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覺方丈突如其來的信任,這是要陸離萬萬沒有想到的。
開始他認為自己還需要展現一些手段包括佛家的語言,才能讓境覺信任他。
亦或是哪怕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東西,境覺方丈還不信任他,他也覺得合理。
但是唯有這種情況是他覺得很不合理的,除非境覺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境覺似乎看出了陸離的疑惑,微微一笑,說道︰「佛子是否有疑惑。」
陸離無奈聳了聳肩膀,境覺作為三品金剛,看出來也不奇怪。
就算不是,這件事情也是誰想誰都覺著蹊蹺。
境覺沒有解釋卻看向了大黑,而後沖著陸離緩緩點頭。
「就這麼簡單?」陸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詫異問道。
這個理由不能說不成立,但卻過于唐突了,如果沒有斂息玉佩的情況下,大黑自帶的氣息特殊容易辨認還好解釋,可現在明顯不是這種情況。
「阿彌陀佛,他們是用眼楮去看,用實力去看,而貧僧是用心去感知,就這麼簡單。」
對于境覺的答案,陸離實在無法做出評價,不過此時確實沒有感受到什麼異常。
他好像只能選擇相信了,別無他法。
「好吧,境覺方丈,不過這佛子的名號就算了。」
境覺聞言眼中明顯閃過一絲落寞,卻沒有意外,這才李陸,這才是他認知中的佛子。
並不願意接受這個身份的佛子。
畢竟從某種角度上來講,這個佛子的身份確實是自己強行施加給他的,拒絕也是正常的。
「既然不願意承認佛子的身份,你回來做什麼?」境覺問道,這也是他抱有的最後一絲希望。
「承不承認是一回事,別人冒充我是另外一回事,概念不同,我不能做事不管。」
「善哉善哉。」老僧眼皮微垂,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在陸離剛出現的瞬間,境覺就覺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可如果陸離只是來看看的話,那這種希望無疑就是他自己幻想出來的,沒有任何意義。
但現在陸離卻說不能坐視不管,境覺當然高興,無論他是出于什麼要管這件事情,反正只要是管了,對于境覺來說就是件大好事。
甚至說哪怕陸離加不加入佛門,都是一件好事,至少佛門不會被這個假佛子攪亂一通。
「關于這個假佛子,方丈認為可能是哪里來的?是特意到此,還是?」陸離問道。 「貧僧猜測很可能是西域佛門派來的。」
听境覺這麼說,陸離緩緩點頭,跟他猜的差不多,要說誰對佛門產生的大乘佛法最感興趣,甚至說覬覦那肯定是西域佛門。
而派出假佛子絕對是個妙計,只要大魏佛門一亂,他們就可以趁亂渾水模魚,一步步滲透最後甚至取而代之都有可能。
這也是西域佛門的最終目的。
「方丈,你覺得這個假佛子對于佛法本身領悟的如何?」
「阿彌陀佛,沒有破綻,除了那部經文不完美。」
陸離嘆息一聲,心說果然如此,那就不用懷疑什麼了,無論這次假冒佛子事件是不是西域佛門所為,這個人一定來自佛門是肯定的。
否則不會有如此精深的佛法,而且是如此年紀。
「佛子…李陸小友,上次你說的經文可以補全嗎?如果可以的話,當即就能分辨出真假來。」
陸離面頰浮現出一抹苦笑,心說要能補全我還費這個勁干什麼。
楞嚴經全文那麼多字,他也不是學佛的怎麼可能背的下來。
「哪有什麼余下的經文,那話不過是我隨口說的。」
不是陸離想要冒名頂替,只是這事情說出來也沒人信。
境覺嘆息一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所以啊,我不是六祖慧能,沒有那個佛運。」
境覺聞言一愣,不禁問道︰「六祖慧能是誰?」
嗯?
