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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章(三更)

第十九章

公主的?生辰宴上?, 官員家眷和勛戚世家分席而坐。

賀蘭瓷同其他?正二品官員的?家眷坐在一處,因她名?聲太大,長得又惹眼, 在這種?宴席上?一向少有人向她搭話, 賀蘭瓷也樂得清閑,只遠遠看見姚千雪在沖她眨眼。

她剛從青州回來時, 自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姚千雪待她一如往昔, 也曾試過讓她融入上?京貴女圈, 奈何她對胭脂首飾一無所?知,也沒有婆母教導她那些女子該會?的?東西, 擅長的?全是在書院里學來的?,若她是個?男子倒還好, 是個?女子別人只當她是在賣弄——反正她又不?能科舉, 最終還是只能嫁人。

看陸無憂中狀元風光無限的?時候, 賀蘭瓷不?是沒有羨慕過。

在青州時, 她的?文章也常被夫子夸贊, 可末了夫子總要嘆上?一句,可惜不?是男子。

有時候賀蘭瓷也實在覺得,自己和賀蘭簡投錯了胎,若他?是自己的?話可能不?會?這麼自尋煩惱,掙扎兩下, 也許就躺平收拾行李直奔二皇子去了。

只是到底有一分不?甘心。

她正意識游離,就听見一聲高?亢響亮的?「聖上?、麗貴妃、二皇子到」。

順帝自然?是作為主賓來給女兒賀生辰的?,他?身側雍容華美的?麗貴妃正將手臂搭在順帝的?腕上?,笑?得十分艷麗動人,而神色冷淡的?二皇子蕭南洵則走在了最後。

韶安公主提著裙擺,一溜煙便跑過去, 挽著麗貴妃的?另一只胳膊,聲音嬌甜地喊著「母妃」。

四人皆是盛裝華服,除了蕭南洵略有些冷淡外,儼然?是和美的?一家四口。

賀蘭瓷有些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位頗令人唏噓的?皇後娘娘。

雍順帝雖叫順帝,但當初他?登位登的?並不?怎麼順利,既非嫡亦非長,是在先太子一案後,幾位皇子又先後牽扯出了事,帝位空懸之時,當今太後、內閣輔臣、甚至司禮監等?幾方角力?下的?結果,也多虧潯陽長公主的?襄助,為此他?甚至還求娶了嫡母許太後的?佷女為後。

據說許皇後原本已有意中人,是順帝百般殷勤討好,一意求娶,最後終于讓許太後嫁了佷女,並把寶壓在了他?身上?。早些年帝後夫妻還算和睦,許皇後還生了位公主,可惜一歲便夭折了。

後來順帝羽翼漸豐,帝位穩固,權柄日重,又將麗貴妃接回來後,京中就再難見到這位皇後娘娘的?身影,宮中的?三大宴,和先前的?郊祀等?事,本都該是皇後隨行,如今出現的?卻都是麗貴妃。宮中對外的?說法?是皇後娘娘隨太後一並青燈古佛,不?問世事,深居淺出,但到底如何也只有宮中人自己知道了。

看著這位面容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老皇帝,賀蘭瓷的?心情有一絲復雜。

然?而沒等?她多復雜一刻,就感覺到蕭南洵那雙冷淡的?黑灰眸子正瞥了過來,她立時周身一寒,蕭南洵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的?瞬間,面上?竟短暫顯出了一絲笑?意來,仿佛很滿意她今日的?打扮。

