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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一天招人,陳景恪自然要親自去瞅瞅。

在約定的地點和李承乾匯合,兩人一起前往貧民窟。

路上他問道︰「昨日那幾個問題,思考的如何了?」

李承乾苦笑道︰「本來我以為能找到答桉,可是不知道為何,越思考就越湖涂,好像先賢的話都無法解答這個問題。」

陳景恪說道︰「那就說明你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多問問別人,多翻翻書,多思考一下,總能找到符合你心意的答桉。」

李承乾點點頭,沒有再深談這個問題。

半路,他們看到了不良人和捕快們正押著一長串的人往衙門而去。

這些人基本都是年輕人,關鍵是身上的衣服獨具特色,充滿了貧民窟風格。

且他們過來的方向也恰好是貧民窟那邊。

陳景恪心中一動,道︰「徐山鷹,去叫個人過來,我有話要問。」

「喏。」徐山鷹走到隊伍那邊,不一會兒就帶著一個捕快返回。

那個捕快明顯是認識陳景恪的,但不認識李承乾,不過他還是很聰明的朝兩人都行了禮,才說道︰

「不知真人有何吩咐?」

陳景恪指了指那些人,說道︰「這些人是哪抓的?犯了什麼事情?」

那捕快回道︰「這些人都是城南的青皮匪類,昨夜白總捕頭帶隊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陳景恪若有所思的道︰「原來如此,白力夫呢,在哪?」

那捕快說道︰「總捕頭在城南,今日是紫霄觀招人,他怕有不開眼的鬧事,就在那里親自盯著。」

陳景恪點點頭,道︰「謝了。」

然後和李承乾一起離開。

那捕快羨慕不已的看著陳景恪等人,真是威風呀。

回到隊伍,就見一個不良人對他說道︰「方才殿下和你說了什麼?」

那捕快疑惑的道︰「殿下?什麼殿下?是陳真人喊我過去。」

那不良人怪異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小聲道︰「陳真人旁邊那個就是太子殿下。」

那捕快渾身一僵,驚恐的道︰「你……你別騙我。」

不良人道︰「我有幾顆腦袋敢拿這件事情騙你?方才你沒說錯話吧?」

那捕快連忙道︰「沒有沒有,陳真人問我這些人是哪抓的,又問我白捕頭去哪了,我回答完他們就走了。」

「對了,陳真人還和我說謝謝……殿下不會怪罪我沒和他問安吧?」

不良人斜睨道︰「看把你嚇的,殿下是什麼身份,你配和他搭話嗎?別瞎想了,走吧。」

那捕快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松了口氣,道︰「就是就是,我怎麼配和殿下說話,是我想多了。」

……

另一邊,李承乾笑道︰「白力夫很懂做官之道嗎。」

陳景恪說道︰「能在天子腳下當總捕頭,怎麼可能是個蠢人,眼皮子活兒就是他們最擅長做的事情。」

李承乾嘆道︰「確實如此,這些青皮敗類早就存在了,如果他真的想做事,早就可以解決了,何用等到今日。」

陳景恪卻說道︰「此事怪不得他,這些敗類存在是因為貧民窟太窮,他們看不到任何出路,只能走上這條路。」

「只要不解決貧窮問題,把這些人抓走,還會有新的敗類出現。而他只是一個捕頭罷了,哪有能力解決貧民窟問題。」

「很多問題其實都是想通的,造反、匪徒叢生,大多也是因為窮,有錢有家有口,誰會去干掉腦袋的事情。」

李承乾苦笑道︰「別給我上課了,這些道理我耳朵都快听出繭子了。只是天下這麼大,朝廷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啊。」

「我們能做的也就是維持大體上的太平,盡量讓更多的人活下去,別的真的力所不及啊。」

跟在旁邊保護的護衛們,很有眼色的把前邊開道,把周圍的人遠遠驅走,以防听到他們兩個人的談話。

陳景恪說道︰「所以我們才要發展才要改變,才要在前人的基礎上走出一條新路,能夠讓我們照顧到更多的人。」

李承乾搖頭道︰「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啊。你可知道改變的風險有多大?一旦失敗會造成什麼惡果嗎?」

