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升勤勤懇懇批閱奏章時?, 通天便在子升對面躺坐著。
子升舉起奏折緩緩翻動,通天望了一眼奏折背面便收回了目光。
子升提起朱筆仔細批改,通天卻有興致地盯著他問?道︰「明明你?不喜歡上面的話, 你?又是攝政王,為何?不叫來此人于此當面對峙?」
子升抬眼, 明明眼前人修為不低, 雙眼倒是清澈,喜怒直接布于眼中。
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無奈。
「身在高位, 總是要?顧忌許多。牽一發而動全身, 有時?表面上自己爽快,卻正中別人下懷。」
子升說完,似乎有人隔著虛空在捏他的臉。
通天笑道︰「你?個小女圭女圭想的倒是挺多, 就不怕掉頭發嗎?」
子升︰……
他當然怕啊。
他的腰間常別一個小布兜,一起身布兜便作響。
通天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直視布兜, 好奇問?子升道︰「你?腰間所?掛何?物?」
子升聞言低頭, 伸手將布兜解下。他打?開布兜, 讓通天看到其中糖果。
通天對王宮最感興趣之物莫過美食。既然子升邀請他, 他定?是要?嘗嘗。
糖果這?東西甚是新奇, 吃到口中又酸又甜,別有一番風味。
通天對此物倒是喜歡,他望著子升疑惑道︰「你?腰間常掛糖果, 為何?不見你?吃?」
子升抿了抿嘴, 遮住了漏風的門牙。
事後他果真偷偷吃了一顆,結果下面的門牙……掉了。
子升︰……
這?糖不吃也罷!
——
農歷七月六日,天氣漸冷。
子升照常在外巡視, 一路上人們紛紛為他遞上熱湯,還?有人做了些罕見的吃食想要?遞于他。
他觀察民?眾面貌,許是今年大豐收,人們紛紛吃飽喝足,大家的面色都變得紅潤起來,甚至有些人還?有了小肚子。
他每到一處,人們眼中的光芒便會亮許多。
他耳邊也能听到人們的竊竊私語。
「殿下真的是神仙降世,我從小到大從未見過朝歌如此太平祥和過。」
「我母親這?兩天精神也好了。你?們是沒見,兩三個月前,我母親瘦骨嶙峋,險些都要?去了。」
「殿下真的是個好王,多虧有殿下才會有如今的朝歌。」
這?番話子升听起來自然滿足,可同時?他內心也彌漫著淺淺的不安。
所?有人都在夸他,可他王兄呢?
他是想讓他王兄坐穩江山,卻不是想要?取代他王兄。即便他王兄從不在意?。
子升將此事埋于心底。
他繼續巡街,侍衛跟在他的身旁保護著他。
冷風吹過朝歌街市,人們瑟瑟發抖。
子升蹲搓了搓手掌,卻瞥見牆角處蹲著一衣衫單薄的孩童。
孩童身穿麻衣,不停地搓著胳膊,顯然是有些冷。
子升恍然察覺到了什麼,他轉身向街上的民?眾看去。
即便天氣再?冷,大多數人依舊套著單薄的麻衣。個別人嫌冷,于是又多套了幾件粗褐。
可無奈麻衣粗褐編織粗糙,幾乎就擋不住風。寒風如針尖,刺向民?眾在外的皮膚。
子升意?識到,民?間是沒有棉花的。
這?可讓百姓如何?過冬?
子升又要?禿了,幸好頭發已經不掉了。
當務之急他得立即找到棉花,只是現?在播種許是來不及了。
第二日七月初七七夕節,朝歌異常熱鬧。
子升特意?親手糊了幾十個燈籠讓人掛在燈台上。
同時?,他又讓宮人照貓畫虎弄了幾十個小燈籠掛在燈台一層,專供朝歌百姓猜燈謎,贏者可以獲得糧食。
朝歌百姓哪兒?見過這?麼新奇的玩意??還?有糧食獎勵!
