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升同意後,通天便拉著子升結契。
但不知道怎麼了,以往通天結契,都只是走個過場,今日卻頻頻出現了意外。
他的法術剛一凝起便熄了火,連續試了三四遍也不成。
雖然通天一直對命理有所懷疑,但這些年來由于玄學思想的根深蒂固,他不由開始疑慮這其中的緣故。
他沉下雙眸對子升道︰「既然結契不成,那便只作口頭上的師徒。你向我行拜師禮,此事便算成了。」
子升怎會拒絕?
他正欲行拜師禮,然而身體一重,竟壓到了地上。
通天嘆了口氣,他揮手將子升扶起。
子升不信邪,還想再拜,哪知通天竟將他攔了下來。
通天無奈搖頭,「看來是我弄錯了,我們之間並無師徒緣。甚至那種類似于師徒緣的聯系反倒是阻礙緣分的發展,怕是我可以收世間所有人,也不能收你。」
子升听完後神情呆滯。
到嘴的師父就這樣飛了?
子升不蠢,他從第一眼見到通天時,便知他修為極高,來歷不凡。
此人性格直莽,也不知道收斂身上的氣息,只是擾亂了他的視野便讓他察覺到了此人的厲害。
拜師不成,子升也不能強求。
通天並沒有在人間久留的打算。閑逛時間已到,他看著面前得他心意的女圭女圭只能嘆了口氣。
「罷了,雖我們沒有師徒緣,但我們緣分還不淺。我先回府,日後再見。」
子升只能躬身相送。
——
通天飛到了天上,但他並沒有即刻回去,而是站在雲端望著芸芸眾生。
他雖性格直率,卻也有深沉的時候。
他的腦海里回蕩著幼童說的話。
「一只飛蛾,明知前方有火,卻也要往火里撲。子升知命,但不認命……」
通天的眉頭松緩了許多,眼神中的消極也凝為了堅毅。
是啊,他與子升又有何不同?
一個背負著王朝,一個背負著截教。即便在大勢下他們看似螻蟻,卻也不該躲避。
量劫將至,世間必迎來一場災劫。他閉關躲避,只會放任自己的門徒被他教欺凌。
昔日師父講道,有六人成聖。
他與二位兄長,女媧,準提與接引。
以這幾位的性格,他若是閉關,這幾人定會聯合在一起打壓截教與殷商。他那些門徒實力尚淺,又怎能敵五位聖人聯手?
通天愈想愈氣,仿佛那幾人已經將他滅門。
通天這怎能忍?
他性格向來蠻橫不講理,更別說他二位兄長已經對他不公,通天若不給自己討一點贏面怎還能配得上他教主之名?!
思及于此,又想到他剛才念著的師父,通天立刻就有了主意。
都說師父性情淡薄,但通天能感受到,師父對他與二位師兄還是有細微差別的。
師父偏心他。
打定主意後,通天向上飛去。他穿過了厚厚的雲層,又到了金色祥雲之上。
磅礡的靈氣迎面撲來,通天站定,看到了面前的紫霄宮。
他走了進去,遠處一道紫色身影正在靈池前站著。
淡淡的薄霧從靈池中升騰,與人影混在一起。人影的氣息很淡,比凡人還要低樸,甚至接近于無。
三千白發垂落,側影隱約可以看到鼻梁。
〔師父今日依舊讓人膽顫,明明沒有氣息,卻壓得我運不了氣。〕
通天心中想道。
〔你今日可不要忘記你是來干什麼,你是要向師父討好處,順便告昊天和師兄的狀!〕
通天內心的聲音對自己說道。
想到這兒,通天沖著鴻鈞跑了過去。他識人眼色,斷不會真的接近師父。
待距離鴻鈞有一丈半遠後,通天停住,他彎下了身。
〔記住,先不要抬頭,得裝得委屈些。〕
通天沒有抬頭,他表現出一副失落的模樣。他接連嘆氣,最後無奈對鴻鈞道。
「師父,弟子實在是被逼無奈,被迫來找您,望師父給弟子指條活路。」
鴻鈞「嗯」了聲,用手掌撥開眼前的雲霧。
通天一字一頓,「昊天與兄長實在是欺人太甚,他們聯合起來對付弟子。他們將即將傾倒的殷商分給弟子,無數聖人站在西周那邊。昊天是非不分,耳根軟,動不動被人說動,竟讓弟子簽下了那不公正的封神榜。師父為弟子做主,弟子實在是沒有贏面。一場注定失敗的仗該如何打?」
〔雖我說的有些地方不實,但大體也差不多,師父恐怕不會在意這些小事是否為真。不行,我這樣根本就說不動師父,我得再說的嚴重一些!這幾人經常合起伙來對付我,如今只有我與師父在,我得好好告告他們的狀。〕
通天姿態更低,堂堂通天教主竟在自家師父面前委屈了起來。
「師父,弟子著實命苦。您當年對眾生講道,說一眾生靈皆為平等。弟子謹記您的話,這些年來多收一些根骨不好的弟子,卻不想二哥他竟然……」
通天開始告這幾人的狀,甚至很多不實的話也一股腦往出說。
他邊說心里邊罵,但等到他罵到一半時,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什麼。
〔壞了,我忘記師父可以听到面前人的心底話!〕
通天的想法剛冒出來,一直不語的鴻鈞終于開口了。
「既然知道,那便做好你份內之事。至于公與不公,自有天定,你且好好反思。」
通天︰……
〔壞了,人丟大了……〕
通天想法剛冒出來,又趕緊噤住了聲,令自己什麼也不要想。
通天知道此時再無回旋,于是便與鴻鈞告退。
通天已離開,鴻鈞繼續揮散著靈池前的水霧,空中留下了一句。
「公正……」
——
子升對通天離開時的背影很是好奇。
他試著往空中跳了跳,卻怎麼也飛不起。
子升只是卜算一絕,再加上會些小法術,像飛行之類這種近乎仙人的法術他從未听過。
若是以前,他覺得身為凡人會些術法就已經足夠了。
但眼下殷商災禍將至,他只恨自己不能多會一些,好保住殷商。
子升前世只和各位玄術大佬坐過飛機,他並未真正飛過。
尤其是在他王兄追他的時候,子升更恨不得自己可以長一對翅膀。
就在子升開始回憶記憶中有沒有隱藏秘訣時,敖丙竟不知收斂地飛著過來了!