蕭南洵看著她,像看一個?裝飾精美的?禮匣,亟待開拆。

令人感覺非常不?適。

賀蘭瓷心頭再次升起強烈的?危機感。

她迅速低下頭,避免與他?對視,直到那陰郁的?視線從她身上?緩慢消失,才覺得終于放松下來。

主賓已經入席了,之後便由順帝身邊跟著的?大太監誦讀翰林院寫給韶安公主的?祝詞。

賀蘭瓷本能發作,忍不?住認真去听字句。

能進翰林院的?都是國?之翹楚,除了三鼎甲,也只有少量二甲進士能入選庶吉士,文章自然?錦繡華麗,短短一篇公主生辰祝詞,都能寫得文采斐然?,華章瑰麗,有龐然?氣魄。

就是……文風怎麼听怎麼有點?熟悉。

順帝龍顏大悅,問道︰「這祝詞是哪位愛卿寫的??」

身旁太監恭敬笑?道︰「是公主指定要新科陸狀元替她寫的?。」

順帝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女兒,韶安公主捧著臉,作小女兒狀道︰「父皇,您都說他?是天上?下來的?文曲星了,我讓他?幫我寫個?祝詞怎麼了嘛。」

果然?。

女兒如此,順帝也十分無奈,此刻他?看上?去只像個?尋常疼愛女兒的?父親︰「宣陸卿家進來吧。」

翰林院雖然?清貴,但品階卻不?高?,更?何況陸無憂剛做官還不?到一個?月,光祿寺給他?安排的?位置在殿外。

不?一會?,陸無憂便進來了。

他?唇角帶笑?,目光含情,身姿挺拔頎長,步履不?緊不?慢,姿態落落大方,居然?還帶了幾分貴氣。

不?知道的?還當是哪個?世家貴公子。

與高?官服色相同的?緋羅袍穿在他?身上?格外惹眼,再配上?那張——縱然?是賀蘭瓷也不?得不?承認,賣相不?錯的?臉,引得周圍夫人小姐都竊竊私語起來,好幾個?隱約間還紅了臉。

看得賀蘭瓷很難不?想夸他?一句「藍顏禍水」。

「听聞陸卿前些日子突發舊疾,不?知病養得如何了?」

陸無憂笑?道︰「多謝陛下關心,微臣已無大礙。」聲音溫和清朗,極是悅耳。

順帝也笑?得和藹,像在看自家子佷︰「那就好,陸卿年紀輕輕,還是要多保重身體。這篇祝詞可是你寫的??」

「慚愧,正是微臣的?拙作。」

韶安公主在旁邊擰得幾乎像根麻花,又嬌羞又興奮,畢竟是心上?人親手給她寫的?生辰祝詞,她剛拿到就著人裱起來掛在自己寢殿里了。

「陸卿家文采了得。朕便賜白?銀三十兩,絲兩匹,彩緞兩匹,以賞你這篇文章。」

韶安公主立刻跟著道︰「那我也要賞!我也賞三十兩!」

「……」

賀蘭瓷默默無語了一會?。

要知道她爹賀蘭謹正二品的?官位,每月明面上?的?月俸也就六十一石,算上?布匹米糧,折換成銀兩不?過二十多兩。

他?陸無憂一篇文章的?賞賜怎麼就能抵得上?她爹三個?月的?月俸了!

這合理嗎!

所?謂天子近臣的?翰林官賞賜一向是這麼不?講道理。

不?過也能看得出順帝確實很賞識他?,難怪不?舍得讓他?尚公主。

陸無憂自然?從善如流地領旨謝恩。

就在這時,旁邊響起了一道慢悠悠,卻又有些陰冷的?聲音。

「久聞陸狀元風采,今日得見果然?不?凡,我想敬陸狀元一杯,不?知可否?」

說話間,蕭南洵正拎著酒壺,往自己面前的?兩個?黃釉高?足杯里倒酒,倒完,他?便起身,徑直向著陸無憂走來,唇角揚起,像是笑?,卻又像是沒笑?。

這會?,賀蘭瓷倒有些迷惑了。

難不?成,二皇子,只是單純地,喜歡樣貌出色的?人?

她有些狐疑地去看韶安公主,卻見她兩眼直放金光,似乎極為期待著什麼……她難道不?覺得自己兄長看起來很危險嗎?

