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他倆分開的時候, 江闊看到旁邊有個小女孩兒正仰著頭,目不轉楮地看著他們,江闊沖她笑了笑, 小女孩兒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不要盯著別人看,」小女孩兒的媽媽趕緊用手把她的臉扳到一邊, 「沒有禮貌的。」
小女孩兒的臉在媽媽的手里都擠成一團了, 還努力地往這邊轉著頭。
段非凡沖她招了招手︰「拜拜。」
「你把房間收拾好了嗎?」江闊問。
「窗明幾淨,」段非凡跟他一塊兒往外走, 「大炮走之前應該是收拾過一次, 就是擦擦灰,拖了一下地板。」
「怎麼回去?」江闊拿出手機,「打車嗎?」
段非凡嘖了一聲, 按下了他拿著手機的手︰「怎麼能讓我們闊叔打車, 專車接送呢。」
「什麼專車?」江闊愣了愣,突然很有興趣, 「你老叔的小貨車嗎?」
「想什麼呢!貨車到不了這兒, 再說我能用貨車接你嗎!」段非凡把他推進了停車場, 手往他面前一揚, 「用的我男朋友的車。」
江闊看到了他手里拿著的車鑰匙,一下笑了︰「車洗了沒?停那兒好久沒開了。」
「不用洗,」段非凡說, 「車之前我停到我們市場那個停車場了, 就停黃大爺那個小屋旁邊,安全點兒, 停學校那兒連個棚都沒有, 下雪了我還得給你摳車。」
「小段,周到。」江闊拍拍他。
「你開嗎?」段非凡問。
「你開吧, 」江闊把箱子塞到後座上,「我困得厲害,這會兒還沒全清醒呢。」
「行。」段非凡上了車。
江闊打開車門,沒有坐進副駕,鑽進去腿往椅子上一跪,撲到了那邊段非凡身上。
車里就這點兒空間,江闊這姿勢有點兒費勁,但他堅持一手扳著段非凡後面的頭靠,一手撐著駕駛室的門,轉頭看著段非凡︰「想我沒?」
段非凡沒說話,只是笑著輕輕嘆了口氣。
呼吸掃到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甜香味。
然後抬手抓著江闊領口,微微往前拉了一下,吻在了他唇上。
段非凡嘴上的傷基本好了,嘗起來已經沒有什麼痕跡,暖而柔軟。
旁邊一輛車喇叭響了一聲。
江闊撐著車門的手抖了一下,猛地往下一滑。
段非凡趕緊抓著他肩膀上的衣服往上拽著,江闊被勒得有點兒想咳嗽。
「靠,」他轉頭看了看旁邊,有人正要上車,「嚇我一跳。」
「坐好,」段非凡拍拍他的臉,「這兒可是停車場,人多呢。」
江闊嘖了一聲,坐回到副駕。
旁邊那車的人一邊開車門,一邊往他們這邊看,就開車門坐進車里這點兒時間,看了能有七八次。
江闊直接把車窗放了下來,轉臉瞅著那邊。
「行了啊,」段非凡發動了車子,「窗戶關上,不冷啊。」
江闊一直等他把車開出了車位又轉了個彎完全看不到那輛車了,才把車窗給關上了。
「一會兒去牛三刀吃飯吧,」段非凡說,「老嬸兒給你炖牛骨湯了。」
「我靠,」江闊馬上模了模肚子,「太好了。」
「餓了嗎?」段非凡問。
「還行,有點兒,」江闊吸了吸鼻子,「我剛就聞著有甜香味兒,糖的味道,你在車上放香薰了?」
「哪個香薰會是花生糖味兒的啊!」段非凡說。
「花生糖?」江闊立馬坐直了,「哪兒呢?」
「我包里。」段非凡說。
江闊往後拿過了他的包打開了,里面有個小玻璃飯盒。
包打開的瞬間他就聞到了濃濃的香味,他打開飯盒,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花生糖,每一塊都泛著油潤的光芒,看著就很好吃。
「這也太香了。」江闊伸手想拿,猶豫了一下又收回了手,把飯盒捧到嘴邊想直接叼一塊,但糖排列得很近,他有點兒下不去嘴。
段非凡嘆了口氣︰「包里有一次性手套,為講究人專門準備的。」
