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這是屋里那個冰箱上的吧, 」段非凡看著手里的冰箱貼,「看著眼熟。」
「嗯,」江闊邊走邊拆著冰淇淋, 「大炮這屋里連個塑料花都沒有,就拿了這個, 還好是個花。」
段非凡伸手摟住他的肩, 偏頭看他的時候發現帽子里的頭發居然是濕的。
「你洗頭了?」段非凡扒拉了一下他的頭發,確定是剛洗完, 「你沒吹干?」
「沒吹就, 」江闊甩了甩頭,「這天兒不行,都沒給凍上。」
「趕緊回去。」段非凡把帽子按在他頭上, 推著他快步回了樓里。
江闊低頭吃著冰淇淋, 進電梯的時候才把蓋子扣上了。
回了屋里又打開吃了幾口,然後把冰淇淋放進了冰箱里︰「留著明天吧。」
段非凡在浴室的櫃子里找到了吹風機, 拿出來遞給了江闊︰「頭發先吹干。」
「嗯。」江闊應了一聲。
「我先洗澡啊。」段非凡說。
江闊點點頭, 插上吹風機。
段非凡進了浴室, 剛把衣服月兌了還沒打開花灑, 就听到外面的吹風機聲音停了,就吹了三十秒。
他想出去問一聲,但想想又還是沒有出去, 打開了熱水。
江闊的情緒很微妙地就在這麼一點兒的時間里一路走低了, 從跟著他下樓,到交換了冰淇淋和花, 再到回來。
雖然不明顯, 但段非凡能感覺得到。
只是他拿不準是因為什麼。
這個澡他洗得很快,飛快地洗完套上衣服就出來了。
江闊坐在沙發上, 吹風機放在旁邊的小幾上,頭發還是濕的。
段非凡沒說別的,走過去拿起吹風機,一條腿跪到他身邊︰「我幫你吹?」
「行。」江闊應了一聲,還是懶懶地靠著沒動。
段非凡打開吹風機開始幫他吹頭發。
江闊閉上了眼楮,看上去還挺享受。
「闊叔,」段非凡在吹風機的嗡嗡聲里問了一句,「一會兒去買煙花啊?」
「明天再買吧……」江闊說,後半句淹沒在了嗡嗡里。
段非凡關掉吹風機︰「什麼?」
「明天再買吧。」江闊說。
「後面的。」段非凡說。
「別出門了,陪我窩會兒。」江闊又說。
「好。」段非凡揉揉他的的頭發,打開了吹風機繼續吹。
頭發吹干之後,江闊往後一仰,一條腿曲起踩到沙發上,另一條腿伸長,然後看著段非凡,拍了拍自己的腿。
「坐這?」段非凡問。
江闊嘖了一聲︰「坐這兒你好意思麼,躺這兒!」
「好 。」段非凡把吹風機放好,回到客廳,坐到沙發上,然後往旁邊一歪,躺在了江闊腿上。
這沙發從舒適程度來看,估計不是房東配的,應該是大炮自己買的,又寬又厚,他倆基本能陷到沙發里,江闊說「窩會兒」,這還真就是窩著。
江闊打開了電視,隨便找了個電影放著,手在他臉上輕輕劃過,時不時輕點幾下,跟打拍子似的。
「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段非凡問。
「嗯?」江闊垂下眼楮看了看他,「沒。」
「……哦。」段非凡清了清嗓子。
「怎麼了,」江闊笑了,「我沒有不舒服你是不是還有點兒不服氣啊?」
「那倒不至于。」段非凡說。
江闊嘖了一聲。
「那是為這事兒不高興嗎?」段非凡試著又問了一句。
「不能嗎?」江闊說。
「這不是你讓我……」段非凡看著他,「你真是為這個不高興了?」
「我讓你什麼,」江闊低頭也看著他,「你是不是說你看過片兒,咱倆就你經驗豐富了……」
「後頭這半句不是我說的啊江小闊,」段非凡壓著聲音,「你問我看沒看過,我說看過。」
「是我說的。」江闊說。
「所以我就當真了啊,」段非凡想要坐起來,被江闊一巴掌按了回去,他只能繼續躺著,「那要不你……」
「那肯定是要找回來的。」江闊說。
「要看片兒嗎?」段非凡問。
「你不都打樣了嗎?」江闊說。
段非凡笑著嘆了口氣。
「你就一直在琢磨我因為什麼心情不好麼?」江闊問。
「我不知道,」段非凡把手塞到江闊後背和沙發之間卡著,「就是覺得你心情突然不好了。」
「沒有不好,」江闊看著電視屏幕,想了想又嘆了口氣,「就剛回過味兒來。」
