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本來還處在意?亂情迷中?, 听到謝識衣打開?瓶子的聲音後,瞬間清晰。他伸出?手,指尖發?顫抓住謝識衣的肩, 有點氣急敗壞地說︰「不是這麼練的!」
謝識衣也真的停下了?動作,俯在言卿身?上眼眸看向他,聲音很?輕問道︰「嗯,那要怎麼練呢?」
言卿一噎,他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完全沒搞清楚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怎麼好好的主動權就說沒就沒了?呢!
言卿被他壓?下握著手腕, 謝識衣的頭?發?有幾縷落到了?他胸膛上,撩撥得他有些?發?癢。
四目相對的瞬間,言卿看著謝識衣眼眸里並不遮掩的情/欲,「改天再試」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言卿抓著他肩膀的手稍微用力?,臉色通紅說︰「我們?先換個?姿勢。」
謝識衣輕笑一聲。
「好。」
他松開?了?手,懶洋洋地起身?。
言卿一下子撐著地面坐起來, 月兌離了?那種被謝識衣全然掌控的氛圍,他才緩緩松口氣。等他抬頭?,發?現謝識衣正靠在牆邊, 勾唇望向他。他墨發?的長?發?帶了?點汗, 貼著冷漠的臉,眉眼無不禁欲克制,可是眼神似笑非笑,里面掩蓋不住的惡劣好像一寸一寸燎燒過他的肌膚,如伺機而動的野獸。
靠。
言卿心里暗罵一聲看,重新撲過去,拿手遮住謝識衣的眼。
「不準看。」
謝識衣的睫毛在他掌心騷掛了?下, 淡淡「哦」了?聲,然後自己閉上了?眼楮。
言卿看著眼前這听話乖巧的夫人,低頭?看著地上已經打開?的瓶子還有那片羽毛,又開?始回憶自己看過的小黃書。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他不想?謝識衣受傷,想?給他最好的體驗。
言卿拿起那片羽毛,冥思苦想?了?會兒,先用它掃了?掃謝識衣的唇。
羽毛上的□□物味道很?濃,搔刮在唇上微微發?癢。
謝識衣別過頭?去是真的沒忍住笑了?。他睜開?眼,漆黑的眼眸全是溫柔,嘴上卻慵懶說。
「言卿,你是真的想?跟我試,還是單純逗我笑。」
「……」言卿拿著羽毛端狠狠戳他的臉,坐在他腿上威脅道︰「不許笑!」
謝識衣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將他牢牢摁在自己的腿上,輕聲說︰「不準說話,不準看,不準笑。言卿,你不覺得你的要求有點多嗎?」
言卿自己也覺得自己事多,但現在他是主導著,理不直氣也得壯,凶狠道︰「都?叫你不要說話了?!」
謝識衣一眨不眨看著他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哦」了?聲。
言卿仿照著剛剛謝識衣的路徑,拿羽毛從謝識衣的唇到喉結然後劃過胸膛。
他在用用羽毛的時候,一直偷偷拿眼神看謝識衣的神情,然後發?現……謝識衣並沒有半點被自己挑逗到!謝識衣眼里的情/欲是一開?始就有的,不需要他做任何事就有,他拿著羽毛撩撥半天,這種也沒加深變烈。謝識衣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沒有半點書里的「臉紅心跳」「柔成一灘水」。
「……」
言卿匪夷所思地看了?眼手里的羽毛︰什?麼劣質玩意??
言卿沒想?到換了?姿勢居然還是騎虎難下。
謝識衣看著他紅得像是霞雲的眼尾,還有挫敗郁悶的眼神,不忍心,另一只手輕輕握上了?言卿的手腕。
謝識衣告訴他說︰「我的敏感點不在這里。」
言卿︰「啊?」
謝識衣眼眸含笑︰「你準備那麼多,是想?讓我快樂嗎?」
言卿已經自暴自棄了?︰「是啊。」
他又不是對情愛一事完全不懂,真的想?做,完全可以?月兌了?衣服單刀直入。
但那樣有什?麼意?思?!
——就是因為過于珍重也過于害怕自己做得不好,所以?他在前戲上特別在意?謝識衣的感受。
學了?那麼多姿勢,看了?那麼多書。
結果勤勤懇懇一番操作下來,謝識衣覺得他是在逗他笑?!
