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本是無風, 蓮花卻像是被?微風帶起而搖曳。
鴻鈞聲音很輕,「人的一切皆由命數所控,禿……亦然。」
子升感覺腦袋涼颼颼的, 卻不敢上手去模。
他懨懨道︰「難道子升……的朋友命中注定會禿嗎?」
鴻鈞未回答他。
子升知道鴻鈞準許他坐在石凳上,于是子升走到石亭中坐下。
他將下巴搭在石桌上, 因為心累他又把臉貼在桌面上。
鼓鼓的嬰兒肥被?壓扁, 烏黑的雙眼向上望去,里面流露出?渴求的目光。
「仙師真無治療禿頭之術嗎?」
子升說話間,一根頭發又掉了。
他悄悄撿起頭發, 微風拂過他的發間, 他的頭發卻未掉落。
鴻鈞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蓮池旁。廣闊的藍天下,微小的紫色身影帶給?人一種獨特的美。
子升似乎听到了鴻鈞若有若無的聲音。
「天命如此, 自當不能違背……」
子升捏了捏他的臉,仰頭望向鴻鈞。
「仙師可能看清楚子升的命數?」
子升能算得了別人的命,卻算不了自己的命。
他看不清他的頭頂向天空僅連接著兩三根線, 那兩三根線又細又淺, 幾近于無。
在子升的記憶中, 他也曾看過別人頭頂的線。即便?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百姓的頭上, 也有二三十根線, 那些線又濃又明顯,幾乎將一個人的一生牢牢圈死。
子升雖未听到回答,但他卻不意外。
他望著鴻鈞清淡的背影、簡樸的衣衫似是想起了什麼, 于是從石亭跑下, 跑到了鴻鈞身邊。
他好?奇地?仰頭看著鴻鈞,「仙師可有兵器?」
「無。」,鴻鈞聲音清淡。
子升睜著烏黑雙眸, 「那仙師可有慣用之物??」
鴻鈞仍舊望著湖中蓮花,未有言語。
子升卻好?似懂了。
他心口處的蓮子跳了跳,他的本體似乎也是朵蓮花?
不由地?,子升的腦海浮現出?鴻鈞拎著他腦袋做法時的模樣。
只是他近日容易禿,腦海中鴻鈞用他時頭發都快掉完了。
子升︰……
子升沒有注意到,鴻鈞的目光雖一直在蓮池之中,卻有一瞬輕瞥了他一眼。
——
子升回來後倒是從一本古籍中找到了偏方。
敖丙似乎知道他最?近身體不適,于是時不時過來慰問?他。
「最?近可好?些了?」,敖丙早就知道子升知道他來歷非凡,于是來時也不遮掩了。
子升將古籍扣到桌上,幽幽地?望向敖丙,「倒是找到了個方子。」
「怎樣?可有效?」,敖丙為子升感到高興。
子升嘆息了聲,趴在桌子上。
「還未試過,因為我缺了一劑藥材。」
「什麼藥材?」,敖丙好?奇。
子升烏黑的雙眸中倒映著敖丙的身影,他再次嘆息,並幽幽道︰「缺少龍皮。」
敖丙︰!!
他下意識結巴道︰「我去何處為你偷皮?除非去扒我那些親戚的龍棺……」
忽然,敖丙頓住,他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他無奈嘆氣,腦袋上長?出?了一對龍角。
「我並未打算長?久瞞子升,這番也算是告訴子升我的身份了。」
他瞧著好?友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于是嘆息,伸手變出?了一把刀。
子升哪能為點?頭發真要敖丙的皮?
他見到敖丙這副架勢趕緊將對方攔住,哪知敖丙卻擺了擺手,勸子升道︰「子升你不必擔憂,我也是怕疼之龍。真皮是不能給?子升你了,但刮些腳皮還是可以的。」
子升︰……
他一下抱住了敖丙的腦袋咬住了龍角,敖丙疼得嗷嗷叫。
——
一個月時間過去了,之前百姓們播種的糧食許多都已成熟。
往年,百姓們上交完糧食便?剩不下多少了。
但今年不一樣。今年攝政王特許,人們可以為自己開闢農田。
因而在命令下達之初,人們瘋了一般扛著農具向荒野走去。無數人日以繼夜開墾,絲毫不覺得疲憊。
他們將耕地?面積擴大了整整一倍,許多人家也有了之前二倍的田地?。
本來百姓們是沒有糧種的,但是攝政王開了城倉,百姓們經過登記可以借糧種,等待秋收之後按1.5倍返還。
當然,若是哪家被?發現借糧種是為了吃,則會被?驅趕出?朝歌。
今年是一個豐收的大好?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兩三月前的那場雨,今年的麥谷顆顆飽滿,莊稼也非常繁茂。
農忙時節,早上天還未亮百姓們便?已起來去地?里面收割糧食了。
他們難得在早上給?自己準備了濃粥與?饅頭,這樣才有力氣干活。
一家老小齊上陣,老人小孩負責撿谷穗,成年的男女都在收割谷子。他們手腳異常麻利,不過一天時間便?能收割三畝地?。
或許是餓怕了,在將所有的糧食收走後,地?里連一枚谷子都找不到。