陸離深深看了一眼老方丈,見他確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同樣愣住了。
「佛經里沒有記載嗎?」
境覺搖了搖頭,道︰「並沒有,佛家最大的輩分確實是慧字,但從來都沒人得到過這個字,除了你。」
陸離不自在的聳了聳肩膀,也沒有管最後那句話,前面的話卻給他提了醒。
既然六祖慧能都沒有,那他就有機會了。
「方丈,我有個計劃,需要您配合我一下。」
「阿彌陀佛,請講,要老朽搭上性命也無妨。」
陸離嘴角浮現出一抹苦笑,道︰「不至于,你听我說…」
……
五日後一早,辰時大昭寺的封印打開了,霎時間金光普照,山下早就被圍堵的水泄不通。
卻是秩序井然,不知道因為佛光的關系,還是因為這里是寺廟,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莊重。
修士夾雜著普通人,在封印解開的瞬間,接踵踏上了階梯。
這其中自然包含陸離一眾人。
「李大哥,為什麼佛光散出的時候我感覺很奇怪,好像瞬間心無掛礙了一樣。」對于凌月來講,那個時刻並不值得回憶,甚至說有些後怕。
就在那一瞬間,她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了,甚至連李逍遙的影子都消失了。
陸離微微一笑,道︰「這就是佛光的作用。」
陸知點點頭,說道︰「佛光普照,覆蓋下來的就是靜心咒,在之前七天至少千名高僧一同誦經,將佛光籠罩在一起,散出的瞬間自然會短暫影響心性。」
凌月柳眉微皺,看向李逍遙,認真的問道︰「李大哥,你要是听了最後的講法,不會直接四大皆空選擇出家吧?」
真是關心則亂,凌月此時不禁開始了胡思亂想,心說李逍遙要是出家了她該怎麼辦?跟著一起出家嗎?
陸知捂著嘴,強忍著笑意,自覺繞到了一邊,沒有參與這個話題。
陸離則是無奈搖搖頭,佛子他都沒做,那些經文佛法對他根本就沒有什麼作用。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趕緊往上走吧,水陸法會前六日誦的不同的經文,對你修煉也有幫助。」
普通人來參加水陸法會是上香和拜佛的。
要麼就是大財主,捐銀子做功德,還有第三天的放生,他們也都是主角。
而對于這些修士而言,水陸法會除了羅天斗法之外,就是個修行道場。
佛門自然知道此事,會給他們提供地方,這些人就是運轉調息。
當然,如果對于普通僧人誦經聚攏的特殊靈氣不感興趣的,自然會加入羅天斗法。 看看能不能駁到機緣。
「阿彌陀佛,歡迎各位施主,水陸法會已經開始,想要修煉的可去北山,至于參加羅天斗法的,可以前往南山。」
小和尚雙手合十,嚴肅道︰「大昭寺區域內,修士絕不能影響到普通人敬香拜佛,否則佛門將立刻清退,絕不容情。」
陸離緩緩點頭,這一點佛門做的很不錯,必須把兩者分開,雖說目的不同,但畢竟這次來的人太雜了,不一定會出現什麼狀況。
凌月樂呵呵的拉過陸離的手,道︰「李大哥,我們去南山吧。」
卻沒有任由她拉走,而是微微一用力,把她拽了回來。
凌月一臉的問號,她知道琉璃到這里就是參加羅天斗法的,目的肯定是南山。
「我先送你去北山,羅天斗法第一天靈氣最為旺盛,機會不能錯過。」
凌月不禁嘟起嘴,道︰「可是我想看李大哥參加羅天斗法。」
「忘了我之前跟你說什麼了?」
凌月趕忙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對于六品以下,就用想著羅天斗法的事情了,上去肯定也是炮灰,而恰恰這里濃郁的靈氣對于六品以下的幫助最大。
故而陸離不想凌月錯過這個機會。
看著凌月的樣子,陸離不禁搖搖頭,道︰「靈氣會一天比一天稀薄,三日後就差不多了,頭三天羅天斗法我也不準備動手。」
羅天斗法從每日辰時開始,一直到酉時,一共持續六天,第七天就是高僧共同講法的時候。