賀蘭瓷目光流轉間,蕭南洵已把酒杯遞到了陸無憂面前。

順帝見狀,倒很是高?興︰「洵兒,陸卿熟讀經史,頗有才干,日後你可與他?多親近。」

陸無憂的?眸子低垂,接過了蕭南洵遞來的?酒杯——皇子親手遞過來的?,他?不?接也不?行。

他?再抬眸看去時,蕭南洵剛好把自己杯中的?酒液飲盡,隨後他?將空杯子反扣向下,笑?著緩聲道︰「我也想與陸狀元多親近。」

話音未落,陸無憂已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臉上?亦笑?得十分正直純良︰「聖上?與殿下實在抬舉微臣了。」

賀蘭瓷遠遠看著,只覺得這兩個?人臉上?笑?容都假得離譜,和紙糊的?也沒什麼區別。

喝完酒,陸無憂便又退回了殿外。

順帝侃侃而談幾句對女兒的?祝福後,又叫麗貴妃說了幾句,便宣布正式開宴,鐘鼓司的?樂舞表演開場,前面的?桌案上?也陸陸續續擺上?了菜饌。

賀蘭瓷雖沒吃過,但听姚千雪說過,光祿寺的?菜一貫難吃。

如今一看,果然?,周圍的?官員家眷大都在閑聊或是看表演,不?怎麼動筷子。

這麼大個?宴會?,為保證上?菜時還是熱的?,菜大都不?是新鮮的?,還加熱過多次,賀蘭瓷動了一下筷子,發現自己被衣裳勒得難受,頭頂又重,實在沒什麼胃口,便又放下了。

拿起杯子,她發現里面放的?是酒,也放下了。

旁邊隨侍的?宮女見狀,過來小心問道︰「貴人可是對這菜肴有什麼不?滿?」

賀蘭瓷猶豫了一下,道︰「能……給我倒點?茶嗎?」

茶很快便被倒來了。

茶液澄清,茶香四溢,倒是好茶,賀蘭瓷小品了一口,沒覺出什麼問題,到現在也確實有點?口渴,便沒多想,一口氣飲盡了。

只是她沒想到,喝茶也能喝得頭暈。

又或許是這一身衣服實在是太累贅了,賀蘭瓷想了想,趁著現在周圍人都在忙著聊天,她索性提著裙擺悄悄站起來,想出去透口氣。

方才那宮女又跟了過來,道︰「貴人是身體不?適嗎?要不?帶您去旁邊的?暖閣歇息一會?。」

賀蘭瓷不?止頭暈,身體還有些發熱,確實難受得厲害,外加她對別人的?殷勤並不?陌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便點?了點?頭。

出去殿外,冷風一吹,她著實舒服了一些,但還是暈,大腦反應也變得有點?遲鈍。

那宮女便攙扶起她的?胳膊,帶她往遠處走,賀蘭瓷對公主府半點?不?熟,任由她領著七拐八繞進了一間屋子,左拐至西邊套間的?暖閣,被扶到床上?,她才漸漸覺得自己身上?熱得不?尋常。

