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陸離想的更多,只要他承認了,那麼會引來的事端。
那時候就不僅僅是這一件事情了,很多人就會往深處想,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身上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大黑的事情已經帶來很多麻煩了,他不能再因為施展了南斗封印從而聚攏眾生之力被人覬覦。
這才是陸離最為忌諱的事情,畢竟現在的實力還不夠看。
什麼樣的實力就用什麼樣解決問題的方式,如果他像李正嬰那樣是一品的話,今日之事或許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這也讓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諸如李正嬰那樣的人,雖然實力強橫,但很多事情也不得不有所顧忌。
因為背後所牽扯的事情太多,諸多行事做不到隨心所欲。
就如同這次的事情一樣,陸離在他們眼中可能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如同一直老鼠。
而對方就是大象,可他們卻想不到此事竟然有這樣戲劇性的變化,甚至說在他們眼中是個極為荒誕的轉折。
徐鐸卻已經快被陸離此時的態度給氣瘋了,沉聲道︰「陸離,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成就感?」
陸離聞听徐鐸話中的激憤情緒,不由笑了,笑的很諷刺,但很快目光直接變得陰冷起來。
如果此時他的弟弟陸知在這里,就會知道陸離這次是真的憤怒了。
因為就算是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哥哥有這麼復雜的情緒,就說明此時那種融合的情緒已經讓憤怒到達了頂點。
說不準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而陸離之所以如此憤怒,並不是因為徐鐸的話,而是因為徐鐸用這個態度說出這樣的話來,只能證明一點。
徐鐸還是沒有認定他們是錯誤的,他們還是把百姓的人,把百姓的命視作草芥,甚至連草芥都不如。
還是之前那個話題,十萬人的性命就可以隨便犧牲,能這麼做嗎?
一個下位者都抱著這種思想,那麼上位者,該有多麼的殘忍。
陸離知道,善不掌財,慈不掌兵的道理。
可這些人只是百姓不是兵,也不是財。
徐鐸對于自己的兵石化的事情那麼的心痛,對于這十萬百姓卻視若無睹,如果換做一個不是為官的人不是帶兵的人,他或許可以理解這一點。
這個人只是自私,別人死不死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畢竟沒有那麼大的能力。
但徐鐸這樣的人卻不一樣,身上承擔著這份責任卻一點責任感都沒有,他只為服務與他的主子。
就從來沒想過百姓是怎麼樣的。
因為他們的上位者也沒想過這樣一個問題,陸離第一次產生了濃濃的失望感。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天下,陸離真的要感謝這次游歷,讓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他終于知道那些帝王從來都不是被蒙蔽了雙眼,而是刻意的裝聾作啞,他們選擇看不見,選擇視若無睹,選擇讓所有人為了他們所謂的利益去承受這份水深火熱。
那還忠的什麼君?這樣一個問題縈繞在陸離心頭。
都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可能帝王正是看到了這句話。
可他們只看到了天地的不仁,卻沒有看到天地的仁義。
而他們只學走了不仁,卻忘記了仁義之道。
陸離緩緩搖頭,徐鐸看他的狀態,本以為陸離想要動手,已經做好了防御的架勢,
他不能真的回擊,徐鐸自認為拿下陸離只是分分鐘的事情,可是作為四品武夫,他生怕一失手殺了陸離。
陸離如果真的拼命,萬一那樣的話,他就更加罪責難逃了。
現在的事情有韓遂這麼個替罪羊,但是陸離要是死了,這個替罪羊就變成了他了。
