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落幕,周秀才睜眼,臉上仍殘留著一起不舍之意。
仿佛剛才的演奏,他自己都進入了那一片江南春江美麗之境,如今醒來,南柯一夢,反而感覺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實。
台下的觀眾此刻也都還沉浸在剛才那美妙的琴音和幻見的美景之中,無法自拔。
周秀才也沒打擾大家,他默默起身,收琴,正當他想要下台之時,不想大詹那邊的翟童忽然開口問道︰「敢問周文修,這一首‘春江花月夜’究竟是何人所作,似這種美麗絕倫的曲子,我等為何以前從未听過?」
周秀才也沒隱瞞,他抱著琴道︰「這是蘇平安蘇大家近日為斗琴大比所作,這也是我第一次演奏,所以你們以前自然不曾听過。」
听到這個回答,翟童面上明顯驚愕了一下,而這一聲也像是一下子驚醒了台下的其他人,其後驚訝聲便不絕于耳。
「什麼,這是蘇平安蘇大家做的曲子?」
「這說的是那個奪得了棋畫兩道魁首的那個蘇平安嗎?!」
「天啊,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他怎麼會這麼厲害,會琴道就不說了,如此年輕就能創作出如此經典的曲子,這太不可思議了!」
剎那間,‘蘇平安’三個字像是一陣風暴,又一次刮過了整個會場。
翟童也像是受到了打擊一樣,久久都沒能回過神來,只是嘴里不斷的呢喃著這句話,「蘇平安作的,蘇平安作的……」
身後,樸蒙也是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嘆道︰「這個蘇平安真是天賦驚人啊,不但棋畫雙絕,如今連琴道都有如此高的造詣。這一次四國大比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此人的名字必將會傳遍四國,名動四方!」
大詹人听到這等評價,盡皆沉默了,他們內心中此時也都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可惜蘇平安不是大詹人!
大風和大禮也都同樣動容,蘇平安帶給他們的意外真是一次比一次強烈,現在他們都已經有一種習慣了的感覺。
「好吧,又是這個蘇平安,怎麼哪哪都有他。現在就算大宣再說這個蘇平安是儒聖轉世我都不奇怪了。」大禮國的周虎咬牙切齒。
他實在想不通,這個蘇平安到底是屬什麼的,怎麼就這麼難纏,什麼都要插一腳,這貨還是不是人啊。
軒轅齊都為之嘆息,一瞬間感覺心好累。
好像所有的事情只要一摻和進這個蘇平安,事情就都會變的很麻煩,很糟糕,很棘手。
「這家伙還真是一個禍害啊!」
這是這一刻大詹、大風、大禮三國所有人的心聲。
隨著周秀才表演完畢,大家看向龍節竹,一節又五寸有余,而且這個余似乎稍微比其他兩國要高那麼一點點,但不仔細看又看不出來。
所以大家自動將其當做是平局了。
這一下壓力就來到了大詹這邊。
身為四國之中,往常琴道里面最強的大詹,這一次三國第一輪成績都這麼凶,萬一他們沒達到這個成績,那可就太丟人了。可偏偏,這第一輪的成績都這麼頂,大詹琴修表示︰這太卷了,你們做個人吧!
「樸蒙,如今就看你的了!」
按照事先說好的,大詹第一輪會由樸蒙先上場,翟童對前者重重點了點頭,目光中飽含了無盡的期許和鼓勵。
樸蒙一言不發,只是神色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就走上了斗琴台,隨後他也取出了自己的古琴,擺放在琴桌上,隨後望向四方道︰「大詹樸蒙,一首‘仙女奔月’,請指教!」
人狠話不多。
樸蒙就像是一只斗犬,在簡單的介紹完自己之後,他就板著臉坐下來開始演奏了。
‘仙女奔月’,這是根據大詹一部聊齋故事書改編而來的曲子,和前世的‘嫦娥奔月’十分相像。
這故事講的是一個女鬼,就是類似‘小倩’那樣的,長的美,大長腿,會流水……不,是櫻桃嘴,總之就是白富美那種女子,結果因為意外,一夜間家破人亡,女子也變成了女鬼,然後還愛上了一個普通書生,卻又因為人間傳統儒道修士,秉持著斬妖除魔,維護正道公義之心,就一定要將女鬼給弄死,書生為了女鬼不惜擋下了致命一擊,女鬼又為了救活書生,不惜奔月化道,然後自己魂飛魄散的故事。
這故事很早了,雖然劇情現在看有些爛俗,但在早先這故事在大詹一度爆火,才引得無數琴道名家為其作曲銘記,後來因為為其作曲的名家太多了,大家做的曲子又一時間難分高下,導致當時大詹一度出現了文修約架的場景。