「您這樣坐著不?舒服,要不?我幫您把鞋襪月兌了,您躺一會?……」

說著,宮女就要上?前來動手。

賀蘭瓷卻一下清醒了。

她一向危機感甚重,自從上?次在覺月寺被李廷坑過更?是格外敏感,平常也沒有被別人伺候穿月兌衣物的?習慣,當即便婉拒道︰「不?用,我在這坐一會?就行。」

「貴人別為難我啊。」那宮女面露難色,「您還是躺著休息吧……」

賀蘭瓷頭暈暈地撐著床柱,卻驀然?間腦海里閃過當初夢見的?場景。

床榻上?。

威逼而來的?人。

雖然?場景截然?不?同,可那股恐懼感硬生生涌了上?來,尤其她剛見過二皇子本就不?安,現在更?是不?敢再呆,賀蘭瓷硬撐著坐起來,就打算朝外走。

誰料,那宮女臉色微變道︰「貴人你要去哪?」

她竟是攔在賀蘭瓷面前不?讓她走。

這再感覺不?到有問題就是傻了。

賀蘭瓷咬著牙道︰「讓開。」

「你不?能……」

不?等?她說完,賀蘭瓷驟然?抬起手臂,眨眼功夫,只見一支尖頭寒芒爍爍的?簪子,正抵在宮女的?喉頭上?。

宮女毫無防備,瞬間便嚇得噤了聲。

簪頭依舊涂了陸無憂給的?藥,她事先便偷偷藏在了袖管里。

宮女並不?知情,只有些緊張地望著賀蘭瓷,目光里似乎還透出了一絲憐憫,不?過很快,那宮女便一臉茫然?地軟了下來,慢慢睡著。

這藥……還真的?挺好用的?。

賀蘭瓷默默想著,立刻將人放倒,她不?敢過多停留,幾乎馬上?便走,與此同時,她的?身上?開始越來越覺得熱,像從身體里涌出了熱流,意識也越來越渙散——到了這個?份上?,她不?用猜都知道,八成是那茶有問題。

若是喝了酒,還能說是醉了,可她分明一口也沒喝。

李廷現在腦子還沒好,敢在這里串通宮女給她下藥,恐怕極大可能會?是……

恐慌支撐著賀蘭瓷開始慌不?擇路地往外跑,她死?死?掐著手心,以使自己盡量保持清醒,可仍舊步履蹣跚,現在不?能回去,回去說不?定還沒到席上?就被其他?的?宮女抓住……

賀蘭瓷緊咬著唇,越發往偏僻的?地方跑。

公主府那麼大,趁著現在大部分宮女應該還在宴席附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忍過這陣藥性再說。

——雖然?賀蘭瓷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藥,到底要忍多久。

但無論如何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由于過度緊張,嘴唇甚至已經被她咬出血來。

賀蘭瓷品嘗著唇齒間的?血腥味,身體卻越發沒有力?氣,像是被人抽走筋骨了一樣,她勉力?支撐著悶頭往前跑去,呼吸紊亂而急促,身體搖搖晃晃不?知道跑了多遠,賀蘭瓷忽然?听到了一陣有些凌亂的?腳步聲。

她頓時一驚,停下步履,想趕緊找個?地方藏起來,這麼想著,賀蘭瓷一扭頭便躲進了旁邊一處偏僻殿內。

不?曾想,下一刻,那個?腳步聲也跟了進來。

賀蘭瓷扶著牆,嚇得幾乎不?敢動彈,她腦袋越發昏沉,不?由得更?用力?咬住嘴唇,強迫自己轉身看去。

殿外已有蒙蒙夜色,廊下一盞盞紅燈籠若隱若現,連成一片幽邃的?柔柔艷光,天際邊濃黑氤氳,卷著昏紅燭色翻滾,有幾分寂靜的?曖.昧。

夜宴正酣,四周的?聲響都十分遙遠。

緋紅衣袍的?少年正站在門口,映襯著溶溶月色燈影,似月下臨妖。

是陸無憂。

賀蘭瓷瞬間松下了一點?防備,緊接著卻發現另一件更?糟糕的?事情,陸無憂眸光含水,面色酡紅,眉心微蹙,輕喘著氣,不?似尋常淡定平靜——居然?看起來和她的?現狀有點?像。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雙雙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絕望。

***

陸無憂低垂眸子的?時候,已清楚這杯子里估計放了些什麼東西。

二皇子倒酒的?動作雖快,但還是被他?看到,在給他?倒酒時,二皇子的?小指輕輕按在了酒壺下側一個?機括上?——有這樣機關的?酒壺,往往可以倒出兩種?酒液來,本是匠人巧心,卻往往會?被拿來下毒——當然?,他?覺得二皇子總不?至于閑情逸致到特地用這樣的?酒壺,是為了讓他?嘗另一種?酒。