「謝謝。」江闊拿出了手套,拆開戴上,捏起一塊放進嘴里,嚼了兩口之後閉上眼楮,「嗯——」
「好吃嗎?」段非凡問。
「好吃,很香,」江闊邊吃邊說,「我沒吃過花生糖,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
「吃多了會膩。」段非凡說。
「小時候很愛吃吧。」江闊又拿了一塊。
「我小時候愛吃肉,」段非凡說,「但我喜歡看人做這些,各種糖,麥芽糖,花生糖,松花糖,薩琪瑪……」
「市場里都有嗎?」江闊問。
「嗯,」段非凡點點頭,「一般都在市場里才有,現在市場里也沒了。」
「為什麼?」江闊看著他。
「不衛生,」段非凡說,「而且小孩兒能吃的零食那麼多,誰還吃這些啊。」
「不衛生……」江闊看著飯盒里的花生糖。
「宋大爺這一鍋做得還是干淨的,」段非凡說,「放心吃。」
江闊笑了起來。
車接近目的地的時候,四周的街道和建築變得熟悉起來,平時在學校附近轉悠的時候總看到的那些景物,感覺自己並沒有印象,看到的時候卻一眼就能認出來。
「楊科過年都沒回家,」車轉進小區的時候江闊看著外面,「不知道是在這兒過的還是去了他女朋友那兒。」
「在這兒。」段非凡說。
「你踫上他了?」江闊轉回頭。
「嗯,」段非凡說,「早上我過來收拾的時候踫到他了,他租的那個房就跟大炮那個離了四棟,不過沒見著他女朋友。」
「他家里都快愁死了。」江闊說。
段非凡等著江闊跟他說開店的事兒,但江闊沒有說,忙著吃花生糖,車在樓道口停下的時候,他已經把飯盒里的花生糖吃掉了兩層。
「你這已經吃飽了吧?」段非凡嘆了口氣。
「還行,」江闊說,「肚子里還留了一頓大餐的位置。」
段非凡笑了笑,開門下了車。
江闊的箱子比之前回家的時候拿的那個大了一圈,估計帶了不少衣服,現在少爺已經節省了不少,沒打算再直接去商場買了。
「他這房子租下來我都沒進去過,」江闊站在電梯口,「幾樓?」
「十樓,」段非凡說,「陽台能看到市場正門那個大燈牌。」
「這麼近嗎?」江闊問。「你傻嗎?」段非凡說,「難道不是夠高嗎?」
「哇,」江闊轉過身看著他,「這才幾天啊,就已經開始嫌我傻了?」
「也不是現在才嫌的。」段非凡說,「從你一千五睡躺椅的時候就嫌上了。」
「我那是生活經驗不足。」江闊說。
「不全面,」段非凡說,「應該是生活經驗不足但錢足。」
江闊笑了起來。
身後的電梯門打開了,一個大媽走了出來。
江闊拖著行李箱準備進去,大媽攔住了他,上下打量著他倆︰「你們幾層的?」
江闊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阿姨,我們十層的。」段非凡在江闊後腰上輕輕戳了一下,他知道這種攔著人問話還很不客氣的態度會讓江闊不爽。
「十層?」大媽還是疑惑地盯著他倆,「哪個門?十層我都認識,沒見過你們。」
「我也沒見過您。」江闊扒拉開她的手,進了電梯。
「二門的,阿姨。」段非凡也進了電梯。
大媽又跟進了電梯,江闊轉頭震驚地看著她︰「干嘛?」
「二門是養狗那個,天天帶著個狗進電梯!」大媽瞪著他倆,「他回家了,現在沒人在家。」
「我們是胡振宇的朋友。」段非凡說,本來他想著和氣點兒不要一來就得罪鄰居,但大媽對奔奔的惡劣態度讓他很不爽。
听到胡振宇的名字之後,大媽的臉色有所緩和,但只緩和了一秒︰「那你們來住?」
段非凡沒回答她的問題︰「阿姨我要按樓層了,您是要出去還是上樓?」
「哎喲煩死了,」大媽突然又皺起了眉,「不是他一個人住的嗎,一會兒來一個,一會兒來一個,還全是小年輕,不得鬧騰死啊,你們當初誰租的房就應該誰住!」
段非凡按下了十層的按鈕。
電梯動了之後大媽喊了一聲,趕緊過去按開門鍵。但電梯門沒打開。
