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話一出,平澤真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震撼、不可置信。
白石千憐說……自己就是朽木冬子?
白石千憐沒有理會尚處于震驚的平澤真武,而是自顧自地開口︰「是我監禁了泉,也是我解救了泉,一切都是我在自導自演。」
「我威脅了泉,也保護了他;我監禁了泉,也照顧了他;我被泉厭惡,也被泉喜歡。」
「這一切,都是我。白石千憐是我,朽木冬子也是我。」
說這番話時,白石千憐的語氣很平靜,臉色也是。
即沒有坦白的不安,也沒有對會不會被答應保密而感到的忐忑。
有的,只是平靜。
因為,她的自傲在告訴她——自己能夠賭贏。
即便沒有賭贏,她也有能夠強制性封住平澤真武的嘴的把握。
而難以置信的平澤真武,正努力地在腦海里咀嚼、消化白石千憐即是朽木冬子的真相。
直至好半晌後,他才滾動干澀的喉嚨,聲音沙啞的問道︰「……為什麼,你要這樣子做?」
「理由麼……」
白石千憐突然露出玩味的笑容︰「你知道嗎?泉就是「少年的深淵」的作者。」
平澤真武沒有預想的震驚,而是低聲詢問道︰「……這和「少年的深淵」有什麼關系?」
「泉要寫be哦,男主龍之可是要拋下妹妹、其他女主去自殺,讓她們都遺忘自己。」
「所以說——這和「少年的深淵」有什麼關系?!」平澤真武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隱約又帶著怒氣。
當然,這不是對黑瀨泉是「少年的深淵」作者感到的,是對白石千憐玩弄黑瀨泉而感到的。
「當然有了。」白石千憐神情悠然,「你不是也不想be嗎?我也不想,所以我在得知泉要寫be後,監禁了他,讓他改結局。」
「你——」
平澤真武聞言,徹底怒了。
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在告訴他——白石千憐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黑瀨泉能夠改寫結局嗎?
虧黑瀨泉這麼喜歡白石千憐,傻傻地相信著她,為她而行動,結果到頭來卻落得被欺騙的下場。
「你不是想捅「永恆老師」一刀嗎?現在知道了,還想捅嗎?」
對于平澤真武的憤怒,白石千憐視而不見,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就連坦白自己所做的虧心事,她都是那麼的自傲、從容,仿佛一切都勝券在握。
「哼。」平澤真武冷哼一聲,陰沉下臉,「你覺得泉是作者這件事,我不知道嗎?」
MF文庫作為平澤財團旗下的公司,想知道一個作者的真實身份,不是輕而易舉嗎?
平澤真武早在小說開虐的時候,就知道黑瀨泉是「少年的深淵」作者了。
之前和黑瀨泉說想給作者一刀,只不過是旁敲側擊的玩笑話罷了。
他還不至于為了一部小說,和一輩子的好朋友翻臉。
「那你能接受男主心懷解月兌的投湖自殺,所有人都忘了他的結局嗎?」白石千憐笑吟吟問道。
「雖然我不喜歡這個結局,但我會支持泉的想法。」
「這句話,真是好耳熟啊……」
白石千憐想起,自己也是這樣欺騙黑瀨泉,博取他的好感、信任。
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卑鄙的,真相暴露出來後,黑瀨泉是會絕望的。
但只要把真相掩藏于黑暗中,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謊言,是溫柔而美好的。
真相,才是殘酷、令人無法接受的。
白石千憐自認為,自己這是善意的謊言,是為了黑瀨泉才編織出來的。
因為,她想讓黑瀨泉幸福。
而幸福的前提,是交往。
黑瀨泉會想著和「朽木冬子」交往嗎?
不會的。
他喜歡的是完美、只對他一人表露出特別、身為「白桔梗」的「白石千憐」。
所以,白石千憐要偽裝成「白石千憐」的樣子,讓黑瀨泉喜歡上她。
只有這樣,她與黑瀨泉才會一起獲得幸福。
平澤真武看著臉上帶笑,毫無內疚的白石千憐,咬牙吼道︰「你這樣做,有考慮過泉的想法嗎?!」
「我怎麼沒有考慮過泉的想法?」白石千憐突然間又冷下臉來,「泉不是很幸福、開心嗎?每一天,他都是笑著期待明天的到來,我為什麼沒有考慮過?」
「這是你的一己之私,只是你的想法!你根本沒有考慮過泉!你只是在自我滿足!」
「我有!」白石千憐的心里,猛的竄起一股火氣,「你又懂什麼?你就敢說這樣的話?」
她為什麼沒有考慮過黑瀨泉?
