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輝祖的整軍速度出奇地快,僅三天時間老弱就裁撤的差不多了。
雖然沒有帶兵打過仗,但練兵整軍是他的拿手絕活,多年來這種事他沒少干,這也算得上是京師勛二代的必修課程。
近二十萬大軍齊聚京郊之際,朱允熥也第一次走出了大明朝的京師。
他是這支兵馬的實際統帥,事情再多也必須抽時間出來露個面。
皇太孫出行,面向西安門的整條西大街都被禁軍戒嚴了, 護衛鑾駕的除了錦衣衛兩千人之外,還有常森的率領的一萬禁軍,可謂聲勢浩大。
「啪嗒、啪嗒……」
無數馬蹄踩在鋪滿磚石的大道上,清脆的響聲連綿不絕。
遠處是數不清的百姓觀看著皇太孫的出行儀仗。
得益于老朱的勤政,朱允熥連趕個路都還要抓緊時間批奏疏。
馬車的內部空間很大,除了朱允熥本人之外,還有四個太監隨侍車內, 車中除了堆積如山的奏疏之外,還有幾盤擺放整齊的瓜果。
自從當了皇太孫之後,他就徹底與以前的生活做告別的了,一天到晚除了奏疏還是奏疏。
批了幾天之後他算是發現了,奏疏里面有三分之二事情都可以下放給六部處理,可偏偏這些事情都要交給皇帝親自批注,難怪連老朱晚年都要成立一個類似內閣的組織出來,原來他也承受不住啊!
翻開下一封奏疏,上面是來自浙江布政司右參議李仲文的上奏,僅看了開頭幾句話,朱允熥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無它,倭寇又來襲擾沿海之地了,並且還深入到了寧波月復地。
不當家永遠不知道還算平靜的水面下奔流著多少的暗涌。
他不知道醉臥美人膝是什麼感覺, 但他此時已經明白了天下之權的不好掌, 尤其還是接手一個剛成立不久的大明王朝, 四面環敵之下, 皇帝能睡得好才是怪事,說不定明天哪個方向又爆發大戰了。
也難怪乾隆會有那麼多人羨慕,該做的事, 該背的罵名,該踩的雷全都被上一代扛完了,可不就只剩下享受了嗎?
看著奏折上的傷亡數字,朱允熥知道海軍的事情不能再等了,他等得了,沿海的百姓等不了。
「來人!即刻召舳艫侯朱壽!水軍右衛指揮使張榮過來見孤。」
一聲令下,兩騎錦衣衛兵分兩路,向兩個不同的方向趕去。
朱壽本該在寶鈔改制一案中就被賜死的,但朱允熥得知消息後立刻將他保了下來。
開玩笑,大明有數的水軍戰將就這麼死了,他是真的要心疼好一陣,李景隆死了這個人都不能死。
舳艫侯朱壽是與航海侯張赫齊名的水師雙星,張赫死後就由朱壽總督著全國漕運,這人可不能輕易就這麼死了。
張榮則是張赫之子,子承父業,現如今擔任水軍右衛指揮使,這兩人是他將來對付倭寇打造海軍的最佳人選。
西苑大營
徐輝祖此時站在營門最前方,等待著皇太孫的御駕降臨,大營內是數以十萬計大明精銳,密密麻麻數都數不到頭。
「太孫殿下有令!召水軍右衛指揮使張榮前往見駕!!」
听到錦衣衛的傳喚,不管是徐輝祖,還是他左右兩側的各衛指揮使,神情全都有些震驚。
按照時間來推算,再有不到一個時辰,皇太孫的御駕就應該到這里了,怎麼突然間要接見張榮這個小小的水軍右衛指揮使?難道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臣!張榮領命!」
雖然不知道是福還是禍,但張榮知道他沒有拒絕的可能,當即騎上戰馬跟著前面的錦衣衛疾馳而去,現場只留下徐輝祖眾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另一邊坐在漕運衙門辦公的朱壽,接到的命令更快,他現在已經不兼管橫海衛了,自然不會出現在西苑大營。
而且與其他衛所相比,水師部門一向不怎麼受皇帝重視,自從老搭檔張赫死後,朝廷對沿海的政策就是防守。
雖然朱壽不明白皇太孫為何要喚他見駕,但他知道一定與水師相關。
因為他在水師上面鑽研了大半輩子,除了這東西之外,別的他也不懂,除非是讓他去打仗。
「臣!朱壽!叩見太孫殿下!」
朱壽是第一個到的,看到馬車還在繼續往前走,只能跪到馬車外面。
「舳艫侯免禮!這次是孤有事相詢,準卿近前奏對!」
「謝殿下!」
听著鑾駕中傳來的聲音,朱壽的神情有些激動,如果不是里面這位爺,他應該已經步了謝成和陳桓二人的後塵了。
人都已經快押到刑部大門口了,錦衣衛居然又把他給放了回來,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皇帝殺心已下,還有誰能阻止?當然只有這位皇太孫了。
只是可惜了謝成和陳桓這兩個百戰之將,就這麼稀里糊涂地被冤殺了,還被扣上了一頂與民爭利的帽子。
他也知道皇太孫為何不救這二人,有些事既然已經開始,那就沒有回頭路走了。
事關皇帝的尊嚴,總是需有人來承擔這個責任的,更何況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太孫。
求皇帝下恩旨賜這二人的後代承繼伯爵,應該是太孫對這二人所能做的極限了。
他不明白太孫為何要救下他,雖然他也姓朱,但從關系上來講,那二人應該離太孫要更近。
「坐著吧!老將軍是大明的功勛,為了大明天下生死數百戰,就不用與我拘禮了,雖然我還年輕,但不能不知今日之天下乃是將士們用鮮血換來的。」
見朱壽要和幾個太監一樣跪著,朱允熥連忙阻止了。
對于太監來說隨侍儲君左右是無上榮耀,但對于出生入死的老將來說一定是莫大的諷刺。
「臣……謝殿下!」朱壽的語氣有些哽咽。
朱壽發現與皇帝相比,這位皇太孫對他們這些丘八是真的要重視得多。
曾幾何時,他們那位上位也是如今天的皇太孫一樣的,只是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久得他們這些老兄弟都已經快要……忘了。
朱允熥沒想到他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居然把朱壽給說哭了,見慣了生死的人還會因一句話而落淚?又或是……他的爺爺嗎?
「老將軍先看看這封奏疏,看完後再與我說說自己的看法。」
本來朱允熥是打算開門見山的,但看到朱壽傷心的樣子,他覺得還是讓這位漕運總督緩一緩再說。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位舳艫侯應該是想到了什麼傷心又或是值的緬懷的東西,才會變得如此失態。
听到朱允熥的話,朱壽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伸出有些顫抖的雙手將奏疏接到了手中。
他知道奏疏里面的東西,一定就是太孫喚他來此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