陸無憂掃了一眼酒液,大概可以判斷不?是致死?的?,便仰頭喝了下去。

就算真是致死?的?毒藥,只要不?是瞬時毒發,他?都有辦法?抑制下去,再徐徐圖化解。

更?何況,他?從小便試過大大小小的?毒,一般的?毒在他?身上?根本不?起效用,而能在他?身上?瞬時毒發的?毒藥,大約尚不?存在。

陸無憂出了殿外,隨手掏了一顆萬能的?解毒丹藥,塞進嘴里,便繼續坐在席上?,一邊喝酒,一邊微笑?著和同僚閑聊。

光祿寺的?菜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吃,不?過酒倒是不?錯。

陸無憂月復誹著,喝完了一壺,在喝第二壺的?時候,突然?感覺身體的?溫度在不?正常地攀升。

他?拿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抖。

毫無疑問,就這點?酒,絕不?可能讓他?喝醉,再來十壺都不?能。

那麼就是二皇子給的?那杯酒毒性發作了。

大概算算時間,距離他?喝下那杯酒,差不?多過了一刻到兩刻鐘左右。

這毒性倒是一般。

陸無憂想著,單手撐住額頭,彎起眼眸,似閉非閉,任由臉頰泛紅,佯裝出醉意。

主要是想知道,二皇子給他?下毒究竟所?為何事。

就算他?沒打算奪嫡站邊——當然?他?現在的?官位也遠輪不?到他?站——弄清楚這件事也是很有必要的?。

果然?,不?一會?,便有神色緊張的?內侍過來問他?是否身體不?適,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他?說話時聲音都在顫,眼神也始終飄忽,不?敢看他?的?眼楮,未免演技略差。

陸無憂月復誹了一陣,將計就計,應聲跟去。

熱意在身體里來回激蕩,他?用內力?壓了一些下去,仍是裝作燥.熱難忍的?樣子,那內侍毫不?懷疑,攙扶著他?,就這麼進了韶安公主的?寢殿。

到了這里,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和那位康寧侯二小姐的?行徑,簡直不?分上?下。

至于這毒究竟是什麼,也就更?沒什麼疑問了。

陸無憂眸中閃過一絲不?耐。

但戲還是要繼續演下去。

畢竟他?現在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且毫無防備的?讀書人。

那內侍把他?關進殿里,就退出去了。

透過遮擋視線的?屏風,能模糊看見床榻上?坐了個?女子,她呼吸聲甚至比陸無憂的?還要急促,鼻息里充滿了驚懼,甚至隱約有些抽泣聲——這會?陸無憂是真的?有些不?耐了。

因為他?認出這個?人甚至不?是韶安公主。

這是把他?當什麼了。

不?管是什麼原委,陸無憂此刻都確實動怒了,因為倘若他?不?是會?武,不?是對藥性有所?抵抗,那麼接下來他?被算計陷害所?做的?事情,很有可能毀掉他?的?一生。

還要搭上?另外一個?無辜女子的?清白?。

他?翻出一顆清心丸咽下,這藥能讓人靈台清明,對大部分的?情.藥起效,實在不?行他?找個?冰水池子呆到藥性消下去就是了。

想著陸無憂已經抬手推門,門還被拴上?了,他?內力?微震,便將外面的?門栓震掉。

隨後,陸無憂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想得簡單,可沒料到這藥效竟死?活消不?下去,甚至越顯生猛。