言卿想?到這里就去氣不打一處來,張口直接咬在了?謝識衣肩膀上泄憤。
謝識衣悶哼一聲,雖然不知道言卿在氣什?麼,但他摟著言卿、任由他咬,忍笑著耐心解釋說︰「我之前修了?一百年無情道,又是天生琉璃心,其實這些?對我都?沒用。」
謝識衣手指踫到他的眼尾。
「比起這些?,言卿,剛剛你的表情更讓我有感覺。」
言卿咬在他鎖骨上,一下子動作停了?。
謝識衣撫模著他光滑細膩的背部︰「你想?讓我快樂,我也想?讓你快樂。」
不然也不會忍著,一直陪他鬧。
謝識衣湊到他耳邊,低聲誘哄道︰「要不要,接下來交給我?」
言卿其實現在多多少少已經有點放棄治療了?,「原來他們?說你清心寡欲是真的。」
謝識衣失笑︰「假的。」
言卿手指還抓著他的肩膀,幽幽說︰「那為什?麼我挑逗了?半天,你都?沒反應?!」
謝識衣說︰「我的反應,你感受不到嗎。」
言卿︰「……」
言卿︰「這個?不算!這在我挑逗之前就起來了?吧!我說的不是這個?!」
謝識衣點頭?,輕笑︰「你也知道它起來很?久了?啊」
言卿心虛裝作沒听到。
謝識衣耐心問︰「你要我有什?麼反應?」
言卿想?起剛才他那句「你在逗我笑嗎」就氣得不行,微微起身?,雙手撐在謝識衣身?側,冷酷地說︰「哭一個?給我看看。」
謝識衣笑著問︰「你想?听我怎麼哭。」
言卿惡劣說︰「哭都?不會哭嗎?」
謝識衣的手沿著他的光滑的背部往下,俯身?吻在言卿胸前。
「確實不會。卿卿,先給我做個?示範吧。」
後面言卿確實做了?很?好的示範。
那根被他認定是「劣質玩意?」的羽毛,也重新證明了?自己。
「……」
言卿之前看書就從來沒留意?過下位者要做什?麼,所以?在開?始前,用手指緊緊抓著謝識衣的手臂,明明已經被羽毛搞得氣喘吁吁渾身?酥軟,可依舊強行清醒。他又是期待又是緊張。
「等會兒無論做什?麼都?要先問過我知道嗎?!」
謝識衣︰「好。」
言卿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因為在他的地盤上被做到哭出?來實在是太羞恥了?!
于是他死咬著唇,拼命壓抑。
謝識衣怕他弄傷自己,說︰「我布下了?結界,他們?都?听不到。」
言卿稍微放松,但心里還是過不去死要面子的那一關。
謝識衣︰「你當初不是說,很?喜歡這種聲音嗎。」
言卿︰「……」我當初也沒想?過是我哭出?來的啊!
謝識衣輕笑一聲︰「哭出?來吧夫人,我喜歡,我想?听。」
謝識衣最終還是讓他哭了?出?來。
到夜半的時候,言卿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已經不像自己的了?,哪怕被謝識衣抱到浴池,溫柔地清洗過一番,也感覺腰挺不起來,小腿發?麻。他安靜地躺在謝識衣懷里,終于昏睡過去。
烏黑的長?發?落在潮紅的臉邊,睫毛投下小片陰影。
謝識衣並沒有睡,他一手摟著言卿的腰,一手為他撩開?臉邊的頭?發?。
天壁上的明珠照下微光。
謝識衣一次饜足過後,眼中?的□□依舊沒散,但言卿已經半昏半迷睡過去了?。
他手指模索著言卿的腰,感受著那里並不明顯卻異常勾人的弧度,輕聲說︰「我要是現在繼續,把?你弄醒了?你會不會生氣?」
說完他自己又笑了?下,吻了?下言卿的鼻尖。
「睡吧,卿卿。」
言卿從來沒睡得那麼深,在一番親昵過後,力?氣被榨干,腦袋也空空蕩蕩暫時拋棄一切。他感覺自己被人被人緊緊抱在懷里,鼻尖是熟悉的氣息,聆听著謝識衣的呼吸和心跳。
整個?人像是栽在柔軟的棉花里,徹底放松下來。過于安逸和滿足的環境,會讓人思緒毫無警惕。
言卿做夢了?。
這一次的夢跟以?前全然不同,他夢到了?自己在現代的日子。他三歲的時候父母出?車禍死了?,舅舅成了?他的監護人。
舅舅舅媽對他都?很?好,但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很?奇妙。有時候一個?人想?盡辦法熱情,一個?人想?盡辦法懂事,反而讓氣氛越來越尷尬。
其實舅舅很?好,舅媽也很?好,但言卿從病床上蘇醒,就一直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對世界有一份抽離感。
那種孤獨,誰都?不能填補。言卿上學後就搬出?去住了?,他在學校很?受歡迎,也有很?多朋友,看似左右逢源,可是騎車回去的路上永遠只有他一個?人。
漫長?的歲月使這份孤獨好似也沾染了?雨水的氣息。潮濕、冰冷、揮之不去。
言卿對世界是抽離的,只有每年清明掃墓的時候,他站在爸媽墳前,才會有種塵歸塵土歸塵的踏實。