十萬百姓是一件事兒,陸離的生死又是另一件事兒。
眼下確保陸離活著,然後再讓他乖乖听話,跟自己回都城也好,回山海關的駐地也罷,反正一切都看上頭的命令。
可陸離這種憤怒只持續了一瞬間,隨即常常嘆息一聲,像是在自嘲,也像是感慨。
思想不一樣,永遠看不懂對方,現在徐鐸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產生在陸離身上,但他卻並不在意。
只是固執的在問同一個問題,而陸離卻始終沒有正面回答他。
徐鐸緩緩嘆息一聲,說道︰「好吧,既然你不願意回答我,那就跟我回去吧。」
「回哪兒?」陸離反問道。
他不是明知故問,是確實不知道如果自己跟徐鐸走,他要把自己帶到哪兒去。
徐鐸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回都城,到時候無論是儒家,還是陛下亦或是軍政司,都需要有一個交代,而你就是最好的交代。」
陸離聞言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說道︰「你覺得我會跟你走嗎?」
「我知道或許不會,對你我多少我也有些耳聞,但你卻沒有反抗的權利。」
憑借徐鐸的這句話,就足以看出他對陸離的了解實在太少了。
陸離仰天大笑,可能正是因為剛才的事,剛才的失望,讓他心中抱有的最後一絲敬意也消散了。
這個時候也沒必要再客氣了,「到底是我天真,還是你幼稚呢?想帶走我?」
妖族的事情徐鐸自然也听說了,不過在他看來,那不過只是僥幸而已,還有沈令大儒出面。
雖然一點細節也不了解,但徐鐸篤定是自己猜想的這樣,畢竟那可是妖族月復地,別說當時他只是個六品修士,就算自己作為四品也沒有把握逃出來。
所以徐鐸早已準備好了下面的話。
「陸離你要想清楚,這次沈令大儒幫不了你,退一萬步將,就算你真的能跑,以後大魏恐怕再也沒有你容身之處了吧。」
徐鐸只能開始變相的威脅了。
陸離呵呵一笑說道︰「徐鐸將軍,我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好好保住自己的性命吧,大魏有沒有我容身之處,還真不是你個小小四品說了算的。」
徐鐸聞言也不惱怒,並且這時候陸離的固執態度他是理解的。
如果到了都城或者是到了山海關大魏軍駐地,他可能就必死無疑,誰也不想面臨如此絕境。
但既然陸離能為了這十萬百姓站出來,那就說明他肯為了某些東西去死。
「既然你能為了這十萬百姓毅然選擇站出來,那你想不想過你的家人?你弟弟陸知會怎麼樣?這次的事情會不會牽連到他們?」
「你要是真的想威脅我,還是找點高明的理由吧。」
徐鐸听到陸離這麼說眼皮微跳,問道︰「你怎麼就這麼確定不會?你以為自己是誰?」
陸離嘆息了一聲,「我不認為自己是誰,但我卻知道朝廷還有帝王都是有底線的。」
「帝王就是帝王,帝王想做什麼沒人能攔住。」徐鐸爭辯道。
陸離聞言譏諷一笑說道︰「你真是伺候李正嬰時間久了,太不了解帝王了,為什麼說帝心如淵呢?因為有些底線他們自己說的也不算,帝王不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
而下一刻徐鐸還想要爭辯,可是陸離已經消失在眼前了。
陸離沒心思在跟這種人講道理了,徐鐸不是傻,而是心里那種思想存留太久了,就以為那些道路是正確的。
或許就是他的信仰,陸離沒興趣在去听他聒噪了。
徐鐸只看到了一道黑色流光一閃而逝,甚至看不清這道黑色流光飛向了何處。
徐鐸面色陰沉,十分難看,他想過陸離可能有特殊的逃跑方法。
但認為自己是四品武夫,說不定還有機會把陸離攔住,而後直接帶回都城。
事實證明他終究還是天真了,陸離離開的方式他從來沒見過。
如果徐鐸知道,當時在妖族面對多位四品的圍堵,陸離還是逃出來了,可能一開始就不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了吧。
不過現在徐鐸也明白陸離是怎麼從妖族的地盤逃出生天的了。
反觀眼前這十萬百姓,他們還跪在那里,對徐鐸怒目而視。
因為剛才的他們都已經听到了。
徐鐸眼下只關心陸離的事情,擺了擺手,沒有在意。
這些百姓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他們能說什麼?他們哪有話語權去爭辯。
