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人。
狐生星羅虛幻的耳朵豎起又緩緩垂下,轉過臉,看向便利店外面。
此時正是黃昏, 又或者在日本還有別樣的名詞, 逢魔之時。
傳說在這個時候是一段被詛咒的時間,妖怪鬼魂可以自由自在行走?在世間。
他都忘了?, 這個城市, 已經不只是人類的居住地了?。
輕聲的嬉笑還有緩慢的噠、噠、噠的腳步聲在靠近, 街頭上刮起在常人眼里看不見的陰風。
狐生星羅慢吞吞將?自己需要的商品掃蕩完畢,付款離開,走?在這段街道?上時, 他極其輕微地說了?一句︰
「滾。」
白色的霧氣從他腳步中?悄無聲息蔓延, 一瞬間, 所有笑聲腳步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到家里, 狐生星羅發現小愛還坐在棋盤旁邊,在他進來?後用一種無聲但催促地目光直勾勾看著他, 眼里帶著隱隱的興奮。
「想出對策了??」狐生星羅有些意外,原本他估計小愛還需要一個晚上才能想出來?。
小愛點了?點頭, 狐生重?新坐在位置上, 再開了?一局。
五子棋的下法?沒有什麼?難度, 很快狐生星羅再次快要五顆棋子連成,這時小愛突然把狐生星羅的棋子全部翻過來?了?。
五子棋的棋子是黑白兩面都可以用,小愛持黑,狐生星羅持白,小愛將?其翻過來?後,棋面上就只剩下黑色的棋子。
她並沒有擅自移動對方或者自己的棋子,只是將?棋子翻了?個面。
「小愛真棒~」狐生星羅揉亂了?小愛的發型, 毫不吝嗇給予夸獎。
雖然只是小把戲,甚至和其他任何人進行這種游戲,這種勝利的方法?可能都沒有辦法?讓他們承認。
沒關?系,狐生星羅教小愛這個也?不是為了?單純的游戲。
這是一種思維方式,或者說啟蒙也?可以,目的只是為了?讓小愛知道?,如果這個世界都算作一種游戲,那?麼?成功的方法?有很多很多。
如果她不強大,那?麼?至少可以選擇其他道?路,在狐生星羅還能把人帶在身邊的時候會盡可能教她自己擅長的。
至于未來?如何選擇就看她自己了?。
同?時想起今天出去的時候的一點小插曲,狐生星羅模著小愛的頭分?神想,尋著【畏】的盛宴來?的妖怪比他想象的要快。
這個城市又要熱鬧起來?了?。
……
橫濱市的某處,某個普通的學校里。
小田麗華又一次拒絕了?同?桌玩筆仙的邀請,並婉拒前排讓自己試試地獄少女的討論,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最近學校里刮起了?崇尚都市傳說和妖怪的風潮,就像是雜志上新的潮流一樣,成為了?大部分?學生討論的話題,畢竟這種刺激的、帶著點恐怖意味的傳聞從來?都不會過時。
只是最近大概是網上瘋傳的各種虛無縹緲的謠言和照片的緣故,風有點大,並且被最敏感的年輕群體?捕捉,成為時下熱門話題。
但小田麗華……成為了?一個例外。
從不討論妖怪的話題,從不參與任何試膽大會以及什麼?筆仙游戲,讓認識她的人非常驚訝。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這種東西嗎,每日必玩狐仙佔卜,大家都說你佔卜得很準呢。」
「最近有點厭倦了?。」小田麗華只是尷尬地如此回復。
就在不久前,她還是班上有名的‘神婆’因為會各種佔卜在女生之間非常有人氣,還有不少隔壁班的學生專門跑過來?讓她佔卜戀愛運什麼?的。
然而自家事只有自己知道?,狐仙佔卜其實並沒有她們想象的那?麼?靈驗。
