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渾身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寶劍,朱允熥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
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為了一己私欲而置國家利益于不顧的人。
為了大明沿海的安全,這些老兵一個個前赴後繼,連都沒坐穩,就有一些人死在這了這次的戰斗之中,其英勇事跡連他這個只看了字面內容的人都忍不住動容。
然而就是這樣的國之柱石,卻在不停地被下面的官員消磨殆盡。
他有預料到地方上會有反彈,但卻從沒想到這些人會如此的瘋狂,如此的肆無忌憚。
現在大明的天都還沒有變,罪惡之手就又伸了出來,既然這些人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他就要讓這些人知道什麼叫天威不可犯。
「方師,此劍本應為孤之自作用劍,歷時四月,至今方成!」朱允熥說著伸手撫模了一下劍身,神情很是認真,「此劍本該是孤為大明犁清外患的忠勇之劍,然……人心叵測,權力的魅力讓人迷失了方向。」
「孤看過皇爺爺的歷年懲治貪腐的方法及手段,洪武八年至洪武十八年,十年間,大明原有的官員幾乎十不存一,可如此手段之下,貪腐卻依然無窮無盡。」
「因此孤就在想啊!興許是俸祿給的太低了一點,所以孤就加俸恩養,讓大明的官員不至于為了生計而走險,如今看來還是孤太天真了。」
「這把劍……就更名為天誅吧!意為替天行道!此劍將是我大明唯一一柄尚方劍,無論是官居幾品,上至親王國公,下至萬民黎庶,凡執此劍者!其生死皆可一劍而決!」
朱允熥的言語雖輕,但對茹和方孝孺來說卻是振聾發聵,邊上的胡六兩和郭圖也是渾身一顫,他們太清楚這其中意味著什麼了。
只要這把尚方劍拿在手中,那擁有的權力簡直與皇帝無二,甚至皇帝有時不能做的事情,這把劍都可以代為完成。
皇帝做不到無情,可兵器卻沒有心,真動起手來,聖旨是趕不上寶劍殺人的速度的,就算是失手殺了宗室親王,只要手里還拿著這把劍,那他就是無罪之身。
接過寶劍的時候,哪怕是方孝孺這樣內心無私的人都忍不住雙手顫抖。
「臣!方孝孺!定不負殿下重托!為我大明掃除內患,還我大明軍人一個公道!」
方孝孺本來想說還天下人一個公道的,但他發現他接到的差事與這個無關,這才及時改口。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真想拿著這把劍蕩平世間的不平事,他知道世間除了皇帝和太孫之外也沒有人是這把劍不能殺的了。
「茹卿,爾主管大明的警務部,這次就由你與方師二人一同替孤巡視沿海各省,該殺就殺,不必有任何猶疑,大明英雄的鮮血不能白流。」
「臣!謹遵教諭!」
茹這幾個月把心思都放在了警務部的事情上,現在下面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自然是首當其沖。
作為一個成熟的政客,他知道這是一次宣揚大明警務部威嚴的大好時機,暴力機關就該有暴力機關的樣子。
兵部雖然被裁撤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權力更大的警務部,他相信這次的事情過後,大明警務部一定會深處人心,並且還會向歷朝歷代皇權從來沒有觸及過的地方下沉。
僅憑這一點,他茹作為大明的第一任警務部尚書,他的名字必然會名留青史。
俸祿漲了,權力大了,現在茹的念想就是讓他的名字能夠載入史冊,並且留下濃墨一筆。
當朱允熥把警務部的事情原封不動地傳達給老朱之後,老朱的眼神再次變得前所未有的犀利。
不僅是朱允熥和茹能看到警務部為大明帶來的好處,作為勤政了二十幾年的皇帝一樣能夠看到,更不要說他向來對貪官就是零容忍。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的老毛病顯然又犯了。
「允熥,那方孝孺靠得住嗎?你這個老師可是與你的意見不合啊!你就這麼相信他?」
面對老朱的懷疑,朱允熥卻是彷佛智珠在握,一臉輕松的表情。
「皇爺爺,也許方師在懲治貪腐這方面缺乏經驗,但孫兒可是安排了茹尚書從旁協助啊!而且孫兒相信方師這次定不會令皇爺爺失望,因為孫兒堅信方師心中的正義不會允許他做出官官相護的事情出來。」
「至于茹尚書就更不需要擔心,雖只是剛過而立之年,但此人卻是真正的老謀深算,不管是為了自己的抱負還是正治上的目的,比起方師怕是會有過之而不無及。」
听著朱允熥自信的話語,老朱發現愛孫對人心的揣摩更上一層樓了。
雖然他也比較認可愛孫說出的話,但卻從不會如此篤定,任何事情他都更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事實。
「對了皇爺爺!您這段時間休息的也夠久了,是不是該考慮幫幫孫兒了?孫兒早前就答應二叔要去陝地看看的,可不能食言啊!順便也去沿海轉一轉,看這二人有沒有辜負孫兒和您老的期望。」
一說起自己的兒子,老朱的臉色瞬間就黑了起來。
他的兩個兒子還在宗人府關著呢,這麼長時間他都沒有去看過一眼。
虎毒不食子,之所以忍著沒有去看兒子,其實也是為了兩個兒子好。
他現在還活著,眼前的愛孫自然不會對自己的叔叔怎麼樣,但等他一去就都說不準了。
哪怕是身為皇帝也有自己的難處,兒子不爭氣,只能由他這個當爹的來扛著。
他當然知道老七天天在宗人府喊冤,也能清楚地看到定妃那哀求的眼神,但這又能怎麼樣?佷兒終究不如自己的大哥親,他現在可以護著,過些年他還能一直護著嗎?
與未來的皇帝對著干,這會讓自己的佷兒子怎麼想?是擁兵自重,還是密謀造反?無論哪種可能都是死路一條,與其如此還不如在宗人府里呆著,等將來大赦天下的那一日,放回封地便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本來他是不打算出來理政的,但既然愛孫有親近自己叔叔的意思,那他求之不得,有了三王的前車之鑒,他相信二老三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大明的儲君雖然年幼,但氣勢已成,再想覬覦大位那就是逼著自己的佷兒動手了,他希望幾個兒子能夠明白他這個當爹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