「縱觀史書,大多數改變都是以失敗而告終,成功的只在少數,我們不得不謹慎。」

「在你沒有出現之前,沒有人知道天下竟然如此之大,更不知道格物學如此重要。你說,那時候我們該怎麼走?」

「只能沿著前人的道路,一步步往前走。找到新路了就稍微試一試,找不到新路就按部就班努力維持。」

「縱使以阿耶的雄才大略,在你出現之前依然只能從史書上尋找經驗教訓,用來提醒自己。」

「直到你出現之後,整個大唐才開始向著另外一個方向前進。」

「阿耶私下數次告訴過我,因為你的出現,華夏文明正處在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之中,稍有不慎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為了穩住局勢,讓變革順利進行,現在一般的內政事務都是我在幫他處理,他自己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革新之上。」

听著他的肺腑之言,陳景恪既驚訝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才知道李世民對革新竟然如此重視,如此的殫精竭慮。

不過想想也對,任何一次革新都是一次勢力的大洗牌,牽扯千頭萬緒。

對于自己來說,革新不過是嘴炮幾句而已。

對李世民來說,每一次都不亞于生死抉擇。

就比如學政體系和科舉體系的建立,直接損害了士族豪強階層的利益,甚至勛貴階層也態度曖昧。

如果強行推廣,很可能就是天下大亂。

雖然李世民掌握刀把子可以再來一次平天下,可這無疑是最壞的一種做法。

盡管用分封拉攏了勛貴階層,可能如此順利的鎮住士族豪強,讓他們不敢起勢,李世民私下必然做過許多事情。

只不過這些手段不為常人所知罷了。

想到這里,他誠懇的說道︰「抱歉,是我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

李承乾欣慰的道︰「自家兄弟別說這些見外的話,我和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

「在革新之事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最多就是一些細節上存在分歧。這些旁枝末節都是可以商量的,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陳景恪說道︰「確實如此,其實對未來我也只有一個籠統的想法,具體細節該怎麼做,還是要看你們的。」

李承乾笑道︰「這不就是了嗎,以後有什麼想法就找阿耶找我說,行不行咱們商量著來,比你一個人瞎想要好的多。」

陳景恪鄭重的道︰「好,我知道了,日後少不了去騷擾你們。」

李承乾大笑道︰「哈哈……隨時歡迎你來騷擾。」

說話間他們就來到了貧民窟這里,坊西門這邊聚集了大量的人群,粗略看去有五六千人之多。

工廠區那邊派來了幾位代表,搬著桌椅板凳就坐在坊門口。

幾個穿著紫霄觀服飾的道士也站在那里,為大家解惑。

怕出事兒,巡街武侯、衙役、不良人等紛紛過來維持秩序。

所以雖然人很多,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喧鬧。

白力夫早就在等著他們了,見二人到來連忙迎上去,道︰「參見殿下,見過陳真人。」

李承乾頷首示意,道︰「听說昨夜你把這里的青皮敗類都抓走了?」

白力夫一臉羞愧的道︰「是屬下失職,竟讓此等敗類猖獗如此之久。」

陳景恪插話道︰「你知道就好,貧民窟如此混亂,你們不作為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白力夫額頭上頓時冒出冷汗,道︰「是,請殿下、真人責罰。」

