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是雲南沐府西平侯沐英之子沐春上奏的。
沐英是朱元璋的義子,從洪武十四年開始就一直在鎮守雲南。
洪武十五年馬皇後病逝,沐英便因悲傷過度而咳血。
如今听到太子標也走了,所以直接就臥床不起了。
要不怎麼說老朱要如此偏愛馬皇後呢。
二人不僅是患難夫妻,更是親力親為為他穩固大後方。
所有跟在她身邊的孩子就沒有一個不尊敬她的。
這是一個真真正正的賢後,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有人懷疑這一點。
開國皇帝朱元璋不是完人,因為他殺了很多的開國功臣。
可這位馬皇後似乎沒有任何值得詬病的地方。
不管是為人妻、為人母、為皇後,她都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極限。
從周仁說是來自雲南急報的時候,朱允熥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要是沒有意外的話,這位死後被追封為黔寧王的沐英二個月後就要隨朱標而去了。
朱標的太子之位穩在哪里?穩在這如今的大明朝就沒有人不服他的。
大概這也是朱標極力阻止老爹誅殺功臣的原因,因為他有把握壓服這些人。
「允熥,英兒……英兒他也要走了!」
听著老朱帶著顫抖的聲音,朱允熥就知道他猜對了。
既然沐英兩個月後就會死,那倒不如順水推舟做個好人。
反正都是要葬在南京,與其如此,還不如全了這對不是父子卻勝似父子的感情。
「周仁!!你馬上以皇帝的名義發一道詔諭去雲南,不管發什麼什麼事,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以最快、最穩的速度將西侯接到應天養病!」
「另外,再傳命給藍玉,讓他去幫沐春穩定雲南!就說是我說的!凡國喪期間掀起叛亂者……皆斬!」
朱允熥這一系列操作不僅把傅友德和周仁驚呆了,就連老朱也是瞪大眼楮看著這個孫子。
以皇帝的名義發出屬于皇孫的意見可還行?
見驚呆的周仁沒有動靜,朱允熥再次說道;「還不快去!!這一次你不照辦,就不要想著留全尸了。」
「是,奴婢遵旨……奴……奴婢領命!」
周仁是只服務皇帝的,下意識地說了聲遵旨,隨後才發現不對,連忙改口退下。
他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再看一眼皇帝,不然也一樣要沒命。
從皇帝讓皇孫坐上龍椅開始,他就知道皇帝寵孫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別說他只是一個總管太監,就算是親王來了,也一樣沒好果子吃。
「皇爺爺,您不會怪孫兒多事吧?」
「哼!現在才知道你多事啊!要不咱這位子讓你來坐?」
老朱說是這樣說,可內心卻是一點意見都沒有。
甚至還有一種有孫如此,夫復何求的感覺。
凡國喪期間掀起叛亂者,皆斬!這樣的話他可從來沒從長子的身上听到過。
這個孫子不僅殺伐果斷,更是連帶著用上了馭人之術,他如何能不滿意。
「皇爺爺您說笑了,您是皇帝,孫兒怎麼能把您趕下來呢?」
「哦!听你這樣意思,還想著把爺爺趕走吶!要不咱……」
老朱說到這里突然發現傅友德還站在下面。
連忙對傅友德說道︰「老傅啊!你先下去吧!屯田的事情咱已經知道了。」
「臣,告退!」
傅友德覺得他也需要好好回去消化一下今天收到的訊息。
而且他現在心中很是憂慮。
洪武十四年,他可是和藍玉、沐英一起去平定雲南的。
可嫡皇孫卻只點了藍玉,完全將現場的他給晾到了一邊,由此可見在嫡皇孫心里看重的還是藍玉。
和太子爺要避嫌不一樣,這位似乎有任人唯親的架勢,盡管藍玉也確實很能打。
等傅友德退下後,現場只剩下了爺孫二人。
「允熥啊!告訴爺爺,為什麼要把藍玉叫去雲南,而不是傅友德?你對他有意見?」
「還有,沐春說他爹病重,你為何還要把他接到應天?」
對于老朱的問題,朱允熥沉默了一會,像是在組織語言。
「皇爺爺,沐叔從皇女乃女乃走後開始身體就不見好轉,如今我爹剛走他就病重,孫兒怕……沐叔身體堅持不住啊!」
「所以孫兒想把沐叔接到應天,如果真的治不好的話,那皇爺爺也能見上沐叔最後一面。」
「至于為何不用近在眼前的傅友德而用藍玉……總得來說還是有一定的親緣關系吧!不過這並不是主要原因。」
「馭人之道在于一張一弛,藍玉注定只能為孫兒所用,這位穎國其實也一樣,不過區別在于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被人所珍視啊!」
「藍玉孫兒沒有這樣的顧忌,但是穎國有,而且還是必須要走的一步。」
听到朱允熥的回答,老朱那是認真地擦了擦眼楮,好看看這還是不是他的孫子。
這小子簡直是個妖孽啊!
你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圭女圭是從哪懂得這些東西的?
你爺爺我三十歲時怕都還沒你現在懂得多。
這處理事情手段之老道,已經超過你爹了好嗎?
不!應該說從人情世故來講,你爺爺都不如現在的你。
你爺爺會殺人,所以不需要去講道理。
「允熥啊!你將來一定會是個比爺爺更出色的帝王。」
「你比爺爺厲害,爺爺能殺人,也能誅心,但是你不一樣,你不僅能殺人誅心,還能把人心給看透!」
「其實你還有一點沒說,你怕爺爺為了讓你坐穩江山,把藍玉殺了對不對?」
「為了你心中的盛世大明,你需要藍玉這些人,所以你才把他趕到雲南去。」
「你呀!不僅在琢磨那些人的心思,你還在琢磨你皇爺爺的心思吶!」
隱晦的意思被老朱看穿,朱允熥一點惶恐的樣子都沒,畢竟被偏愛的人就是這麼有恃無恐。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皇爺爺,不過這怎麼能叫琢磨皇爺爺的心思吶,這可是皇帝的必修課,又不是針對皇爺爺您一個人,您習慣了就好了嘛。」
听著朱允熥開始耍無賴的話,老朱眉頭瞬間一挑。
「喲後!你的意思是說,你爺爺我還多管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