但清明節往往落雨。
一旦落雨,言卿的心情就又會變得格外低落。
雨滴落在他鼻尖,涼意?滲入靈魂,少年時的他總是下意?識回頭?,不知道在找什?麼。
明明什?麼都?找不到。
他回過頭?,漆黑的眼眸,只倒映茫茫無盡的青草和靜默無言的石碑。
「謝識衣。」
言卿從夢中?驚醒的,後背都?浮起一層冷汗來。他睜開?眼才發?現現在還是夜半。
淵城比鄰萬鬼窟,晚上總是有不停歇的風聲。
外面嚴酷寒冷,可是屋內卻是溫暖繾綣的。
謝識衣就躺在他身?邊,手臂牢牢地鎖在他腰上。
明明他們?剛剛歡好,現在正是溫存的時候,可是因為這個?離奇古怪的夢,言卿只覺得難過。
「謝識衣。」他又小聲地喊了?一聲。隨後便把?頭?埋進了?謝識衣的懷里,手指輕輕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聞著熟悉的氣息,言卿才稍微從夢里的情緒抽身?。
謝識衣本來就淺眠,到了?化神期後與天地同感,更是完全可以?掌控睡意?,被言卿這樣的小動作一弄,早就醒了?。
他的手指貼著言卿腰部的皮膚,覺得言卿的呼吸呵得他有點癢,沒忍住輕笑開?來,調子還有些?饜足後的慵懶,笑道︰「我沒想?到你醒來會是這種反應。」
言卿有些?愣住,那個?夢給他的印象太深了?,那安靜的孤獨。如今跟謝識衣耳鬢廝磨,听著他戲謔又溫柔的語氣,言卿有種錯亂感,根本說不清心里的感情。
言卿笑起來。
「你居然還會去猜我什?麼反應?」
「嗯,我本以?為你會生氣一小會兒。」謝識衣吻上他的眉心,說︰「說吧,夢到了?什?麼?」
言卿並不意?外謝識衣察覺他的不對勁。
「どど,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去回春派。」
謝識衣淡淡說︰「去調查紫霄。」
言卿搖頭?說︰「不對,你再想?想?。肯定還會有其他的原因。紫霄一事根本不需要你親自出?手。」
謝識衣沉默片刻,隨後輕笑了?下︰「你說得對,可能是天命指引吧。我當時覺得,我必須去回春派。」
言卿疑惑道︰「天命指引?」
「嗯。」謝識衣垂眸,第一次跟言卿主動提起了?他閉關的事。
「我出?關的那一天,雪停了?。霄玉殿的風雪落了?萬年,那是唯一一次我看到雪停。這讓我心中?有些?不安,在听到回春派三個?字時,這種情緒加深。我不喜歡這種感覺,便親自去了?。」
言卿沒有再問下去,沉默很?久微微笑了?,眼里有潮濕的水意?。
他心想?,也沒必要問了?。
就當是命運垂青吧,現在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他主動獻吻︰「どど,再來一次吧。」
謝識衣掐著他的腰,眸色加深︰「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言卿抱住他,悶聲說︰「我知道,但我現在想?要你。」
謝識衣失笑,吻上他顫抖的睫毛︰「好。」
言卿被他換了?個?姿勢壓在身?下,那雙常年握劍帶著薄繭的手探入他的衣服,緊貼腰線往下摩挲時,每一寸皮膚都?好像泛起熱意?和癢意?。
言卿這一次非常配合,在最動情的時候,他怕喊出?聲,只能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而怕他咬傷自己,謝識衣懲罰般用紅線把?言卿兩只手綁在了?一起。
長?夜漫漫,春色無邊。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言卿並沒有感到太多的不適。
修士本來就恢復能力?強,加上謝識衣一直在給他輸送靈氣調養身?體,他只覺得是睡了?好長?好長?的一覺。
天光照入房間,落在言卿身?上。他皮膚很?白,于是顯得脖頸上的吻痕又深又重,每一抹紅都?包含佔有欲和情.欲。青年鎖骨弧度優美,像氤著春水。墨發?把?言卿的側臉遮蓋,睫毛在隨著呼吸微微發?顫。
淵城落雨了?。
外面雨聲滴答滴答,把?世界嘈雜的聲音都?淡去,好像天地間只剩他們?。
謝識衣醒得早,卻也沒有起床。在床上地溫柔抱著言卿,手指流連在言卿光滑的後背上。從他後頸上的第一塊脊骨開?始,數著往下,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言卿剛醒來的時候,還有點迷茫,聲音很?小,听起來含含糊糊,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謝識衣眼里的冷意?瞬間消散,他輕聲說︰「不晚。想?睡就再睡會兒吧。」