一時?間燈台下成了朝歌最熱鬧的地方。
人們爭先恐後紛紛上前作答,半晌有一個人答對,人群便傳來了歡呼聲。
子升坐在燈台最高處,他仰頭望向天空兩顆逼近的牛郎織女星,眼中頗是好奇。
此時?,銀河處。
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喜鵲們歡喜地搭著鵲橋等待四人相遇在一起。
「娘!」,兩道稚女敕的聲音異口同聲道。
四道剪影在月光下漸漸合一。
織女抹去欣喜的眼淚,她連忙取出她織了一年的娃衣送給她的一對兒?女。
忽然,敦厚的牛郎在一旁問?道︰「娘子,我記得咱們過去在人間時?你?很是賢惠,每季都有為我裁制新衣,為何?這?些年不見你?……」
織女笑容收斂了些。
她蹲依舊有耐心地哄著龍鳳胎,對牛郎的聲音置若罔聞。
她似是想起了什麼,從腰間取出一枚布兜倒出兩顆糖果分別喂給孩子。
孩子吃完後眼楮非常明亮,紛紛纏著織女還?想要?再?吃一顆。
織女發自內心地笑了。
她望著與子升一般大的孩童,忽然想起子升掉了幾顆門牙,于是她出手也不再?大方,而是謹慎地只喂給每個孩子三顆。
——
子升又接連幫子受處理了幾天公務,待將所?有重?要?的事處理完後,他便將手頭的工作重?新交予了子受。
子受接連嘆氣,子升的臉也沒逃過一劫,直接被子受給揉紅了。
子升義正辭嚴,「子升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王兄怕是不知,前幾日子升的頭發掉了不少,險些就要?禿掉一大塊。王兄身為商王,理應自己處理公務,若真有棘手的事子升定?會幫忙處理。」
子受聞言,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子升的頭頂。
他拉過子升模了模,隨後沉思道︰「的確是薄了不少。」
子受眯了眯眼,打?量子升道︰「若是子升頭發掉得多,又丑得厲害,倒不如將頭發剃光還?能好看些。」
子升︰……
這?倒是不必。
子升離開後,躺在榻上的子受嘆息了聲。
怕是以後睡不了懶覺了。
不過子升也不能全部撂簍子不干,至少每旬得空上兩天與他輪換上朝,不然這?日子可真不好過。
子受歇息良久,又命人抬來公務。
他有些困倦,朱筆也沒有徹底握好。
他耷拉著眼皮開始批閱,雖是精神不濟,但批閱的內容倒是準確,只是言語比子升凌厲不少。
一份份奏折批閱下來,他的速度竟也沒有落後于子升太多。
他批閱完,扔下朱筆繼續飲酒,人微醉。
子升推掉手中雜事後,人瞬間便閑了下來。他也有精力著手修煉了。
他翻開通天給予他的古籍,修煉的大門終于徹底向他打?開。
子升發現?,若想讓本質實力增強,一來是增加修為,二來便是煉體。
煉體有多種方式,比如浴火重?生,千錘百煉……子升潛意?識覺得這?些煉體方式不適合他,于是便繼續向後翻去。
書頁的聲音劃動,子升將手指抵在了其中一頁。
〔塵世間煉體方式萬千,卻都是從無到有。但有一種特例,便是從有到無再?到有。這?種人天生不凡,但卻被困于凡胎肉.體。
其煉體方式有二︰最簡單最快速便是毀掉肉.體,釋放出本體,便可以重?回巔峰……〕
子升看到後,眼中有流光滾動。
他在人間已有了羈絆,他與他王兄相貌極像又是血脈至親。
他因出生便是殷商王子,因而才肩負大任,這?也是他想要?維護殷商的原因。
他心口處蓮子跳動,他能感應到蓮子也不支持他毀掉肉.體。
一瞬間他大腦抽疼,腦海中有片影閃過。
他本不沾因果,正是因為寄身凡胎才有了細微的羈絆。
他多年未修煉出神識,也不是巧然,而是世間不允許他修煉出神識。
最重?要?的是,蓮子尚未發芽,若是毀掉肉.體蓮子便再?也不能發芽了。
子升回歸了意?識,他也知道第一種方法不可取。于是他忽略掉了第一段文字,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第二段上。
〔若是舍不得舍去肉身,可令本體與肉身合二為一。本體滲透肉身,肉身得到淬煉……〕
子升輕聲念著最後幾字,眉頭輕擰,所?幸下面還?講了大致做法,子升也基本上是明白?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古籍,試著淬煉肉.體。
他感應心口的蓮子,蓮子隨他的引導而向四處延伸。
子升忽然緊緊皺住了眉頭,他感覺全身的筋似乎同時?抽了,並被用力向心口拉扯。
血管似乎有火焰在灼燒,子升滿頭大汗,汗水模糊了視線,他眼前的視野變得朦朧。
他的胳膊好像變短了,成了一節一節。那小節是雪白?色的,似乎是蓮藕。
他的月復內也變得滾燙,烈火仿佛在灼燒著其中的雜物。
不知不覺,子升餓了,他望著雪白?的蓮藕胳膊,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他吸了吸口水,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些內容。
哪吒死後,其師太乙真人用蓮藕為其造了一副新身體,哪吒有三頭八臂……
其實,在民?間故事中,除了哪吒有這?身本領,還?有一人被稱為金哪吒。
那人便是他王兄的長子,他將來的大佷子,殷郊,也可以稱之為子郊。
子郊出生時?也是一肉球,被他王兄一劍劈開。
後來子郊拜師學藝,擁有了三目、三頭六臂之能。
思及至此,子升有些期盼他大佷子快點出生了。
——
同一時?刻,東海湖水翻滾,陳塘關暴雨連綿。
李靖坐在亭中,他望著海水卷攜著的稻谷抿了抿唇,眉頭一擰再?擰。
「莫要?再?等了,殷商無道,百姓民?不聊生。李靖,你?還?要?執迷不悟到哪里?去?!」
好友曾對他說的話在他耳邊不停回響。
「你?是忠臣,我敬佩你?。但我了解你?,相對于忠誠,你?更在乎百姓的死活!」
「听說哪處若是與西岐交好,便可無災,一直風調雨順……」
「你?這?是大逆不道!」,李靖忽然站起來斥責。
然而他面前空無一人,一切都像是他魔怔了。
忽然,有小廝冒著大雨前來。
「老爺!老爺!夫人胎動,怕是要?生了!」
天空頓時?響起陣陣雷霆,暴雨更重?,洪水更猛。
李靖閉上了雙眼,喜意?與悲意?同時?夾雜。
相對于好好出生的前兩個兒?子,此時?這?個讓他夫人懷了三年的孩子令他心情復雜。
說討厭不算討厭,但也愛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