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天氣爽朗,青空萬里無雲。
和煦的陽光傾灑而下,令中庭的草木樹影婆娑,一片斑駁陸離。風兒吹動時,綠樹的枝葉又在摩挲著,沙沙作響。
黑瀨泉看著這般景象,打了個哈欠,顯得懶洋洋的。
——這是五月病犯了。
其實也不全是五月病的原因,還有大半是因為今早來學校時,引起了一片議論。
同班同學看著跟變了個人的黑瀨泉,皆是感到難以置信。
理所當然的,黑瀨泉也在被不停追問,但問題的內容都很……
令人一言難盡吧。
大半是問他究竟是不是黑瀨泉,還有一些是問他去哪整的容,效果這麼好。
這讓黑瀨泉感到很無奈,心想著那些問他是不是黑瀨泉的人,會不會在空調師傅來家里修空調時,問師傅做什麼工作的。
「泉,一起去上個廁所唄?」平澤真武來到黑瀨泉身邊,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你這懶洋洋的樣子,多遜啊。」
「你小子才遜呢,一節課就要上一次廁所,腎虛嗎你是?」
黑瀨泉雖然嘴上在抱怨,但還是跟平澤真武走了。
臨走前,他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石千憐的臉色有著一絲陰沉。
‘應該是錯覺吧……’
黑瀨泉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和平澤真武走出班門口,來到男衛生間。
在兩人放水之際,平澤真武突然開口道︰「泉,昨天我跟你說的小說,你還記得嗎?」
「嗯,怎麼了?」黑瀨泉隨口回應。
「我想讓你幫我看看,行嗎?」
平澤真武將褲子提上,沒給黑瀨泉回答時間,就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一篇文章。
至此,他就要和白石千憐撕破臉皮,走向對立面了。
昨晚,平澤真武思考了很多,覺得與其遮遮掩掩的,不如光明正大地暗示黑瀨泉。
雖然會遭到白石千憐的報復,但那無所謂了。
因為白石千憐首先就要想著怎麼瞞過黑瀨泉,從而無暇顧及其他。
而他,則可以提前安排好人手,保護他和津田佳。
「什麼啊,你這麼著急干什麼?」黑瀨泉嘟囔著,提上褲子,瞄了眼平澤真武的手機。
那一刻,他驟然愣住。
倒不是因為小說內容,而是手機里突然彈出一條消息,聯絡人顯示的是「白石千憐」!
「千憐?」
黑瀨泉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平澤真武,想不明白白石千憐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發信息來。
而且,還是給平澤真武發!
平澤真武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收回手機,點開信息︰
「!」
只有一個感嘆號。
平澤真武讀懂了其中的含義,可湊上來看的黑瀨泉不懂。
「千憐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你去問問唄?」
「哦……」黑瀨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道︰「那你讓我看的小說呢?」
「是這……」
平澤真武切出聊天框的那一瞬,手機 的彈出許多消息。
這些消息,顯示的都是陌生號碼。
僅是一秒,信息就多達99+!
而這,也讓平澤真武的手機卡住,令他無法調出小說頁面。
‘她不會在監視著我們吧……’
平澤真武心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令他大感驚悚。
沒辦法,白石千憐行動的時間點太巧了!
在他要把小說給黑瀨泉看的時候,白石千憐恰好就發來消息警告他。
而他無視了警告,執意要給黑瀨泉看時,手機立馬又彈出許多信息。
「這是怎麼回事?」黑瀨泉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眼平澤真武,心里滿是疑惑。
「算了,回去吧。」平澤真武嘆了口氣,將手機收回,「仔細想想,在廁所看小說,算怎麼個事呢?下次再給你看吧。」
距離上課鐘聲響起,還有不到兩分鐘的時間。
在這兩分鐘里,他也沒法應對白石千憐的阻止,把小說呈現給黑瀨泉看。
直接說書名吧,也不太行。
因為那時白石千憐發送的文檔,並沒有書名,黑瀨泉不知道。
而這篇小說,也已在MF文庫下架——被白石千憐要求下架的。
他要是不下,只會被認為別有用心。
兩人回到教室時,白石千憐正一手撐著側臉,看向窗外校庭。
她的臉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令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黑瀨泉回到座位上坐下後,問道︰「千憐,你剛剛給真武發消息干什麼?」
「嗯?發錯了吧。」
「是嗎?這怎麼會發錯呢?」
「因……」
咚——
在白石千憐剛開口時,上課鐘聲突然響了。
于是,她閉上了嘴,將那本來就不會有的解釋咽下。
解釋的時間點,她是故意卡在上課鐘聲響起的。
白石千憐篤定,黑瀨泉不會再追問下去,之後他們也會自然地避開這件事。
果不其然,黑瀨泉雖然有些疑惑白石千憐的態度,但也沒去深究。
因為,他感覺……白石千憐有什麼事在瞞著自己!
