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午五點半,分開的四人偶然在乘坐摩天輪的隊列里匯聚。
黑瀨泉看著手牽在一起的平澤真武與津田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此,兩人都低下頭,目光各看向一邊,顯得很是難為情。
黑瀨泉欣慰地點點頭,識趣地閉上嘴,以免他們因為不好意思而松開了手。
這時,摩天輪的工作人員也沖著長長的隊列喊道︰「注意,請前面排隊的乘客上車了!」
「到我們了,走吧。」
于是,黑瀨泉拉起和他十指相扣的白石千憐,走進一節車廂里並肩坐下。
待到其他乘客都坐好時,摩天輪緩緩啟動,向著最高點升去。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余暉將雲染成紅霞,遠處的富士山也隨之被染紅。
火紅的雲層翻涌著,毫無目的地漂泊,不知去往何方,也不知未來。
「今天玩的還真是開心呢。」黑瀨泉看著窗外的景色,突然開口。
「嗯,很開心。」白石千憐點點頭,依偎在黑瀨泉肩上,似是倦怠的閉上了眼,「看到泉很多有趣的反應了。」
「這……」
黑瀨泉微露苦笑,輕嘆了口氣後,無奈道︰「好吧,如果這能讓千憐開心的話,我倒是無所謂了。」
「哼哼,覺得我很令人困擾了?發現真實的我,其實並沒有你理想中那樣完美了嗎?」
這句話,白石千憐說的半玩笑,半真心。
偶爾,她也想以真實的姿態去和黑瀨泉相處。
但漸漸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真實的一面又是如何的。
不……
其實是知道的。
她並沒有能和黑瀨泉真實相處的一面。
無論是被厭惡的「朽木冬子」,亦或是被喜愛的「白石千憐」。
這兩個面孔,都是精心偽裝,呈現給黑瀨泉的。
只要真相不被黑瀨泉知曉,那她永遠都是虛妄的。
但白石千憐心甘情願這樣,因為她對黑瀨泉的愛,毋庸置疑,是真切的事物!
「千憐,無論是怎麼樣的你,我都喜歡著。」
黑瀨泉的目光,從窗外的景象移開,轉而看向依偎在他肩上,令他心里有著千嬌萬憐的少女。
他伸出手,撫著少女柔女敕的小臉,語氣柔和︰「有時愛撒嬌、有時會令人困擾,偶爾也會因為一些小事吃醋、鬧別扭……這些,我都覺得可愛,也很喜歡。」
「是嗎……」
白石千憐睜開眼,微微抬頭仰視著黑瀨泉,心里突然有了股沖動。
但這份沖動,不過瞬息之間就被壓下,隨即消失殆盡。
‘我在想什麼呢,竟然還想著袒露一切……’
黑瀨泉喜歡的是「白石千憐」,不是「朽木冬子」,如若袒露,只會讓他絕望。
「千憐。」黑瀨泉眼神溫柔地看著白石千憐,輕喚了一聲。
白石千憐輕 著櫻唇,靜靜地看著他,等待後文。
但她的內心,卻有些忐忑,隱約對黑瀨泉接下來的話而有著不安。
「請把你的人生……」
黑瀨泉剛一開口,就猛地一頓,似乎是還沒有沒做好心理準備。
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穩住一顆顫抖的心後,又緩緩睜開了眼。
此刻,黑瀨泉的眼里,已滿是堅定與信念,也對接下來要說的話,充滿了底氣。
「我這兩天,其實想了很多有關于千憐的事。」
「關于千憐的家庭,也有你我的,很多很多。」
「之前,我就一直很在意,千憐為什麼會和父母分居,又獨自生活了五年。」
「但那時的我,自知是不配去了解你的家庭,即便到後來交往了,我也沒想去提,我怕你會因此不高興。」
「但——這件事我遲早會去面對的,因為我想了解千憐,無論是什麼。」
「我想知道,千憐一直以來是怎麼過來的,也想知道,對于父母的看法。」
「究竟是恨他們,還是說在不滿、心有芥蒂,亦或是釋然……」
「總之——千憐,請把你的人生交給我吧,讓我來負責吧,也讓我了解關于你的一切!」
話到最後,黑瀨泉低下了頭,作出了懇求姿態。
他會說這番話的原因,是覺得白石千憐不和父母交好,總歸會是寂寞的。
一個人是無法走下去的——白石千憐也不能只有黑瀨泉一個人。
她還需要更多的人際關系、情感,才能從漠然、對一切事物都不上心的狀態走出。
經過這幾周的相處,黑瀨泉很明白,白石千憐並不是完美的,她任然有很多缺陷。
這份缺陷,光靠他是無法彌補,還得需要更多的人去填補。
所以,黑瀨泉才會想著了解關于白石千憐的一切,慢慢地去將其空洞的內心填補上。
「泉……」
白石千憐看著低下頭、懇求著的黑瀨泉,眼神復雜。
他有這份心意,白石千憐很高興。
但黑瀨泉還是不了解她。
是她拋棄了一切,不是被別人所拋棄。
父母的關心、贊賞;
別人的好意;
誰人的愛慕……
這些,白石千憐都覺得無趣,也不屑一顧。
「我知道自己說這番話很自大,也很中二,明明只是個高中生,卻要對你的人生負責。」
「但我還是想證明自己的心意,讓千憐知道,我是認真對你的!」
「千憐,請給我這個機會,讓我插手你的人生吧!」
摩天輪的最高峰上,不善言辭、自小孤僻的黑瀨泉,于此刻拼了命地想要得到白石千憐的認可。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份心意,只會讓白石千憐更加難堪。
因為在黑瀨泉不知情的情況下,白石千憐欺騙了他。
而黑瀨泉卻一心待她、為她著想,只為了能讓她高興。
內疚嗎?
內疚。
後悔嗎?
也有點吧。
但那都于事無補。
事已至此,白石千憐已沒了回頭路,只能沿著自我的偏執而行。
黑瀨泉的話,讓她難堪,同時又讓她堅定了不能暴露的想法。
不然,這份美好的關系,會迎來破滅。
……
「……好。」白石千憐輕輕點頭,臉色是那樣的柔和。
在黑瀨泉眼里,此時的白石千憐很高興。
因此,他也露出了笑容。
「千憐,听說在摩天輪的最高峰接吻的話,就會獲得幸福。」
「嗯……」
黑瀨泉自然地俯,白石千憐仰起頭,他們就這樣相吻在一起。
一股幸福與難以言喻的感覺,從彼此連接著的唇蔓延而開,流于心間,徐徐縈繞。
這一幕,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如夢似幻。
但其內在,卻是虛妄而丑陋,令人作嘔。
‘抱歉,泉,一直以來都欺騙了你……’
吻畢,白石千憐半睜開眼,看著神情帶笑、心懷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幸福的黑瀨泉,內心說不上的壓抑。
之後,她都會帶著這份愧疚、負罪感,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