「不是!你們有什麼毛病啊!」大媽很生氣,「這是干什麼!」
「上樓。」江闊說。
「你……」大媽指著他。
段非凡一巴掌把大媽的手扒拉開了︰「阿姨,要不您有事兒跟房東說去吧行嗎?跟我們說不著,房東這房子是正常兩居室,別說住一個兩個,就住一家子也不關你事兒知道麼。」
大媽瞪著他。
「瞪我也沒用,」段非凡說,「要不你瞪房東去。」
電梯到了十層,他們出電梯的時候,大媽在電梯里指著他們︰「欺負人是吧!可以,等會兒我就報警。」
「對嘍,拿起法律的武器,」段非凡點點頭,「看能不能突突著我們。」
電梯門關上了,大媽的聲音隨著電梯下行慢慢消失。
「我的天,」江闊說,「這都什麼鄰居,你一開始那脾氣真他媽好。」
「你不得在這兒住幾天麼,」段非凡掏出鑰匙,「剛進來就跟人吵一架不合適,這種老太太平時又沒什麼事兒,杠上了能一整天盯著你,不夠你煩的。」
「那你也沒和善到底啊,」江闊想想又笑了,「你還氣她來著。」
「先禮後兵嘛,」段非凡打開了門,「她先罵奔奔那肯定不行,奔奔不進電梯,大炮帶著它走樓梯下十層嗎。」
「我剛還有點兒擔心她一會兒沖出來撕你。」江闊進了屋。
「怕屁,我跟你說,」段非凡拉開了客廳的窗簾,「我在市場跟老太太打過架。」
「什麼時候?」江闊轉過頭,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五年級的時候。」段非凡說。
「段英俊你是真的牛。」江闊把行李箱往牆邊一放,開始在屋里轉悠。
大炮這屋還行,采光好,陽台那邊視野也不錯,沒有什麼遮擋。
江闊從客廳轉到臥室,再轉到另一間空著的屋里,里面放著個木頭小狗窩,奔奔之前在這兒的待遇還不錯,居然住的是單間。
「滿意嗎?」段非凡靠在門邊問。
「不滿意你還能給我換嗎?」江闊說。
「不滿意就只能住牛三刀三樓了。」段非凡說。
江闊笑了起來︰「那不滿意。」
「行,那你晚上就住我那兒吧,」段非凡說,「睡覺之前先打一架,誰贏了誰睡床。」
江闊想起來段非凡那個屋里放的是張單人床。
不過強行要睡兩個人也不是睡不了,擠擠就能睡得下……
雖然他倆都沒有執行這個計劃的打算,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
「想什麼呢?」段非凡問。
江闊沒說話,清了清嗓子,從段非凡身邊擠過去,回了客廳。
「換床單被罩了嗎?」他突然想起來,「我自己可不會弄啊。」
「你宿舍那床誰幫你換的?」段非凡問。
「剛去的時候是大炮,後來天兒冷了我換的時候是唐力幫忙弄的……」江闊走進了臥室,看到床上整齊地放著枕頭和被子,伸手模了模,床單應該是新換的。
「大炮走的時候床單被罩都洗了,被子都曬過放櫃子里了,我就直接拿出來一套就行,」段非凡說,「大炮家里條件也挺好吧,怎麼就沒跟你似的這麼廢物?」
「他一直住校,沒法廢物。」江闊月兌掉外套,撲到了床上。
床墊挺厚的,還挺軟彈,趴上去像是撲在了果凍上,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偏過頭看著段非凡︰「小段。」
「嗯?」段非凡歪了歪頭。
「來,」江闊的手在自己身邊拍了拍,「溫存一下。」
段非凡笑著走了過來︰「這詞兒都用上了。」
「文雅吧,」江闊說,「趕緊的!」
段非凡也撲到了床上,跟他並排趴著,也偏過頭看著他︰「這樣嗎?」
「嗯。」江闊笑笑,伸手在段非凡臉上模了模,「真英俊啊。」
「那是,他們的名兒都是表達願景,」段非凡說,「我的名兒是陳述事實。」
江闊嘿嘿嘿地笑了好半天。
笑完之後他就沒再說話,只是盯著段非凡,手指在他臉上輕輕勾劃著,順著眉骨,鼻梁,到嘴唇。