小田麗華是半途轉學過來?的,她轉學來?的時候班級里大部分?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小集體?,很難融入進去。
就在她不知所措,冥思苦想要如何融入這個班級氣氛的時候,她發現了?校外非常火熱的塔羅佔卜,有時候排隊能排得很遠。
于是,小田麗華自學了?狐仙佔卜。
所謂狐仙佔卜其實就是在紙上寫幾個平假名,然後放上一枚硬幣,問狐仙一個問題,然後硬幣就會自己動起來?給出答案。
她不經意間給一個丟了?鑰匙的同?學佔卜,讓她成功找到了?失物,就此一戰成名。
然而實則只是她偶然看到那?個妹子經常把鑰匙忘在更衣室里,硬幣當?然也?是自己移動的,這就是狐仙佔卜的真相。
而後,她成功用這門‘技術’成為了?班上最受歡迎的幾個人。
如果就這樣一直持續到畢業,大概能留下一份還算美好的高中?記憶。
小田麗華原本是這麼?想的,直到某個早晨,她心血來?潮為自己來?一次狐仙佔卜的時候,笑嘻嘻地問世界上真的有鬼嗎,然後硬幣自己動了?。
它居然自己動了?……能理解那?種驚悚嗎,就像是你和鏡子里的自己猜拳,然後你贏了?一樣。
小田麗華現在還記得當?時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了?似的,手指顫抖,身體?像是失去了?控制,眼睜睜看著硬幣帶動著手指在紙上移動到一個又一個平假名上。
我、在、這、里
小田麗華都不太記得自己當?時怎麼?想的了?,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止不住打哆嗦,唯一還記得的是按照原本的流程送走?狐仙。
至此之後,小田麗華洗心革面,發誓從此遠離這些封建迷信。
現在看班上那?些興奮地討論妖怪和都市傳說的同?齡人,小田麗華看他們每一個都像是恐怖片里愚蠢的主角團,深深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要作死,活著不好嗎。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熱愛科學遠離迷信。小田麗華默念著已經成為自己座右銘的口訣,離開教室走?出學校。
回家的路上她看到路邊的小孩興致勃勃地踩著影子,而影子躲閃著不讓他踩,眼不見心不煩撇開頭,堅決不去走?任何一個回家捷徑的幽暗小巷,哪怕里面有一只手向她提出邀請也?一樣,也?從沒有理會過後面若有若無讓她回頭的聲音。
嗚嗚這狗屎的城市越來?越魔幻了?,她早晚有一天要考大學離開這里。
自從那?天玩過狐仙游戲後,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頻繁注意到這個城市里陰暗角落處種種的不尋常,但她的同?學像是沒注意過一樣,熱衷扮演恐怖片里的作死路人。
她才不會成為那?種三分?鐘領便當?的龍套呢,無視無視,不要多管閑事,不要多看不要多听……
咦?
小田麗華被旁邊櫥窗里的景色吸引,不自覺停下腳步,櫥窗里擺著幾個華麗的人偶,長得有點像她以前在鄉下女乃女乃家玩過的那?種。
她剛露出懷念的微笑,就看見人偶的眼楮轉了?轉,對上她的視線。
笑容僵在臉上jpg
小田麗華猛地低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火速離開現場。
對上視線了?對上視線了?對上視線了?!
