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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十方城(九)

不得志抱著耳朵, 沒好氣說︰「你問多少次了,你不煩本座都煩了!都說了一萬遍,本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滅世?雷霆黑大蝠,你要怎樣才肯信。」

言卿說︰「一只蝙蝠會怕黑?會在山洞迷路?」

不得志想了想,矜持道︰「每只蝙蝠之間都有不同嘛。你不可以那麼片面。」

言卿說︰「你這已經不是個體上的不同了,你直接是逆了種族。」他?微微一笑?,瞳孔浮現一點紅色來,手指摁在不得志的眉心?。

「你知道有一種邪術叫搜魂嗎?雖然我不確定能不能成功, 但可以試試。」

不得志︰「……」不得志拿翅膀抱住言卿的手指, 言辭誠懇,態度良好︰「干嘛那麼認真沖動呢,你讓我好好想想嘛。」

言卿收回?了手指。

不得志抖了抖耳朵,拿翅膀捂了下自己的心?髒,突然如實跟言卿說︰「我不是在吃了那黑不溜秋的玩意後一直睡覺嘛。睡覺的時候,本座偶爾也會做夢。」

言卿︰「夢到什麼?」

不得志︰「夢到一個黑窟窿。黑窟窿里全是黑色的水。賊冷。」

言卿說︰「然後呢。」

不得志︰「沒有然後了。那地方太冷了, 冷死了。我們蝙蝠是需要冬眠的,冬眠知道嗎。我能怎麼辦,我只能睡啊。」

言卿︰「……」

言卿拖著它行?走在樹影婆娑的山林里。

不得志嘀咕說︰「不過?我記得我中途被一聲巨響叫醒過?。」

它提到這件事就狂翻白眼, 非常不爽。

「最開始我還?以為是打雷呢。直到我東晃西晃撞得滿頭包, 才發?現,格老子的原來是有賊在偷我家?。」

「可惡的賊。」

「但是我只是個需要冬眠的蝙蝠哇。冷都冷死了,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只能繼續睡,後面天氣暖和了,我就醒來了,出山洞了。我真是留仙洲土生土長的蝙蝠。沒騙你。」

言卿伸出手,把它舉起來。

可能是在一起呆久了吧, 不得志看起來丑萌丑萌的。言卿認真和它四目相識,輕聲問道︰「不得志,你覺得玉清峰冷嗎?」

當初他?把不得志帶去謝識衣的玉清峰,不得志整只鳥都是懨懨的,它畏寒畏冷畏黑,見到太陽就賊開心?,恨不得三百六十五度在陽光下旋轉身軀。

不得志想也不想︰「冷啊。」

言卿︰「比起你夢里的冷呢。」

不得志說起這就咬牙切齒︰「那就完全不能比了!我夢里簡直就不是蝙蝠該待的地方!」

言卿看向?它憤憤不平的臉,忽然展顏笑?了起來,他?的聲音很輕。

「不得志,天底下能比玉清峰還?冷的地方可不多了。」

「啊?」

言卿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要是九天神佛,當年隕落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摧毀忘川鼎嗎?」

不得志︰「對啊。」

言卿垂下眸,深深看著它純澈懵懂的眼,淡淡說︰「神佛真正想封印的,是整個忘川。可是我忘了,忘川本就誕于天地,優于一切道法。他?們既然抹殺不了忘川之靈,又怎麼可能徹徹底底摧毀忘川鼎呢。」

言卿平靜說︰「他?們也許摧毀了鼎的本身,但萬物有靈。忘川鼎只會以另一種形式存活了下來。」

言卿自嘲一笑?︰「我之前猜過?然後又否定,沒想到原來那就是正確答案。」

不得志再傻也察覺出不對勁了,整只鳥瞳孔地震,一動不動。

言卿說︰「你夢到的那片水,是真實存在的。存在于霄玉殿,存在于萬仞雪山之中。」

「但是後面,有人動了陣法,把你放了出來。」

不得志傻了半天,在風中凌亂,最後蹦出髒話,難以置信說︰「娘誒,本座居然還?真是那破鼎???」

不得志就是忘川鼎。白瀟瀟是情魘和忘川之靈的結合體。

言卿一下子笑?出聲。

在原著里,不得志是不存在的。

這或許是他?逆天改命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言卿又重新看向?它,開始回?憶回?春派地牢那陰差陽錯的結契。

不得志只是咬了他?一口,他?們二人就結契了。

為什麼?

不得志是鴻蒙之物,那麼他?呢……言卿忽然抬起手來,看著自己手掌的紋路。他?重生在燕卿身上,卻沒有任何的不舒服。

玉清峰池子里洗精伐髓後,他?甚至覺得這具身體就是他?自己的。

言卿在十方城當了百年的少城主,雖說不上殘暴,但也不是純善之人。他?對借尸還?魂、佔據另一個人的身軀活下來,並不會有任何愧疚或者?心?理負擔。

可依他?的性子,別人的身體終究是別人的。要是用的不習慣,修為達到大乘期,一定重新給自己捏一個。

「我又是什麼呢?」

言卿眼眸詭譎,想起自己重生的那天。

祠堂外清風照月,案台上紅燭滴淚。

旁邊是懷虛的怒罵和婦人的啼哭。

聲音像潮水般吵鬧不休,家?僕丫鬟黑壓壓站了一排。

他?重生後終于恢復了現代的記憶……可真相真的是這樣嗎?