陸離這個說法都已經很保守了,一共九個擂台,不到最後兩天,上去的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鬧的,根本不值得動手。
而實力強的都會選擇在最後出手。
這也是個凌月丫頭吃個定心丸,讓他安心修煉,不要胡思亂想。
凌月聞言果然重新恢復了活潑的樣子,跟著陸離到了北山。
「你就守在凌月身邊,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陸離對大黑吩咐道。
汪汪。
盤膝的凌月撫模著大黑的後背,嘴角浮現一抹歆然的笑容。
以前除了陸離模它之外,大黑一向是生人勿進的,但卻對凌月不反感。
對此,陸離並沒有在意。
「這三日你好好修煉,到時候大黑自會帶你來找我,如果你偷懶的話,我可就不帶著你走了。」
凌月重重點頭,道︰「放心吧,李大哥,我一定努力。」
陸離點點頭,安排好了一切,就前往了南山。
之所以留下大黑,也不是為了保護凌月,大昭寺知道前往北山的都是低品修士,所以對于這里的防護做的很好,但凡有人造次,第一時間就會被清除。
而大黑留下,主要還是現在南山集中的人太雜,他自己行動比較好。
對于陸離參加羅天斗法,凌月一點都不擔心,在她看來,年輕一輩就沒有人能勝過他的李大哥,絕對沒有。
這種對于陸離的自信卻也不是盲目的,而是來自父親的評價,她父親雖然只是五品,但卻從來沒有看錯過人。
到了南山,陸離隨意找了個擂台圍觀,每個台上都有個和尚,一旦發現一方有性命之危,就會阻止。
如果不及時停下,便會出手阻止,雖然實力只有五品,但在大昭寺主場,有著佛光的加持,完全能發揮出四品的戰力。
佛門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不想枉造殺孽,這也是境覺特意安排的。
幾個擂台打的都沒什麼意思,陸離不停換著位置,總算找到個差不多的,台上是兩個五品武夫。
一看就是戰斗經驗豐富,你來我往,一時間分不出勝負。
蔣文龍和陸知也都在這個擂台下,見到李逍遙立刻招了招手。
「李兄何時上台?」陸知問道。
而听到陸知這麼問,蔣文龍眉頭微皺,他印象中陸知不是這樣的人。
這麼說話是擠兌人嗎?要是沒有邱岳山的事情也就罷了,而現在這麼說,有點幫著對方拱火的意思。
這話要是邱岳山兩兄弟說出來他不意外,可為什麼偏偏出自陸知口中?
他哪知道,陸知實在等在李逍遙偽裝下的陸離的答復。
「陸知,休得胡言,李兄覺得是時候自然會上去。」
陸知咧嘴一笑,也不在意。
而陸離就更不在意了,看來蔣文龍還是擔心自己會丟了小命啊,倒是為難他一直擔心自己了。
陸離擺了擺手,道︰「不著急,前幾天沒什麼意思,等最後兩天再說。」
此言一出,陸知拱了拱手,心說大哥果然是抱著這種想法,到時候對手雖然強,但卻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蔣文龍聞言沖著陸離微微一笑,心中也松了一口氣,只以為陸離看到真正的比試之後知難而退了,而今只是撐著面子找借口。
他對于李逍遙的印象很好,並不希望看到他因為逞強而丟掉性命。
蔣文龍是個厚道人,並沒有想太多。
這時候,不速之客到了。
「李逍遙?你還真的敢來?」一個戲謔的聲音從幾人背後傳了過來。
這麼指名道姓的還能有誰,自然是邱岳山和邱岳峰兩兄弟。
陸離呵呵一笑,說道︰「城隍廟住的怎麼樣?」
邱岳山雙眼微眯,冷哼一聲,嘴硬道︰「誰告訴你我們住在城隍廟了?」
陸離心說他親眼看到的,就在閻君召喚他的那個晚上。
不過自然不會告訴二人。
此時鼻子嗅了嗅,道︰「我嗅覺不錯,能聞到二位身上腐臭的味道,看來幾天沒出過城隍廟了吧。」
「你!」邱岳峰城府不如他大哥,面色怒變,想要直接動手。
邱岳山一把攔住了他,搖了搖頭,這可是大昭寺,佛門禁止私下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