陸無憂出門找了個?無人的?池塘,想跳,看了一眼里面泥沙混著水草,又有點?嫌髒,他?這一身狀元吉服是御賜的?,回頭還不?好讓人洗。

這麼猶豫間,就听見暗處有人叫道︰「陸狀元,陸狀元是你嗎……」

——藥性果然?麻痹了他?的?警惕心。

不?然?不?會?這麼近,他?才發現有人在附近。

陸無憂聞聲立刻避走,偏偏有人在他?又不?好用輕功,只能盡量循著印象向公主府里偏僻的?位置去——多虧他?事先看過了大致方位。

可在移動過程中,藥性似乎越發地強烈了,不?光是身體發熱,就連呼吸都帶上?了灼熱的?溫度,那種?陌生的?意欲甚至逐漸侵進他?冷靜的?大腦里。

他?終于忍不?住站定,屏息凝神模了一把自己的?脈息。

片刻後,陸無憂怔住了。

他?不?信邪,又模了一次脈,陸無憂的?醫術不?算特別精湛,但也能大概感覺到這股已經逐漸在他?身體里徹底發作的?藥性,有多猛烈磅礡。

猛烈到好像不?是那麼輕易便能解的?。

一滴汗順著他?的?額角落下來,身後追著的?人也越發近了。

陸無憂腳步加快,夜色濃重如霧,赤紅燈火鬼影似的?飄曳,看在眼中竟有了幾分影影綽綽的?欲.色,他?又塞了一顆清心丸咽進嘴里,涼意順著喉管滑下去,他?勉強撿回自己的?神智,想著算了,先找一處偏僻殿宇,躲過目前的?追兵。

等?人都走了他?再用輕功出去,想辦法?消掉體內的?藥性。

想到這里,陸無憂再不?猶豫,轉身便挑了一處殿宇閃身進去。

幾乎一進去,他?就意識到這里面還有另外一個?人。

且是個?女子。

這簡直是最糟糕的?狀況。

陸無憂抬起頭,剛想壓低聲音讓她快點?離開,卻愕然?地看見殿內深色的?昏紅光影里,站著一個?對他?而言,異常眼熟的?少女。

紅衣盛裝的?賀蘭瓷正無助地抵著牆面,仿佛柔若無骨一般,輕輕抖著縴細的?身子,裙擺在她身下如花瓣盛開,一層層褶皺光華變換,閃耀著金線輝芒,細波粼粼,又恰好拱出了一段玲瓏曲線,自盈盈一握的?腰肢至妖嬈的?胸脯,著實婀娜多姿。

她本人則眼波如醉,眼瞳中的?水光搖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滾落,發梢間瓖著紅寶石的?足金飾物正映著她被染上?霞色,堪稱妖冶的?面容,唇瓣血色點?點?,艷麗至極,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引誘人墮落的?魔魅氣息。

可偏偏賀蘭瓷又看起來極其脆弱嬌軟,像是伸出一只手,就能輕易攀折,然?後便可以……對她為所?欲為。

陸無憂和她目光交織。

在剎那間,感覺到身體里的?藥性,似乎又往上?猛烈地翻了一翻,洶涌澎湃地沖擊著他?的?四肢百骸,呼吸霎時粗重,剛才的?清心丸仿佛全白?吃了。

就連他?的?大腦都出現了一刻的?恍惚。

卻在此時,外面響起一陣「陸狀元、陸狀元」、「陸大人你在嗎」的?呼喚聲。

陸無憂伸手按著殿門,猛然?閉上?了眼楮。

——這狀況令人幾近絕望。

***

賀蘭瓷也听見了外面的?聲音,她按著牆面,盡力?維持神智,壓低聲音道︰「你不?會?也……」

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綿軟得幾乎沒法?听,像浸透了某種?甜膩的?汁液,反應過來賀蘭瓷立刻便住了口。

好在,說到這,陸無憂肯定也能明白?。

下一刻,他?從嗓子里擠出了一聲極輕的?︰「嗯。」

算是承認了。

兩個?人陰溝里翻船,還翻到一起去了,不?免顯得荒唐又好笑?。

至于是誰給他?下的?藥,想也知道是那位嬌滴滴的?韶安公主賊心不?死?,既然?不?是找她的?,他?們倆呆在一起也只能徒增危險,賀蘭瓷掐緊手心,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掐破皮,但此刻唯有疼痛才能讓她恢復一點?氣力?。

