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敦從國木田那?里得?知了淺田麻紀真正怨恨的對象後, 同樣心里十分難受,忍不住輕聲說︰「她?有復仇的理由。」
「是?啊,但是?我們?也有拿到?稻草人的理由。」國木田低聲說道, 「所以, 敦,我現?在要交給你一項重要的任務。盡可?能拖住她?的腳步。」
「搜查令已經下發?, 我們?需要時間。」
……雖然他這麼說。
放學後中島敦跟在淺田麻紀身後, 神色糾結, 這要怎麼拖延時間才好啊。
淺田麻紀走了一段路,回過頭不善地看向後方︰「喂,從學校開始一直跟到?現?在, 你還想跟著我一路回家嗎?」
中島敦一個激靈, 下意識鞠躬︰「真的非常抱歉!」
淺田麻紀︰「如果想要逮捕我, 就去拿來逮捕令, 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還是?說因為是?警察所以覺得?做出這種事也沒關系?」
中島敦連忙揮手︰「當然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和你稍微交談一下。」
「我沒有什麼想和你說的。」
「是?關于十年前?那?場綁架案!」中島敦剛說完, 就恨不得?原地收回,這不是?戳人傷疤嗎!
果然淺田麻紀的臉色冷淡了不少︰「既然你們?已經調查過, 還以為能夠勸阻我嗎?」
「不, 我沒有這樣想過, 」中島敦握緊了拳頭,「因為那?一定是?,語言無法負擔的悲傷。」
「但是?,我相信復仇的方式一定不只是?地獄少女這一條路!」
淺田麻紀眼里流露出復雜,看著他執著的眼神,臉色緩和了不少︰「那?邊有便利店。」
「……咦?」
「我突然想吃個雪糕了。」
「噢!好的!」
于是?,兩個人坐在公園里, 一人手里拿著一個雪糕,沉默地吃著。
氣氛很尷尬,中島敦正在絞盡腦汁在想該說什麼。
中島敦︰「那?個……」
「你不是?警察吧。」淺田麻紀突然說道。
「額,是?的。」
「想也是?,年紀跟我差不多,而?且之前?在辦公室問我的那?些人里,除了那?個戴著眼楮一臉嚴肅的大叔和另外一個滿臉胡茬的大叔以外,你們?兩個根本不像是?警察。」
戴著眼鏡……啊,她?是?在說國木田桑。
大叔?
中島敦把這個詞語和國木田的臉對上後,努力忍笑。
「所以你們?是?誰,為什麼要配合警察調查地獄少女。」
「我們?是?武裝偵探社,平日里也是?會調查一些警察提出的委托。」
「偵探社……」淺田麻紀轉動著雪糕的木柄,女乃油融化滴在她?手心里也毫不在意,「連警察都會來拜托你們?,也就是?說你們?很厲害咯?」
「是?的,我們?社里的亂步桑是?非常厲害的偵探,沒有什麼詭計能夠瞞得?過他的眼楮。」中島敦無比推崇道。
「……」
看淺田麻紀的表情似乎有些在意,中島敦小心翼翼地道︰「如果我的話?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先道歉,我們?調查過你的事情了。」
淺田麻紀眉頭動了動,低下頭︰「所以你已經知道了,還要阻止我復仇嗎。」
中島敦沉默了許久,看著自己?手上快要融化的雪糕,緩緩道︰
「我以前?也有恨不得?讓他下地獄的人,即使?是?現?在,我依舊逃離不出那?個人給我帶來的陰影。」
淺田麻紀詫異地抬頭。
「但是?我從那?里離開了,雖然是?被趕出來的,雖然很狼狽,但我也由衷的覺得?,哪怕是?在逃避,但是?能夠不再見到?那?個人,真是?太好了。」
「因為如果再留在那?里,我總有一天會用爪子殺死?那?個人也不一定。」
「但是?我現?在有點不想逃避了,我想反抗那?個人施加給我的枷鎖,我想證明給他看我已經成長了。」
中島敦捏緊手里雪糕的木柄,指尖泛白︰「我理解現?在這種,充滿了怨恨和無力的心情,只有毀滅那?個人,或者毀滅自己?這條路可?走了,所以我不會阻止你。」
「但是?復仇的道路一定不只是?這一條,這可?能只是?最糟糕的一種逃避的方式。」
「我們?可?以幫你重新調查那?件事,雖然結果不一定能讓你滿意,但一定會讓那?個人受到?該有的處罰!所以……」
淺田麻紀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單手托腮打斷了他的話?︰「是?啊,地獄少女只是?一種逃避的方式罷了,如果自己?不做出改變是?沒有用的。」
「既然這樣……」中島敦看向她?。
「所以,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淺田麻紀站起?身,打斷了中島敦的話?︰「謝謝你請我吃雪糕,抱歉,我要回家了。」
「啊,請等一下!」中島敦在後面喊著,但是?淺田麻紀這一次並沒有回頭。
他一邊追趕,一邊匆忙地給國木田發?信息,表示自己?已經無法攔住人了。
【我知道了,讓她?過來吧。】
淺田麻紀回到?自己?家的公寓時,在樓下看到?了警車,心里一沉,快步跑上樓梯,卻發?現?自己?家門口站了好幾名警察。
「讓開!」
警察們?沒有猶豫地讓開一條路,淺田麻紀原本已經有準備家里被弄得?亂七八糟了,卻驚訝地發?現?一切物品都在原處。
「因為你並不是?什麼嫌疑犯,我們?沒有理由把這個還殘留著家庭溫暖的地方給毀掉。」
這個時候警察手里捧著的電腦突然傳出了聲音。
