來︰「他這是拍了部片子往上擠，可惜人家沒搭理，他只能裝點下門面，看看能不能入人家的眼。」
「⺪，原來是裝犢子呀！」
「我說有這閑工夫，還不如多撩幾個妹紙。」
「就是，純屬瞎耽擱功夫啊……」
……
那些人一個個都笑哈哈的你一言我一句的說起來，多少帶著點冷嘲熱諷的意思。
張若因推了推眼鏡框，還是沒吭聲，臉上的微笑也是繼續維持著。
只是邱鳴站得近，能看出他笑容的僵硬，還有眼底的那一絲無奈。
邱鳴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這個張若因到底怎麼得罪了其他人，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已經這樣了，還和這些人坐在一張桌子上……總之都是謎。
這些人越說越過分，最終還是曹雲出來發話︰「⺪，你們這些貨，叨叨叨的叨個不停，小嘴跟小姐的嘴一樣賤，真是沒完沒了了，來，趕緊喝酒，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然後曹雲拿著酒杯打了一圈，這才把話茬兒帶過去。
邱鳴發完名片，回到位置坐下。
一邊吃東西，一邊听這些家伙說話，多少听到了一點有用信息。
這些人都是電影人，不是導演就是攝影師，這一次來青寧，都是沖著sed青年影展來的。
他們不像是什麼正經院校畢業的專科生，更像是一些野路子，用他們自己吹牛逼的話說，是獨立電影人。
邱鳴想了想自己來青寧的路上，在網上查過的有關于sed青年影展的信息，用網上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影展從創立伊始，就致力于留取華語青年作者影像創作的多元樣本，並提供有效的且公允的評價標準」，所以在國內的獨立電影人心中，一直很有影響力。
這伙人都是拍獨立電影的，顯然都是帶著作品來參展的。
再想到曹雲是影展組委會的人，和這些人接觸，也算是正常。
雖然不知道曹雲和這些人的關系究竟是怎麼樣的，不過看來他們交情已經有年頭了，曹雲在這些人這里威望很高，有點像是這伙人的帶頭大哥的感覺。
喝著喝著，這些人就都醉了，一個個癱在位置上動不了，迷迷 的。
曹雲也醉得厲害，不過他搖搖晃晃的坐到張若因的身邊，拉著張若因的手說︰「若因，別搭理這些傻逼玩意兒，他們不懂……你……你的心思我……明白，總要想……想辦法……擠進去的……」
張若因嘆了口氣，沒接茬兒，只說︰「好了，老曹，你別說了，也別喝了，歇歇吧。」
曹雲沒打住，繼續指了指張若因的鼻子說︰「你……我知道的……總能混出來……馬勒戈壁的，我就不信，他們……他們能一直壓著……我們……知道不？」
張若因苦笑了下︰「我知道的，我知道……好了，今天就到這吧，我要走了，晚上還約了個販藥材的談投資的事兒呢……」
「走……走吧！」
曹雲揮揮手，沒挽留。
張若因怕拍曹雲的肩膀，起身走人了。
臨走前，他還向邱鳴點點頭，以作示意。
邱鳴也點頭回應。
很快，張若因推門出去，頭也不轉的走遠。
曹雲又一坐過來，滿嘴酒氣噴在邱鳴的臉上︰「大斧……大斧沒跟你說……我是做什麼的吧？」
影展組委會的人……
不是嗎？
邱鳴看著曹雲，沒說話。
曹雲咧嘴一笑︰「我就是個電影販子。」
然後，他開始磕磕絆絆的說起了他的牛逼事跡。
邱鳴很認真的听著，原來曹雲當年畢業以後，沒正經找工作，而是直接投身到了電影這一行。
一開始跟著一些不靠譜的劇組瞎混，整整兩年，一分錢沒賺著，連帶還欠一債。
後來和幾個一起混的兄弟找一個導演追討欠薪，那貨沒錢給他們，倒是丟下了一份連後期都沒做的片子。
曹雲當時實在需要錢，只能硬著頭皮找人幫忙隨便剪了下，又找門路寄到了國外去。
後來，誰也沒想到，這片子在葡掉牙國際電影節上，居然進了劇情片競賽單元。
雖然最後沒獲獎，可片子卻賣了出去，收回來一百多萬。
這下，曹雲徹底時來運轉了。
欠薪回來了，債也還了。
關鍵是自此之後，他找到了賺錢的門路。
他一邊在國內獨立電影圈里找片子，一邊轉手送到國外去，雖然這些片子十有八九都是起不來的，可是只要有一部起來，他就能大賺。
這和投資圈里的模式一樣，投資項目如同廣撒網，失敗的很多，可是只要有一個成功的，就能把失敗的都收回來。
也正因為這樣，這幾年他不但和許多國內獨立電影人混到了一起，手里還抓住了國外很多的資源，最終搖身一變成了sed青年影展組委會的成員，管著獨立電影和創投這一塊。
「放心，你……你說的那部《虹光》，我記住了……卓嵐對吧……大斧介紹來的人……我怎麼也得照顧……照顧的……」
曹雲說著說著，直接癱在位置上，睡了過去。
邱鳴看著這情形，挺無奈的。
他雖然也喝了點，可喝得不多，整個人還算清醒。
房間里其他人基本上都醉了，東倒西歪。
還有幾個牛逼的仍在喝，邊喝邊說話，邊說話邊哭，說什麼這些年怎麼怎麼苦、怎麼怎麼艱難之類的，有一個說老婆都過不下去跟人跑了，另一個則說自己老母去世了都不敢回家奔喪，怕被追債……反正就是花式比慘，感覺能把人听哭。