賀蘭瓷將礙事的?裙擺卷起,扶著牆模到窗欞邊,想推開窗跳窗離開。

臨了想起陸無憂,她有些緊張道︰「我先走了。」

陸無憂站著,低垂眸子,沒有動彈,听見她的?聲音,似乎才有了一點?動靜,他?按著殿門,轉頭繞向另一側的?窗戶,啞著聲音道︰「我走那邊……」

比他?平時的?聲音要低上?幾個?度,也沒了那股游刃有余的?調侃意味。

然?而偏偏在此時,外面又傳來了一些其他?的?聲音。

「你們有瞧見賀蘭小姐嗎?」

「我們在找陸狀元,你們瞧見了嗎?」

竟是兩撥人交匯到了一起。

賀蘭瓷的?臉色也變了。

「要不?在附近殿里找找?那邊我們都找過了……」

「好,那我們去這邊,你們去那邊。」

正準備推窗戶的?手微微一僵,賀蘭瓷撐著窗欄,下意識地望向陸無憂。

經過之前郊祀一事,她便對他?有種?奇怪的?、說不?上?來的?信任——因為此刻,若不?是陸無憂,換成任何一個?男子,只怕她都不?會?如此心平氣和的?與其呆在一個?空間。

她和陸無憂雖然?不?對付,但這麼多次接觸下來,他?有無數機會?,卻從未佔過她分毫便宜。

也一直很注意肢體間的?距離。

陸無憂明明桃花無數,甚至那時青樓花魁都有仰慕他?,願自薦枕席的?,但還真沒听過他?這方面的?風流傳聞——所?以她,姑且,可以覺得,他?或許,嘴上?不?太討喜,但人,還能算得上?是個?君子。

賀蘭瓷在極度的?驚恐中,腦子飛速轉著。

陸無憂也停下了動作,他?似乎往嘴里塞了一枚什麼。

賀蘭瓷無法?分辨,身子也又開始有些發抖,外面的?人似乎越發近了,她咬著唇,低聲試探著,非常難以啟齒地道︰「……你不?是,不?討厭她,覺得她只是個?被寵壞的?小姑娘。要不?,你假裝,從一下公主?」

以陸無憂的?忽悠手段,應該不?難應付那位韶安公主。

公主看起來只要陸無憂演得足夠賣力?,便會?听話,說不?定直接把解藥給他?也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這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建議,听起來仍然?有點?缺德。

陸無憂這時的?聲音仿佛恢復了一點?往日的?味道,他?側過身來,飛快道︰「那我覺得二皇子人也不?錯,賀蘭小姐為何不?考慮一下,從了他?之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至少你不?用再自己修屋頂了,還有……嗯,錦衣華服,珠翠滿頭。」

賀蘭瓷︰「……!」

是她想修的?嗎!還不?是生活所?迫!

一瞬間,賀蘭瓷甚至忘了自己和對方現在的?處境,月兌口而出道︰「……你再說我們就只能兩敗俱傷了!」

然?而此刻,外面的?人听聲音像是已經到了殿外。

陸無憂微垂著眼楮,快步朝她走了過來。

賀蘭瓷一怔,外面的?聲響讓她有些慌亂地按著牆面,拼命眨動雙眸,說到底剛才都是強撐,她的?大腦現在似乎已經不?太能反應過來陸無憂到底要做什麼,也理不?出清晰的?思緒,只是覺得害怕——很怕被二皇子抓到,落入無法?想象的?境地。

陸無憂壓低聲音道︰「……你到底想不?想被二皇子抓到?」

賀蘭瓷下意識地用力?搖頭。

「那就……」陸無憂短促道,「得罪了。」

說完,他?的?手無比迅疾地從她腰間穿過,攬過腰肢,隨後,賀蘭瓷只覺得身體驟然?一輕,竟被他?攬著輕輕巧巧地躍到了房梁上?,陸無憂的?動作極穩,極靜,沒有發出丁點?聲音來。

猛然?騰空,無處著落,賀蘭瓷心頭一慌,手臂本能地環住了陸無憂的?脖子。

還沒在房梁坐定,便听見陸無憂閉眸忍耐道︰「……松手,掉不?下去的?。」

一滴熱汗順著他?的?臉頰,下滑至頜,緊接著,滴入她的?衣襟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滾燙得有些灼人。

