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瀨泉找到父親時,是在島內南邊,一處梯田里。
舉目望去,入眼是郁郁蔥蔥、遍布田野的西瓜。
自這開始的方圓一畝,都是黑瀨家所擁有的土地。
而他的父親,黑瀨彌彥,正彎著腰,耐心地將成熟的西瓜采摘下來,放在一旁停著的小貨車里。
「父親!」
黑瀨泉喊了一聲後,從碎石小路走下梯田,來到父親身旁。
「嗯?回來了?」
彌彥听到耳熟的聲音,僅是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繼續忙活,反應顯得很平淡。
「回來了。」
「在東京過得怎麼樣?」
「很好,還交了女朋友。」
此話一出,彌彥彎下的腰,有了一剎那的停頓。
而後,他重新站起身,也重新將目光看向黑瀨泉。
「你交了女朋友?」
他確認似得問道,堅毅、瘦削的臉龐浮現出些許困惑,似乎是沒能相信。
「嗯,交了女朋友,她現在就在家里,和母親一起做午飯。」黑瀨泉點頭肯定。
「……這樣。」
彌彥沉默了會後,微微頷首,繼續忙碌。
這下,黑瀨泉反倒有些驚異,他說︰「父親,你不想知道對方是怎麼樣的人嗎?」
「那是你的事。」彌彥一邊說,一邊摘下一個瓜,遞給黑瀨泉,「去,把瓜放進車里。」
「哦……」
黑瀨泉應答一聲,乖乖地幫起父親干農活。
在此過程中,兩父子也沒再交談哪怕一句,唯有沉默縈繞在兩人之間。
午後毒辣的太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周邊蟬鳴刺耳。
黑瀨彌彥那堅毅帥氣,經受風吹日曬而變得古銅色的臉,滲出一滴滴汗。
在其年輕時,他這俊郎的樣子,著實迷倒了不少女孩子。
黑瀨泉的帥氣,也是遺傳了他——特別是眼楮,都顯得薄情冷淡。
兩人忙活了大概半小時後,貨車車廂裝滿西瓜,他們也隨之上車離去。
這一路上路上,大抵還是沒有交談的,彌彥也沒問黑瀨泉在東京的經歷。
反正,問了也會說過的很好,畢竟黑瀨泉是個懂事的孩子。
這一點,和他也很像,都是那麼的堅毅不屈。
回到家時,白石千憐和凜子已做好午飯,等待著他們了。
「歡迎回來。」
看著兩人走進,她們一齊打了聲招呼。
這一幕,顯得很溫馨,很有家的感覺。
「啊……我回來了,凜子……」
彌彥看了凜子,又看了眼白石千憐,一時間不知該怎麼稱呼她。
‘這小子,也不跟我說說他女朋友叫什麼……’
他在心里嘀咕著,又看了眼笑呵呵的黑瀨泉。
而黑瀨泉,對于父親心中所想一概不知,正一心沉浸在這溫馨的氣氛中。
「伯父,我叫白石千憐,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好在,白石千憐起身上前,開始自我介紹,才將這進退兩難的氣氛緩解下來。
「嗯,我知道了。」彌彥輕輕點頭,來到客廳的小木桌前坐下,「吃飯吧,你們兩個坐車回來,應該也餓了。」
作為一家之主的他開口了,那其他三人也都紛紛落座、動筷。
「小千憐,多吃點。」
而自打開始吃以後,凜子就一直樂呵呵的給白石千憐夾菜。
「伯母,您也吃。」白石千憐說話的同時,也往凜子碗里添菜,「我自己來就行,不用麻煩您。」
「跟我客氣什麼呢?多吃點。」
「好吧,那就謝謝伯母了。」
之後,白石千憐任由凜子幫忙夾菜,沒再推月兌,不然就顯得不識趣了。
黑瀨泉看著這一幕,由衷地露出微笑。
看來,白石千憐和凜子已搞好關系了,這樣他也能放下心來。
而在黑瀨泉放心地喝著菌菇配豆腐的鮮湯時,凜子的一句話,讓他忍不住失態︰
「小泉,沒想到你去了東京,會變了這麼大膽了啊。」
「噗——」
黑瀨泉頓時一噎,濃白的湯汁向著左側噴去。
好在,他坐在外面,左側是榻榻米,並沒有人坐著,也沒放有東西。
「突、突然說什麼呢?母親!」黑瀨泉說著,趕忙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而他的眼楮,則驚愕地看著白石千憐,懷疑她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白石千憐攤了攤手,表示無辜。
「我才要問你呢,好端端的是怎麼了?」
凜子稍有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隨即去廚房拿抹布,準備將撒在榻榻米上的湯汁擦干淨。
黑瀨泉撓了撓頭,側頭看著在擦榻榻米的母親,滿是心虛道︰「我、我一時間有點驚訝,因為我好像沒做什麼事,母親卻突然這麼說。」