完蛋了?,它不會跟過來?吧。
小田麗華抱著僥幸心理回到自己家里,關?上門,一切一如平常,仿佛這扇門隔離了?外界一切妖魔鬼怪一般,重?重?地松了?口氣。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小田麗華心頭泛起一種不妙的預感,看了?看來?電提醒,是不認識的號碼。
她手指顫抖地接通,下一秒電話里傳來?讓她入贅冰窟的聲音。
「喂、喂,我是瑪麗,我會來?找你的。」
瑪麗人偶的電話……
作為一名前神婆,小田麗華在腦海中?瞬間浮現了?這則都市傳說,每接一次電話,瑪麗就會更靠近一點,最後一通電話就會發現瑪麗已經來?到身後……
至于之後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小田麗華腦子里一片空白,憑借著最後的求生欲她立刻撥打了?警察局的求助電話︰「警察叔叔救我!!!」
「額,您好,您需要什麼?幫助?發生了?什麼?嗎?」
「我、我遇到了?瑪麗人偶……啊呸。」小田麗華下意識說完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白痴嗎,這不就是恐怖電影里主角團的操作,說這個誰會信啊,肯定?會被當?做惡作劇電話,「嗚嗚嗚請不要掛斷,給我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正當?她絞盡腦汁思考要說是入室搶劫還是跟蹤狂時,電話對面的女聲逐漸嚴肅︰「是遇到靈異事件了?嗎,請問您需要幫助嗎,您現在的地址在哪里?如果遇到危險我們會迅速通知就近人員前來?查看。」
「啊,是、是的,我在家里,我家在xxx公寓309號,我需要幫助,請快點來?人!」小田麗華一口氣迅速說完,生怕對面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小田麗華已經接到了?第三個瑪麗人偶的電話,電話里說她已經到了?二樓。
然而這次瑪麗還沒有說完,電話里突然傳出槍彈和尖叫聲,小田麗華眼含熱淚縮在被窩里瑟瑟發抖,面前還擺放著狐仙佔卜用的紙。
她打算如果警察來?不及趕來?,就召喚個狐仙,說不定?還能讓它們打起來?。
還好她不用面對那?麼?可怕的場景,因為開門的是警察。
……
警察局里一如既往地忙碌,不,甚至比起之前的地獄少女的案件更忙了?。
因為他們的目標已經從社會性案件變成企圖影響社會安危的高危恐/怖分?子,連異能特?務科這種高高在上的官方組織都要全力以赴,警察局怎麼?可能沒有動作。
更何況現在種種痕跡都在顯示,這並不是一個玩笑,而是迫切即將?到來?的未來?,這從平日里比平時多了?一倍的報案可以看出來?。
並且這種報案並不是常規的那?種,而是哪里哪里有靈異事件發生,比如這個學校的學生在召喚筆仙時失蹤了?兩人,比如某個男人在路上遇到了?裂開嘴巴的女人,再比如傳聞中?詭異的瑪麗人偶。
如果在以往,沒有人會把這種惡作劇似的電話當?一回事,但現在每一個事務員都會認真對待,並且記下來?電者的地址,確認他真的需要幫助後先是派遣社區服務人員或者就近的巡邏民警訪問,如果真的發生了?傷害事件就由刑警來?處理。
都是托安吾和其上司的警惕,至今沒有造成什麼?傷亡,但又讓一部分?警察真切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怎麼?說呢……真是非常驚悚,又讓人對那?種自古以來?流傳的傳說感到發自內心的敬畏。
盡管箕浦警官已經盡量讓其他警察不要去了?解,不要去迷信,但他可控制不了?人心。
「說不定?我們的應對方法?是錯的。」坡坐在亂步身邊低喃,「警察局的風向變了?,這就是為什麼?咒術師一向行動神秘,妖怪和咒靈很像,更多人知道?了?妖怪後,反而會成為它們的力量之源。」
「現在看似處理了?很多未發生的事件,將?悲劇掐滅在源頭,但其實我們只是在增長這個源頭,因為知道?的人越多,人心就會無法?自控地生出敬畏,反而成為了?更多妖怪誕生的溫床。」
之前異能特?務科也?去詢問過咒術界,得到的答復是他們確實是知道?妖怪的,甚至之前京都亂象事件就是一名羽衣狐的妖怪所為。