有人也在收割中當場累暈,但家人發現,那人即便?是暈倒臉上也是笑著的。
金黃的麥稈被?拉了一車又一車,子升之前讓人建的兩個,後面又擴建了六個,總共八個大糧倉被?裝得滿滿當當。
這些都是上交的糧食,朝歌的城倉也從未儲存過像今年這麼多的糧食。
就這,還只是收割了一半。
新開闢農田里的那一半糧食還沒熟呢。
農民們的糧缸已經快放不下了,賣糧缸的商戶都快賺翻了。
百姓們難得不再拘謹孩子,他們做了滿滿一大桌的食物?,最?終竟吃撐吃剩了。
當然,餓怕了的他們並不敢將食物?倒掉,而是儲存在地?窖里,等到第二天再拿出?來繼續吃。
子升的內心也如同朝歌的糧倉般被?填滿。
朝歌今年大豐收,周邊的都城郡縣自然也是發現了。
不知不覺,朝歌已經從「王公貴族們的玩具」變成了「政策福利好?的夢鄉」。
許多人紛紛想擠入朝歌,擁有朝歌戶口。
更?有很多人開始拖家帶口,向朝歌趕去。
子升自然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若他只是統管朝歌,自然是希望人口越多越好?。只是他掌管的是整個殷商,人口移來移去,只會導致地?方傾斜越來越嚴重。
朝歌只是他的試驗田,他不想只有朝歌變好?,全天下都是他的子民,他想全天下都變好?。
子升將拒絕人口遷徙的工作交給?了伯夷,伯夷嘆息了聲,看來自己得更?忙了。
朝歌今年大豐收的消息不只有周邊城池知道,一些偏遠的地?區也得到了消息,那些真正活不下去的人將此視為唯一希望,跋涉千里而來。
子升雖說拒絕人口外來,但也不可能剝奪人家生的希望。
如今他糧食富足,便?又繼續實施以工代賑的方法,他將原來的一百人擴充到了一百八,工程地?點?放到了周邊城池。
不少真正想要活下去的人自然樂意加入,而那些存著撈金心思或者單純偷懶不想干活還想得糧食的人則是滿月復怨氣。
可這些人連貴族都算不上,他們更?不敢當街嚷嚷,只能悻悻離開。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道︰「听說西?岐西?伯侯待人和善,在他的領地?內少有餓死的人,不如我們去投靠西?伯侯怎麼樣?」
有人將手撇進了袖子里,縮了縮脖子,「不會又讓我們做活吧?」
「應該不會,我有一親戚就投靠了西?伯侯,他斷手斷腳,西?伯侯還派人送來糧食專門養著他。」
「竟如此之好??西?伯侯可真是大善人呀。我們速速前去,想必今後也不缺口糧了。」
此時,西?岐。
姬發捧手對西?伯侯道︰「父親,西?岐的人越來越多,我們快養不起了。」
姬昌嘆氣,「我自然是知,只是我前不久去民間查看,發現有許多人不做事,只是整日賣慘,便?有糧食供著。這種人若是繼續養著,糧又怎能夠?」
姬發低頭沉思,「這種人養著著實無用。」
然而,他們身旁立馬便?有人駁道︰「二哥此言差矣,這些人來投奔父親正是因為父親慈悲,若是父親將人驅趕出?去,那與?其他諸侯何異?」
姬發抬頭眯眼直視此人,「慈悲也要有個量數,若是父親一直退讓,這些人便?肆無忌憚。」
哪知,反駁姬發的已經不是他的弟弟了,而是另外一位身份不低的臣子。
「二公子呀,成大事者豈又在乎這些?何況人又不是很多,您且看看殷商的兵馬,再看看我西?岐?人只會少,不會多。」
姬發瞥了臣子一眼,警惕道︰「慎言。」
臣子知道姬發是個有主意的,光芒直接蓋過大公子伯邑考,于是不欲與?姬發爭,而是低頭對向姬昌。
「侯爺,殷商無道,這已經不知道多少年連年受災,年年都有無數人餓死。各路小國已經起兵造反,新帝又是個只知道打仗,不顧民生的人。侯爺心慈,救黎民于水火,正是所有百姓所期盼的……」
最?後二字他未說出?,便?被?姬昌勒令止口。
姬昌眼楮半垂,眼中看不到光亮。
他又問?︰「即便?我想安置這些人,何來的糧食?何來的土地??」
另一臣子道︰「西?岐往西?便?不屬于殷商,那處有兩個小國因民眾暴.亂殺了國君,此時正群龍無首,侯爺……不如吞並?」
姬昌未言,他的親信接著道︰「屆時有了地?又有了人,西?岐的實力只會增強。」
「糧食……」,姬昌輕念。
就在這時,只听一聲大笑。
「姬侯爺為民著想,令人動懷。」
只見明明有侍衛把守的門口憑空走進來一男子,男子氣度非凡,衣衫也並非凡間布料。
眾人噤住了聲,也不知道此人方才听了多少。
那人緩緩走近,突然對姬昌拱手行禮。
「姬侯爺大德,救黎民于水火,韓毒龍很是佩服。師尊道行天尊知道侯爺身擔大任,為助侯爺救扶百姓,特意命弟子送來法寶。」
韓毒龍說完便?拿出?來一盛糧米斗雙手奉給?姬昌,他道︰「此米斗可解侯爺糧草之急。」
姬昌急忙大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