等言卿和上陽宗、御獸宗的一行?弟子趕到的時候,障城早就封城了。從魔域出來的魔種,極善易容,又詭計多端,一幫凡人防不勝防,只能封鎖城門?,人人自危。人間傳令到上重天再等到回?復,少說也要三日的功夫。就這三日,足以讓這里所有人喪命。

現在不光是障城的女子躲在房中,障城的男子也是死也不出街。

言卿一行?人強行?打開城門?時,朦朧的煙雨中大街空空蕩蕩,空無一人。

一團鬼魅的霧氣把客棧酒樓遮掩,氣氛無比詭異。

時不時奸笑?聲和咀嚼聲擦過?耳邊。

街巷角落里堆著血肉未干的尸骨。濃郁惡臭的氣味,遍布天地。

沒經歷過?這種駕駛的正派子弟都神色緊張,大氣不敢出。言卿這輩子都沒想到還?能體會這種低級的嚇人術,理都懶得理。

魔域常年陰暗無光,修士到了元嬰期,相由元嬰生。本著沒人看見就隨便長長的理念,魔域中人多是畸形。大家?誰都不嫌誰丑,相安無事。沒想到一到人間就成了眾人恐懼的「惡鬼」。這可不興奮了嗎。

會在大街上嚇人的,都是些?小鬼,單純湊熱鬧。

言卿來這不是給障城除魔的。他?對障城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之心?,他?只是想來這里找蘭溪澤。小魔街上嚇人,可真正的魔種早就入室吃人。

就在障城一片生靈涂炭時,障城城主白子謙收到了一張紙條。憑空出現在他?房中,上面的字跡行?雲流水,語氣卻像是一個少女的惡作劇。

「我可以幫你救下這一城的人。」

「只要你拿他?的血染紅護城河,我就幫你。」

這句話的後面附帶了一張畫像。

里面的人有著一雙艷色絕倫的桃花眼。

正是言卿。

障城的一面是千山萬仞,另一面是寂寂長湖,這里百年前就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城,只是九大宗的弟子們不知道。

他?們看到城中婬雨霏霏,都以為是魔種作祟。

障城的客棧和驛站都廢棄凋零,一行?人最後選了一間寺廟當做根據地。

寺廟早已破敗,蛛網結生。

年長的元嬰期弟子動用師門?法寶在寺廟外布下陣法。

他?們晚上在此商量對策,白天則出去誅魔。

街上陰風呼號,青霧靄靄。

言卿去過?一次發?現沒有任何線索後,就主動留下來,照顧他?們在外帶回?來的受傷百姓。

這一次好巧不巧落到他?手上的居然是老熟人,關婆婆。

言卿點了關婆婆的啞穴,在她震驚又恐懼的眼神中,微笑?平靜對靈藥宗的人說︰「放心?交給我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他?們的。」

「那就煩勞道友了。」

等人都走後,言卿便拎著關婆婆把她帶到了寺廟的一個小偏房里。

這里壁畫早就斑駁掉漆,案台上紅燭燃燒,照著佛像青面獠牙。借著幽幽的燭光,言卿衣袍如血,形如鬼魅。

關婆婆痛哭流涕說︰「別殺我別殺我,我是無辜的。你想問什麼,我都說,我都告訴你,別殺我!」

她一生行?惡無數,手里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死到臨頭卻又成了個無辜可憐的老實人。

言卿淡淡︰「我想知道的不需要你親自說,浪費時間。」

他?手指一轉,紅線便直接刺入關婆婆的腦門?中,不顧她的死活,直接搜魂讀取她的記憶。

關婆婆的記憶是圍繞蘇府展開的。

蘇曲在送言卿入城主府後,感知形勢不妙,提前把自己的妻子送出了城,之後一直閉門?不出。魔種在障城作惡的這段時間,障城的人都試圖向?蘇府和城主府求助。可是蘇曲不見人,城主府又神秘莫測。

許多人絕望之下,只想著逃離此處。

關婆婆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諷刺的是,沒有一個障城人能擺月兌故土。在雨中長大的他?們,血液□□靈魂都被打濕打重,離了城寸步難行?。

言卿把魂絲緩緩從關婆婆體內抽出,看著她怨極恨極的眼神,輕輕一笑?︰「我早就想說了,障城所有人,遲早會死在雨中。」

言卿在晚上找到了上陽派的那位師姐,遺憾地把關婆婆的死訊告訴她後,又言簡意賅地說出了城主府的事。

「城主府是現在其余百姓唯一的避難所,可是城主懦弱自私,怎麼也不開門?。官員們在門?內窮奢極欲,而?百姓則在門?外生不如死。」

上陽派師姐聞言怒不可遏︰「真是豈有此理。」

于是翌日白天,上陽派師姐便祭出了一塊鈴鐺,配合佛相寺的木魚清聲,將聲音傳遍了整個障城,要百姓出來,一起去城主府尋求生機。

魔種詭計多端,障城的居民早就對外界的聲音失去了信任,沒有一個人願意打開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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