賀蘭瓷聞聲連忙松手,可臉已經熟了個?徹底。

幾乎同時,這處偏僻殿宇的?門口已被人推開。

「你們進來看看,四處搜搜,特別是床帳、床底和櫃子里,搜仔細了,千萬別漏下哪里,听到沒有。」

「知道了!」

殿外進來三四個?提著燈的?人,點?亮了殿中的?燈盞,立刻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

這過程中,每一瞬都似乎變得無比漫長。

賀蘭瓷這輩子也沒有和一個?男子貼得這麼近過,房梁與屋頂間位置有限,陸無憂伸著長腿,側坐在房梁上?,而她差不?多是躺靠著蜷縮在陸無憂的?懷里,能感受到背後的?身軀是何等?的?火燙——她的?腿就架在陸無憂的?腿上?,後腰緊貼著他?的?月復部,頸脖幾乎完整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陸無憂一動不?動,可他?灼熱的?鼻息卻縈繞在賀蘭瓷的?頸側,帶了一點?極淺的?酒氣,隨後飄過來的?是一絲淡淡的?甜味,像冷寂空曠的?寒潭里靜靜綻放的?睡蓮香氣,明明該是清淡的?氣息,可此刻可賀蘭瓷感受到的?,卻分外炙熱濃烈。

撩撥人心,讓人燻燻欲醉。

熱意還在身體里流竄,她的?後頸被陸無憂的?鼻息弄得不?住顫動,連自己的?呼吸也愈加急促了起來,身體里原本還有的?力?氣被一分分抽走,只剩下一種?陌生的?欲.望。

她被燙得太難受了,身上?不?知覺已香汗淋灕,賀蘭瓷咬著唇壓抑住唇齒間的?聲音,終于忍不?住輕微地擰了一子。

迅速地被陸無憂抓住了胳膊。

「別動。」

他?聲音喑啞低沉得近乎破碎。

賀蘭瓷已經有些失去自主意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地想要觸踫對方的?念頭——明明陸無憂也很熱,她靠上?去只能更?熱,但就是想要這麼做。

于是,她的?手輕輕貼上?了陸無憂的?手背。

肌膚交觸的?瞬間,一絲酥麻的?電流在兩人的?手指間流竄。

陸無憂閃電般抽回了手,他?似乎也意識到什麼,動手翻出了一顆淡青色的?藥丸,遞了過來,示意她吞下。

賀蘭瓷大腦知道他?的?意思,身體卻不?受控制地低下了頭,將藥丸卷進嘴里的?同時,柔軟的?唇瓣和濕潤的?舌尖從陸無憂的?手指上?,舌忝.舐而過。

身後的?軀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仿佛差點?就要掉下去。

賀蘭瓷連忙扶住他?的?胳膊,陸無憂一手撐著房梁,一手按著她的?腰,總算穩住,但听他?的?呼吸又比方才沉重許多。

吞下藥丸,賀蘭瓷終于找回了一絲理智。

可這理智有,反倒不?如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賀蘭瓷頓時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和微妙的?抱歉,然?而身體的?敏.感度絲毫沒有降低,就連陸無憂緊緊箍著她腰部的?手,都分外分明。

甚至她還能感覺到陸無憂月復部處……

賀蘭瓷臉頓時燒得更?加厲害了。

唯一慶幸的?是,下面的?人翻箱倒櫃發出的?聲響掩蓋了上?面兩人的?響動,他?們絲毫沒有察覺,此刻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這頂上?。

下面的?人找了一會?,終于發現確實沒有,于是對外面回稟道︰「都找過了,不?在這里面。」

「行,出來吧,去別的?地方搜搜。」

里面的?人吹滅了燈盞,陸陸續續都往外走,不?一時,這偏僻的?殿宇內,便恢復了之前的?黑暗寂靜。

賀蘭瓷剛想松了口氣,突然?感覺到身子又一輕。

陸無憂竟抱著她整個?人斜墜到下面的?軟榻上?了,兩個?人在滿目漆黑中,無聲地跌進了一床柔軟的?被褥里,滾作一團。

賀蘭瓷懵了一瞬。

下一刻,就听見陸無憂欲.念深重卻又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賀蘭瓷,你想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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