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少女對那將一片空地圈住,由紅木黑繩編制的八角圍欄一點都不陌生,那封印是茅山的手法,內部雖然結合了日本神道教的方式,但仍能看到茅山咒法的影子。
封印那妖物的是茅山的高人?少女暗自想著,那玄門正宗的手法她不可能認錯,雖然內部封印結合了神道教的儀軌,但只學到道家皮毛的日本人是絕對沒有能力布置出如此精妙的封印的。
是哪位前輩三十年前來日本游歷過?
隨著少女發散的思維,黃昏漸近。
大神焱慢慢提高了警惕,悄然窺視的少女也散去紛亂的思緒,暗暗集中了注意力。
因為接下來她看到的一切,將會決定一些很重要的事,她的感覺對嗎?還是只是一時的錯覺?
真相將近,少女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甚至莫名地有些希望真的是她的錯覺了,因為如果她真猜對了……
她眼角抽了抽,那可真就是要變天了……
「叮鈴鈴鈴鈴——」
黑繩編制的網上,系紅線的銅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少女的身子微微緊繃,茅山的法網被觸動,那妖物,要來了!
閉目養神的大神焱睜開了眼楮,慢慢站起身,紅線銅鈴響的越發急了,封印中心裂成兩半的巨石中,一股濃烈的黑氣伴隨著一個女人淒厲的尖叫噴涌而出,但黑氣散去,卻連咒靈的影子都沒有。
怎麼回事?大神焱皺了皺眉,肉眼完全無法找到咒靈的存在,伏火幻光又被那圍成八角的黑繩網阻擋,而且他越看越覺得眼熟,這外圍的封印怎麼這麼像華夏的風格?
陰冷的女人笑聲忽遠忽近,在他的四周各處響起,卻根本無法判斷位置,他想了很多情況,卻完全沒料到自己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到,這怎麼可能。
暗中窺視的少女一開始也有些驚訝,但隨即眼楮一亮,在心中悄然道,是幻術!
大神焱微微皺了皺眉,既然找不到,那就守株待兔,那咒靈不可能一直不攻擊他。
而且最近這兩天他說是旅游,其實也沒閑著,受某些虛空外意志的建議,他給自己的流刃若火研發了第二形態。
雖然還不完善,但卻讓他夜晚時有了更有利的自保能力,因為反轉術式的習得,屏除了流刃若火過于霸道會焚毀自身的缺點,目前唯一的不足便是自保有余,攻擊能力還是比流刃若火要弱了不少。
他手中捏了一個印訣,低聲頌唱道,「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
這是出自九歌•東君的詩篇,起首的句子,是楚人祭祀太陽神的頌歌。
隨著咒言出口,背後背著的流刃若火化為了一環璀璨的日輪!就仿佛太陽落到了此地,歇在了扶桑神樹的枝丫上,有些昏暗的森林被無量光明照的縴毫畢現!
一聲淒厲的慘叫在大神焱的身後響起,生離蛇螺在陽光的照射下渾身冒著黑煙,皮肉在高溫下翻卷焦黑,疼的滿地打滾!
大神焱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日輪之下,魑魅魍魎,無所遁形!」
他右手食指豎起指天,一輪仿佛微縮太陽般的火球在他的指尖緩緩旋轉,灼熱讓周圍的樹木開始緩緩自燃,為了避免引起火災,他盡量將出力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並把溫度都收縮在了周身。
猛地沖于地上翻滾的生離蛇螺一指,微縮的太陽火球呼嘯而去,「滅咒•殘酷烈陽!」
痛苦翻滾生離蛇螺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尖利的嘶叫再次于喉間爆發!同時還夾雜著一個含混不清,仿佛被控制的傀儡一般僵硬的女人聲音,「領域展開•生離蜃景。」
大神焱眼神猛地一個恍惚,眼前的景象已經大變樣了!
他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小男孩,正穿著潔白的和服,渾身僵硬地坐在一個破木轎子里,正透過爛了一半用草編的門簾,恐懼地看著外面一人一蛇的爭斗!
他此時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腦海里唯一存在的情緒便是恐懼。
轎子外,一條巨大的白蛇正在和一個穿著緋胯的巫女殊死搏斗,巫女手中沒變化一個手決,就會讓白蛇莫名失去平衡,或者猛地咬傷自己,但白蛇卻總是不到一秒就清醒過來,對巫女發出凶猛的攻擊。
巫女也只能在這情況下狼狽地躲閃著,氣息越來越粗重。
滿心恐懼的大神焱,在求生本能的作用下,鼓起勇氣,悄悄鑽出轎子,分辨了一下方向後便邁著沉重的步子準備逃跑,可剛跑了沒兩步就感覺背後刮來一股大風,同時一個巨大的影子遮蔽了他!