言卿︰「嗯。」
但是他這次的回籠覺沒有睡多久。
言卿徹底清醒時,謝識衣還在數著他的脊骨,手指微涼卻撩撥著他皮膚發?熱發?麻。
謝識衣並沒有察覺他醒了?。
言卿睜開?眼,抬頭?,看到謝識衣在光影里似乎有心事的樣子。他剛想?說話,才發?現自己嗓子已經啞了?。他抬頭?,靜靜看著謝識衣。
他們?五歲就是認識了?,可是朝夕相伴那麼久,他看到謝識衣的臉還是會心動。
謝識衣察覺到他的視線,輕輕笑了?下︰「在看什?麼?」
言卿去咬他的唇,說︰「看你。」
言卿覺得自己現在非常的溫柔。
接下來明明是去梅城去和蘭溪澤魔神當面對抗。最後一步重中?之重的事,可他這一刻什?麼都?不想?管了?。他只想?好好和謝識衣呆在一起,把?那麼多年錯過的歲月補全。
謝識衣敏銳地發?現了?言卿突如其來的黏人,想?清楚原因後,樂見其成。
重新踩過一地白骨,因為跟謝識衣一起,這次連記憶里冰冷荒誕的萬鬼窟,也變得很?不一樣。
言卿左顧右盼,問謝識衣︰「你在上重天用命魂燈能見到我在十?方城的樣子嗎。」
謝識衣︰「不能。」
言卿笑出?聲︰「那你當初走萬鬼窟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謝識衣視線掃過一地的白骨和深淵,說︰「大概,跟你去忘情宗的想?法一樣吧。」
言卿說︰「你重新見到我時有沒有很?驚訝。」
謝識衣沉默片刻,說︰「沒有,比起驚訝,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他是以?化神巔峰來到萬鬼窟的,想?到當初言卿得到身?體從神隕之地離開?,只有元嬰期,那麼幼小又那麼脆弱,一個?人在這無邊的黑暗里齲齲獨行。
他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殺意?甚至控制理智。
謝識衣是握著不悔劍殺出?萬鬼窟的。
十?方城見到言卿的時候,比起重逢的喜悅,更多是看他安然無恙的心安。
他慶幸言卿在十?方城確實過得很?好。
神隕之地分離時,言卿束發?轉身?,一句話都?沒說。
謝識衣長?劍插地,半跪在曠野,失血過多意?識恍惚。
但那時候想?的是,要是言卿真的回頭?看他一眼,要他的命都?沒關系。
陸家父子、七公公和淵城城主都?被迫跟著少城主和夫人做他們?恩恩愛愛的見證人。七公公一臉苦色看著少城主和他的相好蜜里調油,跟旅游一樣,看遍魔域的風土人情。
少城主,你還記得你是去摧毀梅城的嗎?
少城主忘記了?,少城主現在滿腦子談情說愛。
「給你表演個?魔術。」
言卿坐在翼鳥上,手里拿了?朵他在萬鬼窟一處尸骨上摘下的花。
一百年太過無聊,言卿真的是把?魔域當成了?自己的游樂場,在此肆意?妄為,研發?出?了?不少好玩的東西。
言卿手覆蓋在尸花上,虛虛籠罩住它把?花瓣摧毀。等他再次攤開?手後,從掌心飛出?的居然是成千上百細小的白色飛蛾。
言卿說︰「看到沒,這種花的睫葉和花瓣里全是這種蟲子。是不是很?有意?思?」
謝識衣垂眸輕聲笑起來,說︰「確實。」
七公公︰「……」
確實個?鬼啊。
你們?一個?兩個?化神期修士,把?一朵花變成蟲子很?稀奇嗎?!還有謝識衣,你在上重天當了?百年的仙盟盟主,真的就那麼沒見過世面?
陸小同樣胖無力?吐槽,少城主你好幼稚好幼稚好幼稚,這種哄人的把?戲八百年前我就不用了?。
雖然床上的體位出?了?問題,但因為那個?夢的緣故,言卿還是自覺把?謝識衣當老婆寵。
熟讀話本千百遍,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吧。
言卿沉浸在自己「深情浪漫」的形象里不願清醒。
而謝識衣也配合他表演,能順勢擁有很?多肌膚之親,何樂不為呢。
翼鳥降臨在梅城城門前時,言卿在暗中?已經和多城城主取得了?聯系。
「少城主,現在這一批從紫金洲下來的人,現在都?在梅宮了?。」
言卿︰「哦。」他敷衍完七公公,便轉過頭?去跟謝識衣說︰「十?方城以?前有個?紅蓮節你知道嗎,我發?明的。」
「……」七公公努力?控制自己不翻白眼。少城主瞧您這記性,別說紅蓮節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天沒被您定節日。
謝識衣非常配合地疑惑︰「紅蓮節?」
言卿鄭重點頭?︰「嗯,紅蓮節的當天,所有人都?要給我在護城河里許願。」
謝識衣笑道︰「為什?麼定這樣一個?日子?」