邱鳴看了看時間，覺得自己應該走了，再不走怕要來不及去接卓嵐，可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想辦法安置好這些人……至少要把曹雲給安置妥當。
正猶豫的時候，包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有一人走了進來。
那是個女的，打扮挺職場的，看了一眼包間里的情況，走過來輕輕對曹雲說︰「曹老師，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邱鳴打量了一眼那女的︰「你是？」
那女的也看了眼邱鳴，想了想，問道︰「你是曹老師今天約的那個師弟？」
微微一頓，她自我介紹起來︰「我是曹老師的助理，這里的賬我已經付過了，要先帶曹老師離開，接下來你請隨意，樓上有房間，你去找服務員問問就行了，也可以自行離開……嗯，等曹老師醒過來以後，我會讓他聯系你的，又或者你可以試著聯系曹老師，都可以。」
「我明白了，謝謝！」
邱鳴頓時放心了，看來人家這種局是常組的，都安排妥當了。
那女的很快叫進來一個看似司機保鏢之類的人，把曹雲給架了出去。
邱鳴又喝了一杯茶，這才自己走出去。
出了這家崇安樓，邱鳴感覺自己今天好像真的就是來這里蹭了一頓飯而已……對，還發了一圈名片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干。
曹雲是見過了，可喝得醉醺醺的，看人家這四海皆兄弟的氣概，醒過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他。
原本他還想著能和這位師兄見見面，聊一下校友該聊的事情，相互認識一下，可現在這情況……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認識了。
就怕人家酒醒了以後，就徹底忘了今天酒桌上的事情，以後見面記不起來，可就尷尬了
回到電影院，電影還沒結束，邱鳴就站在外面等等，順帶讓風吹吹，散散身上的酒氣。
過了一會兒，卓嵐打電話過來，邱鳴把自己的位置說了，卓嵐很快找到他面前。
「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
兩人慢慢朝著酒店的方向走過去，邱鳴說︰「電影好看嗎？」
「好看！」
卓嵐點點頭，說︰「人家的電影拍得可美了，說是花了不少錢，看起來整體畫面比我們的漂亮得多。」
微微一頓，她又說︰「不過故事好像沒我們的有意思，李導偷偷和我們說，他都差點看睡著了。」
邱鳴點點頭，心里卻想著自己看《虹光》也差點睡著了。
卓嵐又說︰「我听朱姐說，這部電影也進了劇情片競賽單元，他們主要想競爭的獎項是最佳女配，朱姐還打趣說她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
一邊說，她一邊笑道︰「我其實一點想法都沒有的，可朱姐打趣完以後，好像又有點擔心，主動安慰我說你是新人，第一次拍電影，別有太多的心理負擔……嗯，朱姐人不錯，我留了她的聯系方式，她說以後要是有合適的角色，還會找我的。」
邱鳴知道《虹光》也進了劇情片競賽單元，李麗芳最主要競爭的獎項是最佳劇情影片和最佳導演這兩個獎項，至于其他的，都純屬有的沒的都報上，踫踫運氣。
不過之後的事情和卓嵐基本上沒關系了，因為他們第二天就一起離開了青寧，趕回到濱海影視城的劇組去。
風塵僕僕的才剛回到劇組，都沒來得及洗個澡換身衣服，小令的一條微信息就發了過來︰「你回來了嗎？」
邱鳴沒好氣的回過去︰「有事說事。」
「編曲出來了，發給你听听？」
「發。」
很快，一個文件發了過來。
邱鳴立即接收……
然後打開、听……
另一頭。
小令發完文件，看著邱鳴的那個「發」字，總有點「已閱」的既視感。
她嘟了嘟嘴，又發︰「怎麼樣？」
邱鳴回一個︰「別吵！」
小令只能盯著手機，忍氣吞聲的等。
過了約莫四分鐘，確定邱鳴應該已經听完一遍編好的曲子，她又問︰「怎麼樣？」
邱鳴這次直接發了個閉嘴的表情。
小令迫不及待，心想著怎麼這麼久，可卻偏偏真的不敢發什麼了。
真的過了很久很久……嗯，大概又過了十分鐘，小令忍不住了，問道︰「听完了嗎？能說說嗎？編曲昨天晚上就做好了，我一直沒敢給你發，等到現在呢。」
「我再听听，你別發信息了好嗎？我好了會和你說的。」
看到邱鳴這條回復，小令不耐煩的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終于把手機一丟，自己躺到了床上去。
這回又過了好久好久……
半個小時後，微信提示音來了。
半死不活的小令立即竄起來，查看信息，那邱鳴給她發來了一個文檔文件。
她二話不說就接收，同時發信息︰「你怎麼怎麼久，都半個小時了。」
「我洗了個澡！」
「你……」
徐小令想罵人，可最終還是選擇再次忍氣吞聲，打開了文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