他們的性命從來都不重要,到目前為止徐鐸還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他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也是直接導致自己丟官的錯誤。
就是因為這種思想讓他犯了這樣的錯誤。
可能太長時間不跟這些百姓打交道了,不知道什麼叫萬民一怒,血流成河,而往往有些血液是明面上見不到的。
陸離自然回到了大昭寺,直接變回了李逍遙的模樣。
並沒有去找境覺,而是第一時間來到了凌月的房間,卻發現空無一人。
這個時候大黑汪汪叫了兩聲,鼻子嗅了嗅,一路跑到了南山的山頭。
陸離跟了過來,凌月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這個狀態已經維持了一個時辰,從陸離走之後,凌月醒來,就一直站在這里。
陸離走的時候交代過,不讓他踏出大昭寺一步,而凌月也確實听從了他的話並沒有執意要出大昭寺。
她也明白,就算自己想出去境覺他們也會攔著,因為陸離不可能只跟她一個人交代,為了自己的安全一定告訴了這些人自己想走的話要攔住。
所以凌月也沒有知不可為而為之,但對于陸離的擔心卻一點兒都不少。
陸離笑盈盈地看著凌月,也知道這個丫頭到底是怎麼想的,突然靜悄悄的從背後抱住了她。
凌月嚇了一跳,忙得轉頭看見了李逍遙的側臉,眼圈剎時間紅了。
陸離微笑著說道︰「怎麼?傻丫頭,如果不回來你就從這里跳下去?」
凌月聞言嗔怒地掙扎了幾下,無果之後說道︰「才不要呢,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就回登封城把你給忘了。」
陸離被凌月的嬌嗔逗的不行,隨即說了一句,「好像你舍得似的。」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陸離就把凌月送回了房間。
「你又干什麼去啊?李大哥。」見陸離要走,凌月忙問道。
雖然不知道兗州城里發生了什麼,可凌月看到那團如同太陽一樣的白光升起的時候,就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陸離說的那麼簡單。
本以為陸離回來的時候應該滿身的疲憊,甚至傷痕累累了,可陸離卻給了她一個驚喜,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這也讓凌月稍微安心。
可是現在的凌月已經是驚弓之鳥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李大哥下一刻突然消失了,還會去哪兒,會不會又是跟人家搏命,會不會一去不復返。
陸離無奈搖搖頭,用食指輕輕刮了一下凌月的鼻子,說道︰「我去找境覺方丈,這事情該做個收尾了,然後我們也可以離開兗州城了。」
凌月聞言,目光一亮,問道︰「是要開始游歷天下了嗎?」
陸離嘆息一聲,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游歷是游歷,但這個目標卻不是天下,他必須去山海關看一看。
他知道就算兗州城的事情結束了,但在都城一定會持續發酵下去。
山海關的事情必須有個交代,這十萬百姓化作蠻族奴隸未遂的事情,很快也會傳出去。
要解決問題,要把讓百官閉嘴,那麼除了收拾其中的罪魁禍首之外,就是要收回山海關、
而且要立刻馬上一刻也不允許停。
陸離並沒有因為這一次的事情得到解決,而放棄去山海關。
一方面是因為陸知那里,一旦朝野動蕩,大魏就會出兵收回山海關。
陸知的脾氣他了解,既然說了要去,他就一定會做到,跟隨部隊出征山海關。
然而現在陸離顧及的就更多了,原因無他,徐鐸被他懟了一通,而且兩萬大軍就此被石化。
如果陸知堅決要隨軍出征,軍政司那邊不知道會不會下來什麼密令,從而對陸知造成危險。
畢竟如果在京城沈令還能保他,東山學府也能保他,但是如果出了京城這事情就說不準了。
甚至有可能會莫名其妙的死在路上。
就算李正嬰作為軍政司的司主,不會這麼做,但手下人可不一定,這里就包括那個徐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