言卿當年在十?方城以?喜怒無常著稱,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他過于隨心所欲,自己都?忘了?當時的理由。所以?偏頭?去看七公公。
七公公捏著拂塵,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嗓音細細︰「少城主您忘了?嗎。您當時覺得十?方城的人都?沒有夢想?,活得毫無意?義。您還說沒有夢想?的人生是不會快樂。」
言卿︰「……」
一听就是他在胡扯的理由,但在謝識衣面前,言卿還是裝模作樣點頭?,說︰「沒錯,我定下紅蓮節是為了?給他們?一個?夢想?。」
謝識衣道︰「那你會許願嗎?」
言卿搖頭?說︰「不會啊,我的願望誰都?實現不了?。」
說完他自己笑了?,偏頭?眼眸發?光看著謝識衣︰「不過現在,我已經得償所願了?。」
七公公有被他們?恩愛到,也有被言卿氣到。
沒有夢想?的人生是不會快樂的,所以?多虧了?少城主,給了?人人同一個?夢想?。
——當初飄在城池上的蓮燈,不知道寫著多少詛咒言卿的話。
不過話說回來,言卿確實從來沒在紅蓮節許過願。
紅蓮之榭是護城河的盡頭?之一,言卿定下這樣荒誕的節日,卻只會坐在高樓,看著一池的紅燈飄向遠方。
七公公對于言卿從來沒什?麼惻隱之心,如果言卿在他展露出?一點孤獨和脆弱,他只會很?開?心,覺得這是什?麼把?柄。
但言卿從不許願,也從不展露弱點和心思。
七公公捏著拂塵,眼眸幽幽,想?起了?百年前謝識衣拿著不悔劍和言卿對上的一幕。
其實當時所有人都?在害怕,也都?在期待。害怕外敵入侵,並不耽誤他們?期待殺死言卿。
十?方城的城門很?少開?,因為這座古老的主城,每一塊磚都?是最強的防御。
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為什?麼言卿那天要走下去。走向各懷鬼胎野心勃勃的百城城主,走向那個?強大神秘、滿身?殺伐的雪衣人。
因為地勢崎嶇,在十?方城原址上重新創造的梅城,宮殿的位置幾乎沒有改動。城牆也是平地而起,視野橫闊。
走向這扇風沙黑雲沉沉籠罩的城門,言卿有種回到當年的錯覺。
只不過這一次,陪伴他的不是魔神,而是謝識衣。
言卿是想?直奔梅宮去的,但蘭溪澤在通向城主府的每一條路上都?布下障礙,他只能帶著謝識衣走了?一條小路。
淵城城主和陸家父子都?支開?去聯系其余人了?,隨行的只剩下一個?七公公。
這里是一片尸骨荒地,言卿一落地,就聞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一塊青石矗立天地間,上面寫著「清淨」二字,旁邊卻堆著一座高高的骨山。
七公公畢竟是老熟人了?,一眼就認出?了?這里,左看右看︰「少城主,這不是您當年練功的地方嗎?」
言卿收回視線,道︰「是嗎?」
七公公確認道︰「是啊,關于您的事老奴可是一件都?不敢忘啊。老奴記得,您之前就是在這里練功。擅闖此處的人,全都?只會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座骨山,說︰「喏,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七公公道︰「少城主您為什?麼要把?此地命名為清淨之地?明明在十?方城越是求清淨就越是不得清淨。」
這座骨山高有四米,足可見當年有多「不清淨」。言卿這處修煉之地,百年里不知道前僕後繼來了?多少人,殺他的,勾引他,甚至還有只想?看一眼他的。
魔域主城居住的人骨子里就是賤得慌,你越不讓他看他就越想?看,命也比不過好奇心。越求什?麼就會越不得什?麼。
言卿低頭?看著那清淨二字,意?味不明地笑笑︰「我這清淨二字,又不是寫給他們?看的。」
七公公︰「啊?」
梅宮深處,長?明燈次第亮起,把?屋檐房梁台柱都?照亮。源源不斷的鮮血匯入漆黑蓮池里,正中?心,靈魂虛弱的少女閉目而坐,裙裾之下被魘染得一片濃黑。祂空空蕩蕩的眼楮里有煙雲在凝聚,等再次睜開?眼時,里面似乎有璀璨的極光在閃爍。
蘭溪澤就一直站在祂旁邊,冷若冰霜看著祂。
滿池的魘都?在翻涌叫囂,魔神再次睜開?眼時,臉上浮現出?了?饜足的笑意?。
祂姿態盈盈站起身?來,赤足踏過水面,步步生蓮。
那雙集天下之碧的眼楮,好似能看入人的靈魂深處。
魔神親昵說︰「溪澤,真好,我又能看見你了?。」
蘭溪澤並不會被祂蠱惑,只是漠然道︰「紫金洲來的人太多,我找不到你要的人。」
魔神不為所動道︰「是嗎,那就讓他來找我們?吧。」
魔神微笑︰「滄妄之海的霧散的差不多了?吧。」