李承乾溫和的道︰「亡羊補牢猶未晚也,看在你處理還算及時,這次就赦免了你的失職之罪吧。」

白力夫感激的道︰「謝殿下大恩。」

陳景恪接話道︰「別以為把這些地痞抓走就算完了,以後要時刻盯著這里,務必保證這里的秩序正常。」

白力夫解釋道︰「喏,屬下抓捕青皮亦是為此。大批青壯被招走,只剩下老幼病殘。」

「少了青壯們的震懾,青皮們會更加的囂張,很多人就是憂心于此才不敢過來報名。」

「把他們抓走,就能免去百姓的後顧之憂,讓更多的青壯來報名。」

陳景恪也是才想到這一層,不禁說道︰「不錯,你總算是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

白力夫心下松了口氣,終于從這位嘴里听到好詞了,這一番功夫沒有白費。

聊了一會兒,白力夫就失去的告退。

等他走遠,李承乾和陳景恪相視一笑,倆人一唱紅臉一唱白臉,把白力夫好好炮制了一番。

兩人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扎堆的人不少,但真正來應聘的並不多。

到現在才招了百來人,比起預期差了太多了。

李承乾說道︰「你不想想辦法?」

陳景恪笑道︰「不急,這些工人都需要經過培訓才能正是參加工作,一次性招那麼多人也培訓不過來,這一次我的計劃是能招夠三百人就行。」

「把這三百人培訓好,既是給其他人做表率,也是一顆種子。日後在招了新人,就可以用老帶新之法,縮短培訓期。」

李承乾頷首道︰「這確實是穩妥之策……不過這些工人都是去工廠做工的吧?修鐵路的工人怎麼辦?」

陳景恪笑道︰「修鐵路的工人從長安周邊的鄉下去招,優先招用修過驛道的百姓,他們比較有經驗。」

「其實修鐵路真正麻煩的是碎石,這東西我都在發愁上哪弄,弄到了又怎麼運過來。」

李承乾說道︰「看你一點都不著急,肯定是有辦法了。」

陳景恪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不過笨辦法確實有。就近找一座靠近河流的山建采石礦,一點一點開采吧。」

「我問聖人申請了一下火藥,加上碎石機等工具,弄點石子不難。」

「況且這次修鐵路本身就是一次實驗,在鋪設過程中找到各種問題的解決之法。」

李承乾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就說道︰「慢慢來的,不急。」

兩人又在這里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陳景恪去了工廠那邊查看培訓班的情況,李承乾則回宮繼續尋找那些問題的答桉。

……

盡管有著種種許諾和保障,對朝廷已經失去信心的貧民窟百姓們,願意報名的遠不如想象中的多。

陳景恪計劃中的五百人並沒有招夠,最後只招到了四百三十六人。

負責招聘的是靜雲觀卜文,他再三詢問,確定沒有報名就開始收攤。

然後把已經報名成功的人叫到一起,道︰「現在給你們發放安家費,今天晚上回家好好和家人呆一晚上告別,明日一早在這里集合。」

白力夫站出來威脅道︰「若誰拿了錢明日不來,今天早上那些青皮就是你們的下場。」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之後卜文就讓人發錢,按照人頭發放,每人一百文。

領到錢的人皆激動不已,有人大喊大叫,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抱著錢不停的親。

牛三和小娥也差不多,拿到錢之後夫妻倆激動的渾身顫抖。

一百文……不,兩口子加起來就是兩百文,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跟在他身後的丁十一、邱回等人也差不多,這輩子第一次擁有這麼多錢。

沒想到只是報名就給這麼多,對未來的生活更多了幾分信心。

白力夫也看到了他們兩個,說道︰「小子不錯,去了作坊里好好干,以你的聰明早晚能出頭。」

牛三鄭重的朝他鞠躬,道︰「謝總捕頭。」

想到這里,他遲疑了一下,忍著心疼把手里的錢遞了過去,道︰「這是我孝敬總捕頭的茶水錢,還請收下。」

白力夫啼笑皆非,道︰「有這個心就行了,收回去吧,我還不至于搜刮你這點油水。」

牛三非常的羞愧,卻又多了幾分感激,再次鞠躬道︰「是……是我冒昧了……總之謝總捕頭大恩。」

白力夫頷首道︰「回去吧,好好和家人道個別,這次你們去了可能一個月後才能回來。」

牛三道︰「是,在下先告退了。」

走出老遠,小娥才抱怨的道︰「這是我們的安家費,郎君怎麼全給他了,還好他沒要。」

牛三嚴肅的道︰「做人要知恩圖報,總捕頭救過我們,區區錢財又算得了什麼。」

小娥雖然還是很心疼,不過卻也點頭道︰「是呢,要不是總捕頭,我們已經被抓走了。」

牛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眼楮余光卻掃過跟在身後的邱回等人。

方才他那麼做有兩個目的,一確實想表達謝意,二是做給這群人看的。

有了這一遭,大家就都知道他和白總捕頭相識,他在略施手段,把這些人團結在自己身邊並不難。

只有身邊有人,不管去任何地方,都不會吃虧就是了。

想到這里,他臉上浮出笑容,對眾人說道︰「諸位兄弟,咱們就在這里分開吧。都回到家中安頓好家人,明天一早來這里集合。」

眾人紛紛道︰「好,听三郎的,我們明天在這里集合。」

听到三郎這個稱呼,牛三嘴角浮出一絲笑容。看,這就是成果。

目送眾人離開,他才對小娥說道︰「走吧,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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