後來有一位大文宗出手,他受故事感染,情緒在極濃之下,終于創下了這一首‘仙女奔月’,才給當時萬曲爭輝的局面,來了一個一錘定音。
這一首‘仙女奔月’,前面曲風柔情似水,蜜里調油,後面曲風漸變,柔腸百轉,大悲大慟,所以才會讓人刻骨銘心。
此時這曲子由樸蒙演繹出來,前面曲子動听的讓人不自覺的就翹起了嘴角,後面就立刻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其音之悲,簡直令天地動容,現場一時間惹得無數人眼紅落淚,甚至還有人因為太過投入,而忍不住抽泣大哭的。
看到這一幕,蘇平安忍不住打趣道︰「好好的一個斗琴比試,結果愣生生被大詹給整成了追悼大會。哎……瞧瞧這些人哭的,跟自己家里人沒了似的,你們……」
蘇平安正說著,可回頭一看,好嘛,自己身邊關風和文院不少人居然也都眼眶紅紅的,有的鼻子還一抽一抽的。
一听蘇平安這話有在攻訐他們的嫌疑,這些人就立刻齊刷刷轉過頭來,不善的盯著蘇平安,那模樣好像蘇平安再多說一句,他們就要拔刀一樣。
蘇平安一時間都無語了,「你們至于嗎?!」
關風還哽咽的反問蘇平安︰「你還說我們?這麼悲的曲子,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還有空說風涼話,我說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啊?!」
「哈?是你們自己眼皮子淺,這也能怪我?」
蘇平安一幅鄙夷的樣子道︰「照我看來,這玩意兒連‘大話西游’結尾時都比不過,就更別說‘忠犬八.公’了,你們要是看這兩個故事,那還不得哭死。哎……終究還是太年輕啊,這閱歷太淺了。」
「……」
文院的人只覺得蘇平安是在嘲諷他們,一個個眼神都很不善。
唯有馮少陽從蘇平安的話里抓到了重點,頓時眼楮一亮道︰「你剛才說的‘大話西游’和‘忠犬八.公’是什麼?是兩個故事嗎?這倆故事很好看嗎?!」
馮少陽跟一個好奇寶寶一樣,追著蘇平安問題一個接一個。
蘇平安卻沒閑工夫給他解釋這個,就說了一句,「你等著吧,以後你會在青風酒樓的觀影廳看到的!」
就這麼一句話,讓馮少陽一下子期待萬分。
……
錚~
琴音結束,余音裊裊,台下立刻響起了震天般的掌聲,觀眾們的好評也是一波接一波。
「不愧是大詹出手,這曲子真的是絕了!」
「太好哭了,這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當初看‘仙子奔月’時的記憶了,太難忘了!」
「曲好,彈奏的也好,曲和人相得益彰!」
觀眾們對大詹的評價也很高。
然後在萬眾期待之下,樸蒙心懷忐忑的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龍節竹。
不管台下觀眾再感動,稱贊的再多,但如果龍節竹沒什麼漲勢,那都是沒用的。
不過結果也不出意料,因為這首曲子的確出色,再加上對大詹人有‘回憶殺’的加成,所以大詹的龍節竹漲勢也十分的迅猛,在曲子結束後的第一時間,龍節竹就沖殺到了一節又五寸有余。
放眼望去,四國的龍節竹居然呈現了一條水平線。
四國第一輪成績……打平了!
看到這個結果,台下的立刻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
「真不敢想象,四國大比,第一輪斗琴居然會成績一樣?!」
「是啊,這在四國大比舉辦以來,可是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開場的。」
「這一次四國都太拼了,才第一輪都上了自己最厲害的琴修,又表演了拿手的曲子,仔細想想這些,那有這個結果也就不意外。」
「管他呢,他們拼他們的,反正我們有耳福了……」
台下喧鬧聲四起,但四國的使團卻面色並不好看。
看著那一條線持平的龍節竹,大詹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覺壓力沉重。
「雖然第一輪我們穩住了,可是接下來還有九輪呢。本以為這一次我們的對手只有大宣,可看大風和大禮的架勢,我們也不得不防啊!」
大詹的長老們已經開始警惕了起來。
放在以往四國大比,在琴道一途大詹學宮根本不會這麼緊張,可是這一屆隨著一個叫‘蘇平安’的出現,好像整個大比都已經亂套了。
翟童對此目光深沉,暗暗咬牙道︰「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輸給他,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