蘭溪澤抬頭?。
魔神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裙,更加顯得肌膚如雪根骨如玉,如果不是半臉蒼老半臉腐爛,光看身?段一定以?為這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霧散了?,海溝的封印也就沒有了?意?義。」魔神說︰「也該讓魔域眾人看看上重天的風光了?。」
蘭溪澤挑眉道︰「你想?要引起仙魔大戰,引把?九宗過來?」
魔神卻斬釘截鐵說︰「他們?必須過來。」
蘭溪澤皺起眉。
魔神道︰「戰場可以?是人間、可以?是魔域、可以?是滄妄海,但是絕對不能是南澤州。」
說到「絕對不能」時,魔神的眼眸掠過一絲濃郁的殺意?,但是又很?快被祂隱去。
祂揮揮衣袖,黑色的霧浮于指尖。
魔神說︰「這魔域我們?也不能久待了?。」
蘭溪澤︰「你怕他們??」
謝識衣和言卿入魔域,就沒想?著掩藏氣息,蘭溪澤是化神期修士,自然輕易感知到了?他們?的到來。
但在他眼中?,這兩人羽翼未豐,完全不足為懼。
魔神深深地看他一眼,笑起來,嗓音清清柔柔︰「難道不該怕嗎?你在魔域,可未必是言卿的對手。尤其你還是魔種。」言卿有織女絲,想?要對付魔種,那真的是太簡單了?。
蘭溪澤對于自己是魔種的事絲毫不意?外,血色豎瞳一片冰冷,沒有說話。
魔神湊過去,忽然親昵曖昧問道︰「蘭溪澤,你有沒有後悔當初沒有殺死自己的親兒子。」
蘭溪澤說︰「就算我不殺他,也有的是人想?殺他。」
魔神好奇︰「那你為什?麼不殺他呢?」
蘭溪澤︰「閉嘴。」
魔神一旦含笑就是眼波盈盈,碧光攝人心魂︰「你們?人類真有意?思。所以?說啊,不該動的惻隱之心不要亂動。你當初顧念舊情,沒把?他放在眼里,可曾想?過有一天他會拿著不悔劍走到你面前來?」
蘭溪澤聞言冷嗤一聲︰「舊情?你是說我和微生妝?」
「難道不是嗎?」魔神並不畏懼他,唇角勾起,懶洋洋說︰「不過我倒是要感謝你,留了?謝識衣一命。他對我有大用處。」
蘭溪澤沒再說話,往外面走,梅宮的地勢很?高,他走到殿台外能夠俯瞰整個?燈火通明的十?方城。
玉石可鑒的地面倒映著天壁明珠,往上看是永無日月的長?夜。
魔神就輕飄飄地待在他旁邊,像是個?涉世未深天真爛漫的少女,拖著腮,碧色的眼楮一眨不眨看向一個?方向。
魔神手指從黑色的衣袖中?伸出?,忽然說︰「那里叫清淨台。」
蘭溪澤抿著唇,銀色的長?發?即便渡上橘光也難掩冷意?。
魔神說︰「名字叫做清淨台,可是那里每天都?在死人,清淨台的主人沒有一日是清淨的。有意?思吧,言卿是我萬年來見到的唯一一個?越殺越冷靜的人。我其實很?好奇,他怎樣才會失控。」
蘭溪澤的手指搭上圍欄,跟她一起望向清淨台。
魔神淡淡說︰「我需要新的容器把?靈力?都?召回來,但我還需要一個?新的身?體,幫助我擺月兌霄玉殿的影響。言卿是異世之魂,不受此間因果影響的,沒人比他更適合我。」
「我之前甚至可以?和他共存,跟他分享我的力?量,讓他成為世間唯一的神——可是他敬酒不吃吃罰酒!」
魔神低低一笑,手指把?欄桿捏出?一個?深深的凹陷來。
「可以?的,他當初不想?和我共存,以?後會跪著求我的。」
蘭溪澤所能感知的魔神的情緒波動全都?是因為「言卿」這個?名字,怨毒、憎恨、扭曲,惡得純粹又干淨。
蘭溪澤︰「你想?用謝識衣對付他?」
魔神眨眨眼,天真無辜︰「啊,對啊。」
蘭溪澤又沉默了?下去。
魔神道︰「我必須得到言卿的靈魂,不然我擺月兌不了?誅魔大陣的影響。」
魔神忽然偏過頭?微笑看了?他一眼︰「霄玉殿的恐怖之處,你應該也見識過了?吧。」
蘭溪澤垂眸,豎瞳里掠過深意?。
沒人知道,他現在的身?體每一寸血肉都?是新變出?的。
當年霄玉殿的一場雪崩直接讓他靈力?大傷。
萬千風雪化利劍,刺入他的身?體,撕刮皮膚血肉,好像要連帶著他的靈魂一起粉碎。
好在他及時逃了?出?去,避開?了?那通天一劫。
魔神︰「上重天居然那麼多人都?覬覦霄玉殿殿主的位置,真是一群蠢貨。」
「那地方根本就是天底下最殘酷的牢籠。」
「想?要擁有不受干預的生殺之權,付出?的代價是永永遠遠活在懸劍之下。」
魔神道︰「你倒是聰明,察覺出?了?真相,及時抽身?。否則等你體內魘真正成形的一天,霄玉殿只會是你的墓地。」
蘭溪澤並不欲與魔神說這些?,他只是將手伸出?袖,指尖變幻出?一片枯黃的葉子來。立危樓之上,白發?蛇瞳的青年用葉子吹了?首悠揚的曲子來。
聲音漫過山河曠野,無數白色的蟲子從地面浮起,成千成萬漫散在空中?,好像自天地而生的雪。
雪?