子升︰……
這廝一貫虛偽,從他們出現時便是虛偽的相識。
尤其是在子升透露出自己會法術之後,敖丙更是不遮掩了,動不動就使用法術,竟一點也不怕子升懷疑他的身份。
子升無語,他的記憶中半天翻不到秘訣,又試圖在古書中翻找秘訣。
敖丙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疑惑地問他,「你這是在作甚?可是想找什麼術法?」
子升點頭,他回答道︰「嗯,我想找一找飛行的口訣。」
敖丙驚訝了,「子升為何要找這等口訣?這不是生來就會的嗎?」
子升︰……
可能因為我不是龍吧。
子升翻找無果,敖丙模了模下巴,「子升你先等著,我回家中幫你看看,我家中倒是有不少秘典。」
子升聞言很是驚喜,在他得知書庫鑰匙在敖丙父親手中時,他想了想。為表感謝,他讓人做了幾道菜讓敖丙帶給敖光。
不到半刻工夫,敖丙便抱著如小山一般的書回來了。
「那老頭子真是的,我都說夠了夠了,飛行之術早有了,他還不信,硬說子升你可能還有什麼術法不會,就非得讓我抱來。」
子升連忙讓人卸書,敖丙渾身酸痛,「你是不知道,我是一路上用這條身體扛過來的。把我的鱗……腰都快磨破皮了。」
子升連忙對敖丙道謝,又讓人來給敖丙沏茶。
敖丙對宮人大叫,「不要龍井,其余什麼茶都可以!」
敖丙捧著茶杯,喝得美滋滋。
子升終于翻到了口訣,他將口訣熟記于心,緊接著就是上面說的關于「氣」的問題。
敖丙將腦袋湊過來,「有些人氣多,有些人氣少。氣越多飛得越高,有時氣不光光是身體的,還有魂魄的。我一口氣可以飛到天庭那麼高,子升你呢?」
子升搖頭沉思,「我還沒有飛過。」
敖丙一拍手,「那不如我們找一塊沒人的地方今天試著飛一次?子升你是第一次飛我會讓著你,若你氣不足了我會接住你。」
子升也有飛行的打算,于是他便點頭同意了。
——
雲端之上,敖丙的氣越來越不足,他見子升面不紅心不跳,竟有些不信。
他咬住牙繼續向上飛,子升更是毫不費力。
漸漸地,敖丙力氣快不足了,他眼中露出了頹敗。
子升正飛著,卻發現敖丙不見龍了。
他眼神跳動,有想下去找的想法。
但一想到這是他第一次飛行,他想看看自己的極限,于是便按住性子,繼續向上飛去。
初次飛行,子升的速度不敢過快,他力求穩。
他的胸口炙熱,這是蓮子在發揮作用。
孩童之軀畢竟凡胎,他也是憑著蓮子這口氣才吊到這里。
子升不知道飛了多久,久到他有些困乏。只見他穿過了雲層,金色的祥雲籠罩在他周圍,子升越飛越高,身體也越來越疲憊。
終歸是肉身拖累了他,子升終于沒了力氣,他開始歪歪扭扭向下倒去。
他怎能真的掉下去?不然他的身體可沒了!
子升拼命控制住方向,降落的速度緩了下來。
他終于看到了地磚,于是心也放松了下來。待到僅剩下半米的時候,子升卸下了氣,他也重重地摔了下去。
嘶……整個人好像要被摔扁了。
子升的臉皺在了一起,他揉了揉自己的身體,疼痛略有減緩。
這應該就是他飛行的極限了。
他輕輕睜開了雙眼,卻看到了紫色的衣擺。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面前的人讓他心髒也不跳了。
鴻鈞的神色很淡,旁邊發生的事似乎並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子升趕緊低下了頭,面頰通紅。
他也不敢揉自己的身體了,這樣在美人面前下面子。
他僵住很久,這才低頭用細蚊般的聲音說道︰「望仙師原諒子升冒昧,子升練飛行之術時沒有把持好,落入仙師園中,並非擅闖仙師宅府。」
子升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盡量不讓上面起褶皺。
〔這可怎辦?我這般狼狽,美人萬一不喜我……〕
子升爬起來低下頭,又繼續解釋,「子升實在無意冒犯仙師,仙師功德深厚,居于雲端之間,定是有大造化者,子升景仰仙師。」
子升說完,他悄悄搓了搓自己的臉。
〔美人園宅真干淨,找不到一粒塵土。只是我來時臉干淨著沒?若是衣冠不整,臉上還髒兮兮,要讓美人看見了這可怎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