「你這語氣就不像是沒做什麼吧?」
「我……」
「行了,不就是很突然的就表白,然後逃跑嗎?和彌彥一個樣,有什麼難為情的。」
默默吃飯的彌彥聞言,大感無辜,但還是低頭吃飯,沒有說話。
可他卻突然注意到,兒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了些許異樣……
‘沒想到父親和我一樣,也會害羞啊……’
在黑瀨泉心里,父親是一個沉穩內斂的人,話少,行動多,很可靠。
可听母親說起過去,父親在他心中的形象,微妙的有了些變化。
「小泉,千憐還和我說了,你回家的目地。」
「沒想到你啊,已經敢說以後要和誰結婚,並真的把對方帶回家見父母……」
而凜子這邊,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黑瀨泉听著,也感到些許害羞了,畢竟是在自己父母面前,談論著自己的人生大事。
但他還是深吸了口氣,堅定回道︰「母親,如千憐所說,我是想把她先介紹給你們,並告訴你們,以後也要和她結婚。」
一直沉默著的彌彥,此刻開口道︰「我沒什麼意見。」
「哼哼,兒子大了,不中留,隨你吧,這是你的幸福。」凜子溫柔笑著,顯得很高興。
黑瀨泉想和誰在一起,她都會支持,只要對方不是個看著就輕浮、差勁的人。
「對了,記得多回來看看就好了,還有打算什麼時候讓我和彌彥抱孫子,是畢業?還是……」
「這個會不會太早了點,我們還沒到那種程度呢。」
「明明都敢帶小千憐回來見我們了,卻說這種話?」
「這一碼歸一碼啊……」
黑瀨泉低下了頭,顯得很是局促不安,一張俊俏的臉也變得漲紅。
見此,凜子溫柔地笑著,沒再繼續說下去。
吃完飯,白石千憐主動幫忙收拾碗筷,和凜子一起走進廚房。
而黑瀨父子,則坐在客廳品茶,隨後黑瀨泉去到中庭倉庫那邊的水井,將提前放在井水里的西瓜撈上來。
他抱著瓜,回到客廳,拿起已經準備好的西瓜刀,手起刀落的將西瓜劈成兩半。
鮮紅的汁水,從一分為二的西瓜里流出,在桌子上匯成小溪流。
將西瓜都劈成小塊後,黑瀨泉喊道︰「母親,千憐,吃西瓜了!」
「等一會~」
凜子的聲音,從廚房里傳出。
就這樣,黑瀨父子盤膝而坐,靜靜等待著兩人。
黑瀨泉已經習慣了父親的沉默寡言。
一直以來,父親都是如此,少說多做。
過了一會,白石千憐和凜子從廚房走出,來到小木桌前坐下。
剛一坐下,凜子便熱絡地挑了一塊最紅的瓜遞給白石千憐,柔聲道︰「來,吃西瓜,嘗嘗甜不甜,都是彌彥種的。」
「謝謝伯母。」白石千憐輕聲道謝,雙手鄭重地接過西瓜,小口吃著。
凜子樂呵呵看著,也沒著急吃。
另一邊,黑瀨父子大口大口吃著,嘴角都沾染著淡紅色的西瓜汁。
「小泉,下午沒什麼事做,你就去帶小千憐走一走,玩一玩,知道嗎?」
「哦……」
黑瀨泉點點頭,尋思著這小島好像也沒什麼好玩的地方,更何況天還這麼熱。
唯一的去處,就是海邊,但他們都沒帶泳衣回來。
之後,一家人悠閑地吃完一整個西瓜,吹著外邊燥熱的風和客廳風扇涼爽的風。
出去玩之前,白石千憐先去換了身衣服,因為之前那套沾染了汗,有些不舒服。
而她換的衣服,黑瀨泉有印象,是第一次牽手時穿的那身白色連衣裙。
很可愛,也很有青春感,令人怦然心動。
凜子看著白石千憐,滿意地點點頭,已經是認可了這個未來的兒媳婦。
站在客廳外,黑瀨泉回頭看著坐在里面,含笑守望著他們的雙親,說︰「那母親、父親,我們就走了?」
「去吧去吧,記得帶千憐好好玩玩,玩開心點。」凜子揮手催促道。
「嗯,我出門了。」黑瀨泉點點頭,轉身和白石千憐一同從家離開。
而在走出大門時,他們的手便自然地牽在一起。
「我父母很好相處的吧?」
「嗯,泉的父母很好說話,和泉一樣溫柔。」
「那就好……」
黑瀨泉笑了起來,心里變得輕松︰「如你所見,這座小島其實沒什麼好玩的,我們就隨便走走吧,千憐你看有沒有什麼有興趣的。」
「和泉在一起,哪怕只是走路,也會很有意思。」
「又說這樣的話了,真是的,令人頭疼。」
黑瀨泉嘴上雖然是在這麼說,但牽著的手,卻是在微微握緊著。
白石千憐能明白,他很開心,因為她也是。
他們僅是走在盛夏的午後,便像是身處世界最繁華燦爛的美景里一般。
炎熱的夏風拂過小島,陡峭的山路邊,綠樹枝葉隨風飄揚,沙沙作響。
兩人牽著手,步履堅定地向前,彼此臉上帶笑。
152.母親、父親,我要和千憐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