魔神的沒有緊緊皺起來。祂很?討厭雪。
祂能看穿滄妄海上無窮無盡的霧,卻看不穿霄玉殿那下了?萬年茫茫的雪。而且祂就死在雪中?,對這種白茫茫覆蓋天地的東西,只有惡心煩躁。
魔神煩躁說︰「你要干什?麼?」
蘭溪澤淡淡道︰「讓魔域中?人早點發?現海溝的秘密。」
魔神︰「你就不能換個?辦法?」
蘭溪澤沒有理祂。
魔域下雪的城池很?少,只有極北之地的幾個?城池有這種景象。
萬鬼窟旁邊從來沒下過雪,言卿在十?方城百年也沒見過雪。
所以?他坐在清淨台青石上看到雪的時候,笑意?止住,眼眸幽冷地望向梅宮方向。
每一片雪粒子都?像是一個?信號,以?十?方城為中?心四散。
他的手指捏斷一根荒草,像是捏斷魔神的脖子。
這場雪下的莫名其妙,城里的其余人也驚訝。但雪洋洋灑灑,很?快覆蓋城牆屋檐,把?昏暗的世界籠罩在銀光素裹中?。
雪粒散發?著微光,燈火也被暈染清冷。
「少城主!」
七公公看著言卿自青牆上跳下,大吃一驚。
言卿神色不變,對謝識衣說︰「走。」
「你現在是梅城城主,你下令就可以?了?!為什?麼要造出?這一場雪!」
魔神碧綠的眼珠里滿是怨毒。
蘭溪澤看祂,漠然問道︰「你很?怕雪?」
魔神氣笑了?︰「你要是在霄玉殿體會過一次我萬年前的痛苦,你就知道了?。太惡心了?,這種東西。我不是怕雪,我是討厭雪。」魔神忽然臉色一沉,想?到什?麼,若有所思說道︰「不過有趣的是,我那麼厭惡霄玉殿的雪,誅魔大陣啟動的剎那,雪居然停了?。」
蘭溪澤听到這句話,也是愣住,回頭?看了?祂一眼。他曾經在霄玉殿呆了?一百年,比世上任何人都?知道這件事的恐怖之處。
坐在那個?位置上,窗外永遠滿目皆白。除了?黑色的山峰就是冰藍的稜柱,方圓萬里無一花草無一生靈。
霄玉殿的雪像是運行于這世間的五行秩序,亙古不歇。
他沒想?到,那里的雪居然還有停的瞬間。
魔神森森笑出?聲,語氣難掩恨恨不休︰「我死的時候雪居然停了?。這算什?麼,這算是天道對我的垂憐嗎?」
「誰稀罕呢。」
「我猜天下發?生異動的時候,霄玉殿的雪就會停。照我來看,當時雪停下,應該是因為諸神隕落吧。」
「果然是萬年一回啊。」
魔神變換成什?麼樣子,好像就能直接無縫連接成為那樣的形象,無論男女老少,心思是天真還是深沉。
就比如現在,魔神一跟蘭溪澤聊到霄玉殿的那場雪,就徹底喪失理智,好像一個?被仇恨沖昏了?頭?的少女。
在沒有完全恢復力?量之前,魔神的性格也並不是完整的。
祂語氣古怪說︰「不過,那應該也是我第一次完完整整看清霄玉殿的樣子吧。霄玉殿內作為秩序之所,沉睡著天道之識。」
言卿走到梅宮的時候,這里的雪已經有人膝蓋深了?。
他一路暢行無阻來到主殿深處。
沒想?到這里空無一人,除了?空空蕩蕩的蓮池和圍欄邊一片干枯的綠葉,蘭溪澤和魔神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明玉高樓燈火淒涼,風雪簌簌。
他以?為他在十?方城會和魔神有一場惡仗,但是沒想?到魔神見都?不敢見他。
言卿走過去步履覆蓋那片葉子,將之踩碎。
七公公忙不迭的跟上來,捏著拂塵氣喘吁吁道︰「哎喲少城主,你走的那麼快干什?麼,老奴跟的好辛苦啊。」
「少城主,少城主,」
他見言卿不怎麼搭理他,多喊了?幾聲無果後,七公公也小心翼翼順著言卿的視線看過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只見這片天地而生的雪,現在居然在倒飛。
它們?形成一道又一道光柱,沖向黑壓壓暗沉的天。整齊匯聚在一處,形成一條雪粒化作的銀河。漫長?狹窄,撕裂天幕。
但是看久了?,你會發?現,這根本不是銀河!