「小心!」一個焦急的女聲傳來,但他還來不及回頭看,便感覺到一雙手用力將他推了出去!
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石頭磕的他渾身都在疼,終于回頭看去,便發現剛剛推開他的巫女被白蛇死死咬住了下半身,正痛苦地掙扎著!
終于,恐懼焦急等各種情緒將大神焱擊垮,他猛地痛哭起來。
此時幻覺之外,震驚地窺探一切的少女猝不及防被生離蛇螺的領域拉了進去,也是第一時間就陷入了幻覺,但陷入幻覺的瞬間脖子上的一個掛飾便猛地一亮隨即碎裂,少女也立刻擺月兌了幻覺。
「心相法界!」她清醒過來也是有些後怕,還好似乎那妖物的心相法界並不完善,這才能靠法器月兌離了出來,而她趕忙看向大神焱的方向,卻看到生離蛇螺頂著陽光的灼燒,狠狠撲向他!
「來不及了!」少女低聲懊惱,難道那個少年就要這麼死了?
但還不等她的想法結束,明明陷入了幻覺的大神焱,卻猛地抬起手,狠狠掐住了撲向他的生離蛇螺的脖子!
怎麼可能?
少女震驚地看著雙目緊閉的大神焱,腦門太陽穴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掐住生離蛇螺,任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月兌離那只鐵掌!
生離蛇螺六條長著鋒利爪子的手臂,發瘋一般抓著大神焱的手臂,卻仿佛刺在金鐵之上,只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絲絲白印!
「居然陷入了幻覺,還有著如此強大的本能?而且這強度為何如此夸張?真是個怪物……」少女嘴角抽搐著喃喃道。
而這時,瘋狂攻擊的生離蛇螺突然停下了動作,原本猙獰的臉也一下平和了下來,充滿獸性的雙眸也漸漸被人性所取代,恢復了原本柔和的臉龐,呆呆地看著大神焱雙目緊閉的臉,眼淚慢慢自眼眶涌了出來。
這又是什麼情況?目睹一切的少女越發疑惑了。
難道那只人造妖物,另一半屬于人類的意識清醒了?她看著悲傷哭泣的生離蛇螺漸漸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而籠罩四周的不完全領域也在生離蛇螺人類的一面清醒後慢慢瓦解。
雙目緊閉的大神焱也慢慢睜開了眼楮,他神色復雜地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女人臉龐,臉色有些不忍。
生離蛇螺痛苦的哭泣著,慢慢伸手撫模著大神焱的臉龐,聲音哽咽嘶啞地低聲道,「殺了我吧,拜托你了……」
大神焱不由自主地偏過頭,不忍看她,他在幻境中看到了眼前這個咒靈的過去,它是在人心丑惡下,誕生的人造咒靈,在被白蛇吞噬半身後,那些委托她來村子除魔的村民,反而舉起柴刀,砍下了她卡主白蛇嘴巴的雙臂,方便白蛇進食。
而這一切,又都是巫女自己的家族,伏見家為了實現野心而一手促成,她不過是個為了制造特級咒靈,而被選中的人柱……
她的一生都被謊言籠罩著,死後更是和咒靈融合,變得不人不鬼,日日夜夜被融合處的潰爛所折磨,她一輩子都被關在痛苦的牢籠中不得解月兌,現在她唯一期望的,只有安靜的死去,不再痛苦。
大神焱嘆了口氣,不忍地閉上了眼楮,背後的日輪光芒大放,流著淚的生離蛇螺慢慢在光芒中化為飄散的光點,緩緩升空,在最後,她臉上終于綻放出了屬于自己的笑容,眼神平靜地看著大神焱,「謝謝你……」
大神焱看著隨風升起的光點,低聲道,「你現在,自由了。」
至于她為何突然恢復了清醒?這已經不重要了,也許是看到了自己平靜死亡的機會,也許是因為大神焱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這些都不重要了,痛苦最終隨風而逝,願她來生一帆風順吧。
看到事情結束,少女悄悄退走,回到了之前監視井川家的屋子,深吸了口氣,拿出了與師父交流的銅鏡。
手決之下,銅鏡慢慢泛起熒光,須發皆白的老道出現其上。
「凝兒,有何發現嗎?」
被稱作凝兒的少女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緒,舌忝了舌忝有些發干的嘴巴,「師父,我踫到了一個少年。」
老道聞言眉毛一挑,「哦?凝兒莫不是動了凡心?」
凝兒看著老不正經的師父一臉壞笑,無語地嘆了口氣,「師父,是正事!那個少年,有大日法力。」
本來嬉皮笑臉的老道聞言一驚,眼楮都瞪圓了,「你的意思是……」
少女點點頭,又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是的師父,我可能找到了,羲和之子,東君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