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時,順路買好菜的黑瀨泉和白石千憐回到神保町的家中。
「我回來了。」
「打擾了。」
黑瀨泉听著白石千憐和自己不一樣的招呼聲,笑著說︰「這里不應該是說,我回來了嗎?」
這里是他們兩個人的家,沒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回來了直接說回來了就好。
這樣,也比較溫馨,有同居的感覺……吧?
「嗯,我回來了。」白石千憐輕輕點頭,清麗的小臉上,浮現淡淡的紅色。
似乎,她也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明白黑瀨泉的潛意思了。
而要求白石千憐這麼說的的黑瀨泉,听到她真的說出後,撓了撓頭。
之後,兩人就這樣陷入了莫名其妙的難為情中。
直至白石千憐伸出手,接過黑瀨泉手上一直提著的食材,說要去做晚飯,這稍顯尷尬的氣氛才被打破。
黑瀨泉看著她走進廚房,背影消失不見,方才收回目光,來到客廳坐下。
他先泡了一壺茶,潤了潤干澀的嗓子,而後拿出作業,寫了起來。
時間,稍縱即逝。等回過神來時,外邊的天色已不知不覺變暗了。
客廳天花板那盞水晶吊燈,發出暖黃色的光線,驅散黑暗。
也不知何時起,客廳旁的餐桌上,已擺上一碟碟色澤鮮艷的料理,散發出誘人香氣。
但最讓黑瀨泉驚訝的,是扎著單馬尾、披著圍裙的白石千憐坐在他身旁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什麼時候來的?」
他一時間太過集中注意力,都沒注意到白石千憐。
白石千憐想了想,答道︰「五分鐘前吧?」
「那為什麼不叫我?明明都做好晚飯了。」
「看你這麼認真,想著等一會也沒關系。」
「不會無聊嗎?就這樣看著我,挺無聊的吧?」
「不會,很有意思。」白石千憐輕輕搖頭,露出微笑,「寫完了吧?該吃飯了。」
「好……」
將作業收好,黑瀨泉和白石千憐一同洗手,在餐桌前對坐而下。
黑瀨泉吃了口飯,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話說,朽木那邊怎麼樣?經過兩天,有什麼眉目嗎?」
「沒有,沒什麼線索,警方說她沒留下什麼證據,名字也對不上。」
「朽木冬子」這個人,就是虛妄的,當然不會被查出。
她的頭發、臉、名字、性格、甚至舉至,都是精心偽裝過的。
至于「朽木冬子」的手機號……
等警方去查的時候,已經是空號了。
就連注冊地址,都是別人的,根本不是她本人!
「「朽木冬子」是假名麼……」
黑瀨泉緊皺眉頭,心里有種說不上的復雜。
名字是假的,興趣愛好肯定也是吧?
那她到底有什麼是真的?
是溫柔、體貼,還是對他三天以來的悉心照料呢?
還是說,一切都是虛妄,是故意為之的呢?
黑瀨泉不明白,也不可能明白「朽木冬子」的真面目,究竟是如何。
他只知道,她傷害過白石千憐。
就憑這一點,他就要和朽木冬子形同陌路,站在對立面上。
白石千憐見他眉頭緊皺,柔聲安慰道︰「不用太在意朽木,現在我們待在一起,她沒機會了。」
「就算她敢來,這次我也一定會留下她,不會再讓她跑掉。」
「所以……我們先吃飯吧?待會料理都要涼了。」
黑瀨泉靜靜听完,點點頭︰「嗯,也是。」
之後,兩人轉變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關于明天的事項。
吃完飯,照例一起洗碗、輪流洗漱。
而後,黑瀨泉回到主臥里打開電腦,繼續改寫小說結局。
白石千憐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身旁,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與其說,是看他碼字,倒不如說,是在看他。
這是一段,稍顯安和的時光。
室內唯有手指敲擊在鍵盤上,響起的脆響。
一個半小時後,從沉浸狀態中醒轉的黑瀨泉,瞄了眼旁邊的字數——5500。
還不錯。
這也依靠了朽木冬子所給的大綱,不然按正常來寫,一小時大概就三千的樣子!
坐在一旁的白石千憐,見碼字結束,于是便輕聲開口︰
「辛苦了。」
「突然感覺,有點既視感呢……」
黑瀨泉看了眼身旁的白石千憐,想起了在監禁的時候,「朽木冬子」也像這樣,坐在他身旁。
在碼字結束時,她會遞上一杯溫茶,說一聲辛苦了。
「嗯?什麼既視感?」白石千憐微歪著頭,面露不解,「是有誰也曾這樣,看著你寫作嗎?」
「不……沒什麼,無心之言。」
「是麼……」
白石千憐沒有在追問下去,但本是柔和的臉色,突然變得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黑瀨泉隱約感覺到——又有些冷淡。
于是,他忍不住問道︰「白石,你在介意……生悶氣嗎?」
「沒有啊,有什麼好在意的呢。」白石千憐將臉瞥過,故作無所謂。
「有在生悶氣吧?為什麼不看著我?」黑瀨泉前傾身子,臉朝著白石千憐的臉貼去,想要和她對視。
但他一動,白石千憐也跟著動,甚至于將頭扭了過去!
「果然是介意了吧?」
這下,黑瀨泉再怎麼遲鈍,也能明白她是在介意「朽木冬子」的事了!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白石千憐的聲音,多了一絲被看穿的羞惱。
這令黑瀨泉感到安心。
如果是在意的話,那就還好。
他可以哄,可以解釋,可以消除這縷對彼此來說,是因為覺得對方特別而產生的不快。
黑瀨泉十分能理解,白石千憐為什麼會在意。
換位思考,如果有人和白石千憐有超出朋友之間的距離,他也會難受。
「白石,听我說,好嗎?」黑瀨泉輕聲詢問。
白石千憐沒有給予回應,只是扭過頭,抿著櫻唇,露出十分可愛、好懂的表情。
此刻,無聲勝有聲。
「「朽木」監禁我的時候,也曾這樣看我寫作,結束的時候說一聲‘辛苦了’。」
「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我也沒可能和她再有接觸,除非是在警署里。」
「所以,不要在意,好嗎?因為……我喜歡的是白石你,也只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