「怎麼了?」段非凡抬手踫了踫他的臉。
江闊往他手上貼了貼︰「說不清。」「江闊。」段非凡坐了起來,這回江闊沒再按著他,他摟了摟江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才好。
江闊看著他︰「居然還有你進行不下去的話題。」
「多了。」段非凡說。
「躺好。」江闊又拍了拍腿。
段非凡有些無奈地又躺了回去。
「你是不是想看電視?」江闊問。
「不看,」段非凡說,「我就想躺這兒,听你大動脈的聲音。」
「能听到嗎?」江闊問。
「能想象得到。」段非凡笑笑。
江闊沒再說話,手指一直在他臉上脖子上輕輕地劃著。
段非凡也沒說話,江闊的手在他眼前晃過的時候,帶著催眠的效果,他半眯著眼楮一直看著。
電影一直過了十二點才演完。
江闊手上的動作早就停了,段非凡一直沒動,等電影結束了才輕輕坐了起來,看到江闊歪著頭已經睡著了。
他把地上的墊子收拾到沙發上,關掉電視,進屋把床整理好了。
回到客廳的時候江闊已經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睡意。
「睡吧。」段非凡說。
「你不回店里了吧?」江闊過來摟住他。
「不回了,」段非凡摟著他的腰,兩個人慢慢往臥室晃過去,「不過明天一早得過去看看,開市了,會很忙。」
「嗯,」江闊應了一聲,「走的時候我要沒醒,你叫醒我。」
「為什麼?」段非凡問,「多睡會兒不好麼。」
「我要知道你走了,」江闊說,「不想一睜開眼屋里沒人,之前在學校,一睜眼,一個宿舍樓里的人都沒了,我滿宿舍溜達。」
「行,我走的時候叫醒你。」段非凡走到床邊,帶著江闊往床上一倒。
江闊慢慢蹭到枕頭上,側過臉看著他。
「江闊,」段非凡湊過去輕聲說,「你要有什麼想法,好的壞的,都跟我說,別憋著知道嗎?」
「我不是那種人。」江闊勾勾嘴角。
「嗯。」段非凡笑笑,拉過被子蓋上,「我關燈了啊。」
「關吧。」江闊說。
段非凡關了燈,躺回去的時候發現江闊睡在了他枕頭上。
「被子你搶嗎?」他問。
「不好說,」江闊的胳膊伸了過來,搭在了他肚子上,「總體上我睡覺還是老實的。」
段非凡握住他的手。
江闊沒再說話,本來以為他已經很困了,馬上就能睡著,但從呼吸能听得出來,他一直醒著。
段非凡背都躺酸了,他也還沒睡著。
段非凡偏過頭看了看他。
黑暗中能看到江闊的眸子,有很小的光。
「英俊,」江闊開口,「沒睡著吧?」
「沒,」段非凡摳摳他手心,「你剛不是挺困的麼?怎麼也不睡?」
「你以前有過喜歡的人嗎?」江闊問。
「沒有。」段非凡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是怎麼確定自己喜歡我的?」江闊又問。
「……什麼?」段非凡有點兒想起身去開燈了。
「我不是說不確定我是不是喜歡你,」江闊說,「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沒有一個人,」段非凡說,「就是你。」
「那你喜歡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江闊糾正了一下提問。
「就是……怎麼說呢,這玩意兒要說出來還真不好總結,大概就是老想看著你,」段非凡說,「你說什麼都覺得很可愛,很帥,你踫上什麼事兒,我也會著急……我再想想啊……」
江闊笑了笑。
「別的真不好說出口。」段非凡說。
「還有你說不出口的話麼。」江闊嘖了一聲。
「靠,當然有,」段非凡說,「覺得你很好聞,你靠近的時候我就會……」
段非凡清了清嗓子。
「嘶……」江闊撐起腦袋,在黑暗中看著他,「我怎麼沒發現呢?」
「那能讓你發現麼,」段非凡說,「都被我掐滅在萌芽當中了。」
江闊笑了起來。