不……
不止是白石千憐。
還有平澤真武!
平澤真武的反應也很奇怪,就像是極力的想告訴他什麼一般。
‘什麼情況啊,真武到底想說什麼?千憐又在瞞著我什麼?’
帶著這樣的疑問,黑瀨泉心不在焉地渡過了一天的學業。
到了放學,他目送白石千憐走進辦公室,和古見惠匯報近期的班級情況。
‘這種異樣感,究竟是什麼呢?’
黑瀨泉嘆了口氣,收回目光,向教學樓外走去。
而在他剛走出時,卻意外踫上了平澤真武!
為何說意外呢?
因為平澤真武在下課的那一瞬,就和他說要去找津田佳,而後就匆匆離開了。
而本是在東張西望著的平澤真武,在看到黑瀨泉的那一瞬,眼楮驟然一亮。
他趕忙招了招手,喊道︰「泉,過來!」
「真武,你不是去找津田了嗎?」黑瀨泉一邊說,一邊向平澤真武那邊走去,心里滿是疑惑。
「別說這個了,你跟我來!」
「去哪啊?」
「去……」
平澤真武剛一開口,就猛地一頓。
‘真是陰魂不散啊……’
他嘆了口氣,目光聚向黑瀨泉——準確的說,是身後。
在那里,白石千憐靜靜地站著,臉色很平靜。
平靜到,死寂。
「泉。」白石千憐看著前方的黑瀨泉,開口輕喚了一聲。
黑瀨泉听到這聲呼喚,頓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白石千憐。
而後,他疑惑問道︰「千憐?你不是去辦公室找古見老師了嗎?」
「我突然身體不舒服,跟老師說改天。」白石千憐看了平澤真武一眼。
本來,她也沒打算去找古見惠,而是去天台的。
可惜,有人不老實,她也只能跟著出現了。
「哪不舒服了?」黑瀨泉開口的同時,也走到白石千憐身邊,神情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只是突然有點頭暈。」白石千憐搖了搖頭,「抱歉,我可能不能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這都是小事,我和稻荷說一聲,讓她也回家吧,今天就先休息一天。」
「這……」
「行了,身體重要,回家吧,我陪你一起。」黑瀨泉打斷了白石千憐。
隨即,他看向平澤真武,略有歉意道︰「抱歉啊真武,有什麼事改天再說吧。」
「嗯,改天。」
平澤真武點點頭,目送著兩人離去,直至他們消失在視線中,方才收回目光。
「唉……」
良久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此刻的平澤真武,多麼想要大聲告訴黑瀨泉,白石千憐就是朽木冬子。
但他做不到。
就在剛才——黑瀨泉背對著白石千憐時,白石千憐以唇語的方式,威脅了他。
「你不可能永遠和津田在一起,你的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毫無破綻地保護她。」
僅是這麼一句話,就讓平澤真武不得不妥協,暫時性地打消一切想法!
現在,他們尚且留一線,沒有把事做絕。
但要是平澤真武直接告訴黑瀨泉,白石千憐就是朽木冬子的話,白石千憐絕對會不顧一切也要報復他!
屆時,他又不能對白石千憐使用暴力手段——黑瀨泉也不會允許。
那迎接他的,唯有隱藏在暗處、如同一條陰冷劇毒的蛇一般的「朽木冬子」!
‘泉,你還真是被一個不得了的人喜歡、盯上了啊……’
——
回家的電車上,黑瀨泉目視窗外,望著層層拉拽、不停掠過的景色,心緒微微起伏。
「千憐。」
「嗯?怎麼了。」
黑瀨泉抿了抿薄唇,深吸了口氣後,問道︰「你和真武,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沒有。」白石千憐沉默了會,搖頭否決。
「好,你不想告訴我的,我不會問。」
黑瀨泉自知,白石千憐不告訴他,是有自己的理由。
他強行追問下去,非但會問不出來,還會鬧得不愉快。
「泉。」
白石千憐突然握住了黑瀨泉的手,輕聲問道︰「能相信我嗎?」
「我能。」
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黑瀨泉也只能相信著她了,不是麼?
他也只能強迫著自己不要去多想。
如果深究下去,受傷的會是自己。
黑瀨泉莫名有著這樣的直覺。
「泉,請相信我。」
此刻,黑瀨泉能清晰感受到,白石千憐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她是在害怕嗎?
還是在不安呢?
黑瀨泉不明白。
但他唯一明白的是,自己要回應白石千憐,給予她心安。
于是,他緊緊回握住白石千憐的手,一字一句道︰「千憐,我相信你。」
「……嗯。」
白石千憐將頭靠在黑瀨泉肩上,想以此感受他給予的安心感。
可她發現,已經做不到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此時的他們,心靈已有了不可逾越的距離。
這份距離,將會愈發擴大,直至將他們徹底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