淺田麻紀看著警員手里捧著的筆記本電腦,準確來說是?屏幕里的人,語氣冰冷︰「既然我不是?嫌疑犯,你們?也沒有找到?什麼的話?,能離開了嗎?」
屏幕內的坡沒有回答,反而?看向追過來的中島敦︰「敦君,拖延時間的工作你做的很好。」
聞言,中島敦尷尬地撓撓頭,還被淺田麻紀瞪了一眼。
「如果沒有你拖延時間的,我們?應該來不及聯絡亂步君。」
「咦?」中島敦詫異地抬頭。
「淺田同學,你應該多少听?說過偵探社的名字,但是?僅憑這一點就讓你放棄復仇太淺薄了,所以,我們?找到?了證據。」
「證據?」淺田麻紀愣住了,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我調查了那?個人很久,他非常謹慎,基本沒有留下證據,再加上已經過去了十年,證人都已經七零八落,再讓他們?指認這個人已經非常困難了,而?且已經過了追訴期了。」
這才是?她?絕望,甚至將最後的希望寄予地獄少女的原因。
「沒錯,因此我們?找到?的不是?他作為人販子的證據,而?是?他虐殺數名兒童的證據。」坡在電腦那?頭說道。
他們?讓中島敦盡量拖延時間,不是?為了有更多時間搜查她?的家,而?是?為了聯絡亂步,只有他能夠在陳年舊案中,在那?麼短時間內光憑過去的資料,就推斷出了那?個人鯊人的鐵證。
「不過我不建議你們?以販賣人口的罪名起?訴,因為涉案時間太長,並且這起?案件涉及到?國際糾紛,所以最好按照殺人者起?訴他。」
坡將亂步的話?轉述給淺田麻紀︰「根據我們?找到?的資料,當初你的父母在犯罪者被審判後,絕望地燒炭自殺,是?因為知道了這個事實吧。」
淺田麻紀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眼眶瞬間紅了,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當然,這並不是?交易,無論你最後選擇什麼,我們?都會提交這份證據。」
坡說完後,現?場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忐忑地等待淺田麻紀的選擇。
突然,她?笑了出來,問道︰「我能知道做出了那?麼厲害的推理的偵探的名字嗎?」
「江戶川亂步,他是?吾輩最大、也是?最敬佩的對手。」
「是?嗎,那?麼您也是?偵探嗎?」
「是?的。」
「那?在我看來,您想必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偵探。」
坡愣了一下。
淺田麻紀走到?玄關的盡頭,客廳的前?方擺放著一個小型的神龕。注1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看著神龕里擺放著的父母以及弟弟的遺照︰「我在這里看過很長時間,如果被動過我一定會知道,但是?這個家里只有這一處地方沒有被搜查過。」
「您早就知道,我把稻草人放在哪里了對嗎?」
坡陷入沉默,輕聲道︰「吾輩看過的一本非常喜歡的推理小說中曾經寫到?‘推理之外,還有人情。’」
淺田麻紀笑了,拉開神龕下方隱蔽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了黑色的稻草人。
在場的人幾乎心都提上來了,忐忑地望著少女的動作。
這大概是?坡所做的計劃中最胡來的一部分了,如果她?在這個時候拉動紅繩,那?麼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然而?淺田麻紀只是?將稻草人放在手里︰「偵探先生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地獄嗎?」
坡愣了愣,誠實地道︰「不,我不相信沒有見過的東西?。」
「是?嗎,但是?我相信,」淺田麻紀淡淡一笑,「其實這個稻草人對應的對象不是?那?個人販子,而?是?我。」
眾人愣住了。
「我願意以最嚴酷的刑罰去對待那?個人,因此我在詢問過地獄少女後知道了,真正利用地獄少女的方法不是?讓那?個人體驗什麼地獄,而?是?我親自看過地獄的景色,知道那?個人會經歷怎樣嚴酷的懲罰,才能下定決心親自送他下地獄。」
「畢竟如果他只是?簡單地死?掉,根本沒有辦法讓我拽泄心頭之恨。」
少女平靜的話?語激起?眾人心頭的波瀾,要怎樣恨一個人,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坡︰「是?嗎,如果是?你的願望,我也希望地獄能夠存在。」
「謝謝,安心吧,我在剛才改變主意了,」淺田麻紀將稻草人放在地上,朝向屏幕里的坡,「我更想讓案情沉冤昭雪,我相信地獄的存在,所以先讓他在監獄里贖罪,再下地獄受折磨吧。」
「我才不會和他下一個地獄,會髒了我的眼楮,我以後要去父母他們?在的地方。」
「你會去的。」坡斷定。
「謝謝。」
事件結束了。
中島敦看到?稻草人被警方一位帶著帽檐的小哥拿在手里,妥善地用箱子包裹,松了口氣,這樣就能找到?地獄少女背後的存在了吧。
卻不知,在警方小哥妥善地將稻草人放在箱子里的剎那?,稻草人消失了一瞬間,又在一秒內重新出現?,他關上了箱子,一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