段非凡也沒說話,嘴角一直帶著笑。
「癢癢嗎?」江闊問。
「還行,」段非凡說,「你如果突然撲過來,控制點兒方向,我嘴剛好。」
「你大爺。」江闊說。沒等段非凡再說話,他突然胳膊往床上一撐,借著床墊的彈力蹦了起來,跪在了床上,然後拽著段非凡的胳膊往後一掀。
「啊……」段非凡喊了一聲,順著他的勁兒翻過了身,「行,不砸嘴就卸胳膊……」
江闊撲了過去。
這次他還是很小心的,手撐著床,撲準了之後才瞄著段非凡的嘴親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始終覺得段非凡身上是香甜的,就是花生糖的那種香甜味兒。
段非凡的手伸進了他衣服里,在腰上停了下來。
「嗯?」江闊鼻尖貼在他耳朵邊兒。
段非凡偏過頭,呼吸掃過他耳廓,帶起的電流瞬間跟腰上的溫度連上了。
江闊在段非凡腰上捏了一把,感覺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麼都听不見了。
……
段非凡的手機在客廳桌上放著,這會兒已經是第二次響了。
江闊不記得第一次是什麼時候響的,只知道已經響過一次。
他閉著眼楮︰「不接電話嗎?」
「要接的,」段非凡的手指在他睫毛上輕輕掃過,來來回回,「估計是老嬸兒,可能牛骨湯已經炖好了……」
「那你接啊。」江闊說。
「嗯。」段非凡終于停下了掃睫毛活動,嘆了口氣,跟下決心似的愣了兩秒,然後跳起來下了床。
「段凌馬上到了,」老嬸在電話里說,「你倆到地方了沒?放了行李就回來吧。」
「嗯,剛到,」段非凡往臥室里看了一眼,江闊也已經下了床,「一會兒收拾完就回去了。」
「好,見著人了我才做面條,」老嬸說,「要不坨了呢。」
江闊走了出來,段非凡掛掉電話看著他︰「讓我們收拾好就過去了。」
「我洗個澡。」江闊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嗯。」段非凡應了一聲。
江闊進了浴室之後,他回到臥室,把床收拾了一下,床單扯平,被子放好。
恢復原狀之後他撐著床沿兒愣了好半天,腦子里一直是嗡嗡的聲音,跟耳鳴了似的,興奮而混亂。
江闊洗完澡出來,他也去洗了個澡,才算是從之前的狀態里月兌離出來。
「走嗎?」江闊問。
「走。」段非凡捧著他的臉搓了搓。
「我帶了瓶我爸的酒給老叔老嬸兒,」江闊從行李箱里拎出一個袋子,從里面拿出一瓶包裝都月兌色了的酒,「窖藏老酒,我爸說還可以。」
「這禮是不是有點兒太重了?」段非凡說。
「他有一堆,」江闊說,「光看不喝的,不送人留著當傳家寶麼。」
「老叔老嬸兒會嚇著的。」段非凡說,「回禮都不知道怎麼回了。」
「這是我回的禮啊。」江闊說。
「醬牛肉,回這麼好的酒?」段非凡說。
「是啊。」江闊說,「江總超級愛吃那個醬牛肉。」
段非凡沉默了一會兒,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這酒拿回去絕對嚇著老叔老嬸兒,老叔是喝酒的人,一看就知道這酒不便宜,有錢也沒地兒買去。
但如果不要……
「好像是……不太合適是吧?」江闊琢磨了一下。
「要不這樣,」段非凡說,「這酒你回給我得了。」
「不要臉啊你,」江闊看著他,笑著說,「給老叔不合適,給你合適是吧?」
「嗯,」段非凡點點頭,「酒放著,以後有機會再拿,你一會兒上外面店里拎兩瓶普通的過去就行。」
江闊想了想︰「也行,那這個就是你的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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