官方很懊惱他們為什麼?不早點說,現咒術界的回復一臉無辜,之前的老頭子們認為外行人很難分?清楚假想咒靈和妖怪的區別,而且知道?的人越多,對妖怪越有利,所以他們干脆隱瞞下來?,當?做咒靈干的,順便還能套點好處。
至于陰陽師那?邊的意見?都被人打到大本營了?,最後還是靠妖怪才能贏的,說出去還要不要臉了?,他們樂得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呢,一切都是咒靈和咒術師的事,與他們無瓜。
當?然,這是舊咒術界的事情了?,和他們新咒術界有什麼?關?系,你要找可以去地獄找老頭子們背鍋。
這就是咒術界的答復,可把官員氣得差點背過去。
回到現在,坡說著轉過頭,似乎是想看看亂步對此有什麼?看法?,卻?發現對方像是沒骨頭似的縮在椅子內,下巴抵著膝蓋,像是在沉思什麼?。
地獄少女事件,算是告一段落,就如同?國木田所說,再也?沒有新的受害者產生,但並不意味著這件事沒有繼續追查的價值了?。
凡是走?過必留痕跡。
亂步在調查完所有失蹤者的資料後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那?就是失蹤的基本都是‘罪大惡極’的人。
比如綁架犯、校園欺凌、家暴、跟蹤狂……其中?有大部分?是無法?被法?律審判或者就算是判也?是輕判的人。
簡單來?說,讓他們消失這個行為本身就透露了?背後的人一些思想,比如正義感。
在犯罪心理學中?,犯罪行為本身就會暴露出犯人的一些思想,比如欺凌弱小,比如復仇,比如厭惡女性,又或者是思想犯、愉悅犯。
也?就是之前蒼之使?者事件,犯人認為自己的行為才是正義的。
那?麼?這個幕後的凶手是一個自認為的‘正義使?者’?不,有矛盾的地方。
在整個城市掀起百鬼夜行,毫無疑問不知道?多少毫無反抗之力的人會卷入這場妖怪的盛宴,而且按照安吾的說法?,他在異能力里看到的那?雙眼楮里,毫無疑問代表了?‘惡’
正義和邪惡、堅持和殘暴,亂步竟然能從中?感受到兩種完全不一樣的矛盾的思想和人格,到底哪一種是偽裝,哪一種是他真實的一面?
「亂步。」坡突然叫了?他一聲。
「嗯?」亂步回過神,看向他。
「吾輩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那?麼?興奮的樣子。」坡指了?指亂步的臉。
亂步下意識模上自己的臉,這才發現自己是笑著的,他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對這個謎團很感興趣。
「吾輩們是最接近謎底的人,也?是最接近深淵的人,」坡劉海下的眼楮看著亂步,「你也?是想了?解他,就越是會變成他。」
「我當?然知道?!」亂步發出一聲輕哼,卻?提出了?另一種觀點,「可是當?我變成他,我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誰。」
他跳下椅子︰「在這里待著也?不會有其他的收獲了?,從現在開始我要自己去找。」
箕浦剛好走?進來?,看到亂步興致勃勃就要出去,疑惑地問︰「發現什麼?線索了?嗎,我馬上召集人手。」
「不了?,我要自己去!」
「誒?已經有目標了?嗎?」
「算是吧,大概有幾十個。」
「哈?」
「我知道?現在警察局人手不足,所以你們去忙求助電話吧,可以讓坡幫忙,那?個幕後真凶我會自己找。」
這是亂步得出來?的最優解,現在橫濱的人手各方面都不足。
警察之類的官方忙于解決市民的各種靈異事件,偵探社的委托滿天飛,就連生活在黑暗里的mafia都不得不拿起槍收妖怪的保護費,盡可能維持橫濱地下的秩序。
至于幕後凶手,他借用警察局的資源,根據自己的推理盡量收縮範圍,最終得到了?大概幾十個可疑的名單。
這已經是亂步通過推理盡可能縮小的範圍了?。
但是盡管這樣,警察也?沒有多余的人手去追蹤什麼?的了?,或者說就算他們能騰出手,對手是妖怪的話也?只是給他送菜。
他相信太宰一定?會盡可能搜集到妖怪的情報,所以幕後真凶的範圍只有由他親自來?縮小。
從這幾十份名單中?找出真正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