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茹(劉三吾)參見陛下!」
二人進入東暖閣後,連忙開始行禮。
「行了、行了!免禮吧!正好這里有一件事需要問問你們的意見!」
老朱也不廢話,直接就開門見山了。
倒是朱允熥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位兵部尚書。
之所以沒看劉三吾,那是因為他知道這老頭活不了幾年了。
如今都八十多了,還有個屁的作用。
他又不是朱允炆,都九十了還要拉來用。
結果被朱允炆拉壯丁後,第二年就給累死在了任上。
倒是這位兵部尚書茹。
沒記錯的話,這位應該唯一位上任兵部尚書後,沒有被撤掉或被誅的。
這在頻繁換尚書的洪武朝,可以說得上是蠍子拉粑粑了。
在他看來茹這個人,可不是只有幾把刷子那麼簡單。
此人可以說玩轉了洪武、建文、永樂三個時代的朝堂。
有趣的是,這位三朝元老,一直都是穩坐兵部尚書的位子。
只有中途當上吏部尚書後,被黃子澄趕走了一回,只是沒多久又被建文拉回來當兵部尚書。
到朱老四上位後,這位還是兵部尚書。
‘古今多出忠良士,罕有茹公立大勛’就是永樂大帝對他的評價。
從這足以看出,永樂大帝對這位的上心程度了。
就這還不止,兒子娶了秦王之女,本人更是被賜免死金牌。
在這風起雲涌的明初,簡直是做官當中的楷模。
朱允熥覺得這人在和平年代可以重用一下。
也不知道這個兵部尚書,是不是真有書上說的那麼靠譜。
不過現在他還不著急,到底能不能用,還需要多加了解。
說不定真的是位能文能武的全才呢。
雖然朱允熥現在還什麼爵位都沒有,但他已經開始站在儲君的位置上考慮問題了。
此時已經抬起頭的劉三吾和茹二人,也看到站在皇帝身邊的朱允熥,兩人瞳孔同時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誰都知道,這可是已故太子才有的待遇。
沒想到太子才逝去三天,這位大明朝的嫡子嫡孫就站在了這里。
這明擺著就是皇帝準備跳過秦、晉二王,要立皇太孫了。
看到兩人的神色後,老朱笑了一聲沒有多解釋什麼。
很多事情只有稍微有個信號,這些文官就能把里面的彎彎繞繞模個門清。
「你們來得正好,這次北元犯邊的事,想必你們也知道了,對于這件事你們怎麼看啊!」
听到皇帝的話,劉三吾和茹沒有立即開口。
反而是有意無意的把目光瞥向了朱允熥。
深諳官場的二人知道,在這個時候,這個問題必須要謹慎回答。
如果只有皇帝一個人就算了,那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但是現在還有一位皇孫在這里。
恐怕剛才這位皇孫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要是第一印象沒搞好,與皇孫意見沖突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看這架勢,只要這位皇孫表現的好一點,皇太孫之位怕是鐵定沒跑了。
和未來的皇帝政見相左可不行,更何況這位皇孫還是如此的年輕。
要是這第一印象要是沒落到好,以後的仕途怕是懸了。
更嚴重的是,還有可能禍及子孫後代啊!
說不定這個時候,老皇帝已經在給未來的儲君物色班底了。
劉三吾是翰林學士,雖然官不過四五品,但卻是幫皇帝出謀劃策的。
見茹沒有開口的意思後,他率先行動了。
「回陛下,臣以為……如今正值國喪,實不宜用兵,北元余孽固然可恨,但教訓他們不急于一時。」
劉三吾的回答在朱允熥的意料之中。
因為歷史上在太子下葬後的同月。
洪武皇帝就迫不及待地發動了對北元的大規模軍事行動。
一年之內打兩場大仗,這里面的原因很值得推敲。
不過在朱允熥看來,打仗和太子死沒死有沒什麼關系,至少和他沒什麼關系。
趁著周興還沒撤回來,趁勝追擊才是王道。
「嘁!」
朱允熥微不可察的不屑,迅速就被當場三人給捕捉到了。
茹心中大呼僥幸。
還好第一個開口的是劉三吾,還好皇孫的養氣功夫還沒練到家。
不然他怎麼能從中獲得如此有用的信息?
當事人劉三吾沒想到這位三皇孫如此不給面子。
說得不對你的味口,你可以直接指出來嘛。
這麼埋汰我這個老家人干什麼?
「允熥啊!爺爺記得你剛才是提議出兵吧?這可和劉如孫的意見不一樣啊!現在說說你的理由吧!」
朱允熥哪會上當,他的位子都還沒著落呢。
剛才不過是下意識地有感而發罷了。
真要他發揮,還是等到當上皇太孫再說吧。
只要坐上了那個位子,按老朱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再更改。
哪怕他造反,恐怕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至于現在嘛!還是老老實實地把頭縮一縮吧。
「皇爺爺!孫兒年紀尚淺,還需要再歷煉歷煉,這種事還是由您老人家聖裁吧!」
朱允熥本意是想躲清閑的,但他小看了老朱的決心。
他現在就是要讓這個孫子暢所欲言。
只有了解得越多,他才能越了解這個孫子的習性。
「允熥啊!這可和你剛才說的不一樣啊!你不是說要把他們打疼,要把他們打服嗎?」
「怎麼現在又說還要再歷煉歷煉啊!」
朱允熥︰「……」
一時間,朱允熥有些無言以對。
我剛才說的話,那不是你給逼出來的嗎?
你要我說,那我就只好把心里話說出來咯。
哪想到我這剛提意見,您老人家就給捅出去了呢。
朱允熥知道現在他是被老爺子給逼到牆角了。
要是直接否決剛才說的話,那不就擺明了剛才說的話是放屁嗎?
現在這種情況,不管結果如何。
他都必須要把這個事情說出個所以然來。
在任何人的眼中,軍國大事都不能拿來開玩笑。
更何況他現在,還參與到了這種軍國大事的里面。
想到這些,朱允熥用力地捏了捏拳頭。
同時心中冷哼道︰「既然你一定要我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找不到借題發揮的機會呢。」
隨即衣袖一甩,走到了御前。
「既然皇爺爺執意要孫兒說,那孫兒可就直說了,孫兒不贊成劉大人的意見。」
「在孫兒看來,從古至今,皇家都沒有私事可言!既有外憂,就應當從速決斷!」
皇孫下場,劉三吾也來精神了。
能在有生之年教導一下儲君他還是很樂意的。
「殿下此言差矣,如今正值太子薨逝,舉國同悲,豈能在此時發動兵戈,這與禮不合,此其一也!」
「現今邊關的戰事尚未平息,軍士急待休整,以備再戰!此其二也!」
「還有,這兵凶戰危,一旦……」
「好了!」
朱允熥粗暴地打斷了劉三吾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知道要論這文字功底,恐怕他前世今生加起來都比不過對方。
要是讓他把老爺子說動心了,那他還說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