「這些真沒法形容出來,」段非凡說,「喜歡就是喜歡,你要非攤出來說,就又好像沒什麼,攏一塊兒就是很喜歡。」
「嗯。」江闊應了一聲。
「你得出什麼結論了嗎?」段非凡問。
「我就是這樣的,」江闊躺回了床上,「我可能喜歡你比我知道的時間要長一些。」
「是麼?」段非凡笑笑,「那可能得叫依賴吧,畢竟我是唯一理你的人。」
「放你的屁,」江闊說,「那我們宿舍那幾個人不理我麼?」
「那是跟我一樣的理法麼?」段非凡說。
「哎,」江闊翻了個身,「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對我有好感?一見鐘情?」
「美的你,」段非凡說,「我都想抽你。」
江闊一下樂了︰「至于嗎!」
「太至于了,」段非凡說,「就你那個勁兒,氣焰囂張,腦袋頂四個大字,我很有錢,走道不看人,說話倒是句句能嗆著人,咱倆沒打起來真的是因為我已經退隱江湖很多年,忍耐力超凡月兌俗,加上丁哲個叛徒,看見你那車就邁不開腿……」
江闊笑了好半天,湊到他耳朵邊︰「段非凡。」
「嗯,」段非凡應了一聲,「約架明天啊,現在打架樓下大媽要報警。」
江闊笑著摟了摟他︰「我很喜歡你這個樣子。」
「什麼樣?」段非凡問。
「就現在這樣。」江闊說。
「你是不是傻,」段非凡模了模他腦門兒,「你就喜歡我罵你唄。」
「嗯,」江闊點點頭,「不喜歡你小心翼翼的樣子。」
段非凡沒說話。
「放肆點兒。」江闊說。
「那我現在就放肆一把。」段非凡說。
「嗯。」江闊點點頭。
「胳膊肘拿開。」段非凡說。
「嗯?」江闊愣了愣,收回了貼在段非凡胳膊旁邊的自己的胳膊。「啊……」段非凡抱著胳膊一通搓。
「壓著了?」江闊問。
「你胳膊肘壓著我那一丁點兒肉,已經五分鐘了,」段非凡說,「時間再長點兒就該揪下來了。」
「這麼嬌氣的嗎?」江闊說,「你對得起你那一身疤嗎?」
「這一身疤也不是揪出來的啊。」段非凡說。
江闊在他肚子上模了模,又推了他一把︰「翻個面兒,我模模你背上那個羊蠍子疤。」
「你不困了嗎?」段非凡翻了個身趴著,偏過臉看著他,「你要餓了我給你點個外賣,不至于模著疤解饞。」
「困了,」江闊在他背上一下下模著,「我要不困,現在能給你上一節馬術課。」
「要我給你唱個歌嗎?」段非凡問,「搖籃曲。」
江闊沒出聲,閉上了眼楮。
段非凡輕輕地哼了一句,然後停下︰「這個行嗎?」
「好听。」江闊說。
段非凡沒說話,繼續輕輕哼著曲子。
很好听,江闊沒听過這搖籃曲,段非凡調子起得很低,聲音也很低,帶著讓人舒適的顆粒感。
江闊感覺自己幾乎是下一秒就失去了知覺。
早上段非凡的手機響了一聲。
接著江闊就感覺到枕頭動了一下,段非凡起床了。
江闊听到他很低地說了一句︰「操。」
「嗯?」江闊掙扎著把眼楮睜開了一條縫。
「醒了?」段非凡趴到床邊,點了點他的臉,「沒等我叫啊?」
「起晚了吧?」江闊問。
「是,」段非凡笑笑,「老叔問我了。」
「趕緊過去吧。」江闊打了個呵欠。
「你再睡會兒,」段非凡揉了揉他的頭發,起身一邊穿衣服一邊交待,「醒了要是不想自己吃早點,就給我發個消息,我帶你出去找地方吃。」
「到處不都有早點店麼。」江闊說。
「只有我知道哪家好吃……我先刷牙洗臉,」段非凡一溜小跑進了浴室,過了一會兒又一溜小跑回了臥室,身上帶著牙膏的清香,在他腦門兒上親了一口,「闊叔。」
「嗯。」江闊應了一聲。
「我走了啊。」段非凡說。
「滾吧。」江闊說。
段非凡笑著往他鼻尖上彈了一下,轉身跑出了臥室。
一陣窸窸窣窣穿外套的聲音過後,門響了一聲,接著關上。
屋里回到了一片安靜里。
江闊拉過被子蒙住頭,又睡了一覺。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洗漱收拾完,已經不需要決定去哪里吃早點了,他拿過手機看了看,有兩條段非凡的消息。