在被「朽木冬子」監禁時,是她溫柔、體貼、無微不至的照顧著黑瀨泉;
在被「朽木冬子」威脅時,是她庇護了黑瀨泉,收留了他,努力博得他歡心;
在被「朽木冬子」玩弄至絕望、心生愧疚時,是她包容了黑瀨泉,安慰著他。
又在被班上所有人看低時,是她站出來幫黑瀨泉說話,為他而不惜呵斥所有人……
白石千憐不愛黑瀨泉嗎?
愛。
只是愛的太過笨拙,方式過于獨特。
她可以掌握死物——音樂、學習、電腦這類只需要去學,就通通能掌握的事物。
但無法去掌握活物——無法讓黑瀨泉全身心都屬于自己。
所以,她才設計了這一切,只為了讓黑瀨泉能夠喜歡上自己。
……說到底,白石千憐不過也只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少女罷了。
她十七年無趣、空蕩蕩的人生,因為黑瀨泉的出現,頭一次有了色彩。
不再像是打了麻藥一般,什麼也感覺不到。
自從和黑瀨泉真切相處以後,白石千憐鮮明地感覺到自己在活著,情感在洶涌、心髒跳動。
唯有他,是特別的。
因為黑瀨泉能夠理解她,理解名為白石千憐的人。
他筆下的主角,讓白石千憐看到了自己的縮影,令她有了觸動,也令她想要去了解黑瀨泉。
自了解過後,這份心意便一發不可收拾,目光無法從黑瀨泉身上移開。
白石千憐的愛,偏執而扭曲,不被理解。
但她希望,黑瀨泉能夠理解,即便不能,也不要去知曉。
所以,在平澤真武說出她沒有考慮過黑瀨泉,只是一己之私的自我滿足時,她真的生氣了。
「我對泉的愛,毋庸置疑,即便不被理解,也沒有關系。」
白石千憐眼神陰沉地盯著平澤真武,一字一句道︰「但不可被質疑,也不容許除他之外的人說三道四。」
「你瘋了,白石,你真的瘋了。」面對散發著凜然殺氣的白石千憐,平澤真武唯有這句話能夠說出。
「我讓你來這,听我說這些話,是讓你保守秘密,不是來听你對我和泉的事說三道四的。我就問你一句話,能夠保守秘密嗎?」
白石千憐寒聲詢問,大有一副‘若是不答應,就讓你永遠開不了口’的樣子。
平澤真武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可商量地說︰「請恕我拒絕。」
黑瀨泉有知曉真相的權利,他不可能幫著白石千憐隱瞞。
不然,黑瀨泉就太可憐了,他也會因此不配宰做黑瀨泉的好朋友。
「呵呵,那我就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白石千憐冷笑一聲,臉色倏然間變得冰寒。
那一刻,平澤真武心生出莫大的危機感,潛意識也在告訴他——會被殺掉!
他轉身想要逃離,但白石千憐已經沖了上來,一記肘擊打在他的月復部上!
這一下,白石千憐沒有留手,是帶著讓平澤真武死在這里的前提出手的!
因為只有這樣做,平澤真武才能保守秘密,她才不會暴露。
暴露的後果,白石千憐很清楚,也無法去承受。
她寧願去冒險,也不願迎接那樣既定、毫無偏差的結局!
而在白石千憐一擊打在平澤真武的月復部上時,平澤真武的眼楮猛地睜大,雙眼密布血絲。
「?!」
他張大著嘴巴,努力地想要發出聲音,卻感覺喉嚨被扼住,一股窒息感瞬間侵襲大腦。
「保守秘密,活。」
白石千憐五指掐住平澤真武的喉嚨,眼里滿是殺氣︰「不守,死!」
說罷,她的手指猛地用力,令平澤真武眼前一黑,窒息感更甚。
他無法理解,白石千憐為什麼這麼強,僅是一擊,就把他給解決掉了!
「呃——」
平澤真武兩手抓住白石千憐的手,努力地想要掙扎,卻被對方像揪雞仔一般,一把扔在地上。
「咳咳,咳咳——!」
摔在地上的平澤真武,不停咳嗽,同時也在劇烈呼吸,貪婪的索求著空氣。
「給我你的回答。」
白石千憐低頭俯視著平澤真武,絕美的臉也因為殺意而顯得恐怖。
「我……咳咳,咳咳!」
此刻的平澤真武,還不能給予回應,依舊沒能喘過一口氣來。
見此,白石千憐靜靜等待著,也不急于這一時。
本來,她就沒想真的殺掉平澤真武,剛才不過是做做樣子。
真的殺掉了話,她自己也要被抓起來,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過了一會,平澤真武逐漸平靜下來,他躺在地上,看著神情漠然的白石千憐,咧嘴一笑道︰
「來,你把我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