起了嗎,今天人很多,起了給我打電話,消息怕听不見
中午帶你去吃炖鍋
江闊拿著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出了門。
段非凡那邊很快接了電話︰「起了?」
「都出門了,」江闊抬頭看了看天,今天的太陽很好,「我去店里找你?」
「路口等我就行,今天市場人多,太亂了,」段大凡說,「我歇著了,現在出去。」
「好。」江闊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之後他打了個噴嚏。
起來的時候感覺有點兒頭暈,不知道是因為昨天吃了冰淇淋還是濕著腦袋吹了風,但也沒有什麼感冒的感覺。
也有可能是睡蒙了。
要不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兒太刺激了。
刺激暈了。
那就還是嬌氣。
按說從小區走到市場路口這個路程,以往的習慣,就算沒地兒停車,他也會開車過去。
特別是今天這種情況。
但他沒開車,只是溜達著往那邊走。
一邊想要快些見到段非凡,一邊又想在「一個人」的狀態里多待一會兒。
這種交錯著的情緒就非常奇妙。
關系更進一步之後,又因為過于親密而有些不適應。
甚至讓段非凡都有些無所適從。
江闊你怎麼這麼難伺候呢。
不過站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看到在對面站著的段非凡,他又還是迅速進入了見到段非凡的愉悅里。
段非凡換了件外套,到膝蓋的一件運動款羽絨服,就算帽子和圍巾中間只剩了個鼻子,江闊還是覺得這就是當之無愧的市場一枝花。
不,不光是市場,起碼得是本區一枝花。
段非凡拿出了手機低頭戳著。
一秒鐘後他的手機在兜里震了起來,江闊掏出來看了一眼,接起電話︰「干嘛啊面對面還要打電話?」
「你是色盲嗎?」段非凡聲音里帶著笑。
「怎……」江闊掃了一眼人行道上的燈,綠燈顯示最後一秒,然後又變成了紅燈,他非常震驚,「我操,這個綠燈幾秒?」
「二十秒!」段非凡說。
「二十秒你都沒想起過來叫我一聲?」江闊說。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要杵多長時間,」段非凡指了指他右邊,「吃飯要往那邊走。」
「過街這十米路累死你了是吧。」江闊說。
紅燈這時變成了綠燈,他剛要過去,段非凡指著他︰「你別動。」
然後飛快地走了過來。「干什麼?」江闊笑了起來。
「陪你過去。」段非凡說。
一個路口,生等了兩個紅燈才算是過去了。
旁邊書報亭里的大娘一直盯著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判斷他到底能不能看見東西。
「新開的炖鍋店?」江闊問。
「嗯,」段非凡打開手機,給他看了看段凌朋友圈里的圖片,「段凌昨天去吃了,說味道不錯,我想著那趕緊帶你吃一頓去。」
「看起來很好吃。」江闊說,本來起床之後一直有些發悶,這會兒看到圖片之後,他才突然餓了起來。
非常餓。
「走。」段非凡摟住他肩膀。
還是很舒服的,這種喜歡的人發現了好吃的東西,第一時間帶他一塊兒去吃的感覺,幼稚而舒服。
也許就是這樣吧。
江闊發現今天走這一路,他倆居然沒有撞到一塊兒。
他轉頭的時候發現段非凡也正低頭看著腳下。
「發現沒。」江闊說。
「今天沒撞?」段非凡說。
「都不習慣了。」江闊說。
段非凡迅速小蹦了一下,把步子調反,撞了他一下。
「蹦回去!」江闊說。
段非凡又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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