這是一道縫!
一道天縫!
魔域的所有人都?在看雪。
百城城主齊聚在梅城之外,神色各異,以?為言卿歸來勢必會掀起腥風血雨的他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驚到了?。
原本還想?著怎麼在梅宮鷸蚌相爭中?漁翁得利,結果這條天幕的出?現,徹底打斷他們?的計劃,讓他們?每個?人都?陷入了?新的瘋狂。
「這是……」
「這是!」
言卿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變故就已經四面八方開?始。像是干渴很?久的魚遇水,久經黑暗的人見光。不斷有人騰空飛去,奔著那道銀河。
他們?的身?形跟風雪一起,穿過了?魔域萬年撕不開?的長?夜——瞬息之間,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逃出?魔域。七公公是去上重天走過一遭的人,不像這些?人一樣急切,猶豫地看著這一切問道︰「少城主,現在該怎麼辦?」
言卿立在危樓之畔,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滄妄之海的霧散盡,露出?了?最澄澈的天空和最瑰麗的海面來。
碧海浮花映照明月,說不出?的空靈通透。可對于人間來說,噩夢才剛剛開?始。
言卿動用十?方城底下的大陣,暫停了?這場自地升天的大雪,阻止天縫的擴大。
然後又下令封鎖梅城,讓七公公和腐水城冥城城主以?兵力?強行困住了?不少野心勃勃的魔種。
可天縫依舊存在,依舊有源源不斷的魔種往外面跑。
劇情走到了?仙魔大戰。
謝識衣不知道在思索什?麼,跟他說︰「我們?先出?去。」
「嗯。」
留下七公公和幾城城主善後,言卿和謝識衣離開?魔域,來到了?正面戰場。
「先回南澤州報信嗎?」言卿問道。
事情緊急,要是等九大宗反應過來,人間可能早就被魔種禍害了?個?遍。
謝識衣︰「不用,我能直接傳信給忘情宗。」謝識衣繼續說︰「我們?現在先去找到蘭溪澤。」
言卿愣住︰「你知道他往哪里跑?」
謝識衣抿了?唇,神色晦暗冰冷︰「障城。」
言卿詫異︰「障城?」
言卿沒想?到自己間隔那麼短後,要第三次去障城。
他是十?方城的少城主,修為高的魔種基本都?避他而行,而那些?修為低下的魔種也不足為懼,路上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切風平浪靜。
重新回到煙雨靡靡的障城,這一次謝識衣帶著他直奔狩獵山。
這里沒被青色的雨暈染。
喬木遮天,花草葳蕤,到夜間螢火成片,織成一條明亮的長?帶,帶著他們?走向一個?山洞。
微生妝死前最後呆的地方。
上一次言卿的調查主要是圍繞宗親府城主府,沒有上山。
而謝識衣明顯對這里的路況無比熟悉,牽著言卿的手,死都?不放,帶著他往林深處走。言卿見他神情有些?嚴肅,沒忍住拿著隨手扯的花枝去戳弄他的臉,花葉和露珠濺上謝識衣雪白的衣襟。
言卿問︰「謝識衣,你有心事?」
「嗯。」
「是因為蘭溪澤?」
謝識衣抿唇,沉默片刻低聲說︰「不,在想?你重生的事。」
言卿︰「啊?」
謝識衣垂眸斂住情緒,偏頭?認真問他︰「你是什?麼時候醒的,你記得嗎?」
言卿不假思索道︰「晚上,跪在祠堂里。」
謝識衣︰「好。」
言卿眼都?不眨看著他,然後走著走著,被謝識衣突然捂住了?額頭?。他抬過頭?才看到,一條盤旋在樹枝上的毒蛇,正眼吐著信子朝他襲過來。
言卿不怕毒蛇,但被謝識衣這樣的小心翼翼和珍重給逗笑了?。
很?快,螢火海流匯入山洞,一片白光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斂了?笑意?,變得嚴肅。
這里面,有魔神的氣息。
「言卿,抓緊我。」謝識衣朝他伸出?手,言卿也很?听話很?乖地把?手伸了?過去。謝識衣握著很?緊,力?度很?大,讓言卿手骨都?有點微微發?疼的感覺。
怎麼那麼粘人啊?
言卿在螢火發?白的光中?,忍笑著側過頭?去看謝識衣,眉眼疏朗動人,如夢似幻。
也真如一場夢。
步伐走進潮濕漆黑的山洞,等腳步徹底落入實處,謝識衣抿唇,轉過身?去,他開?口想?對言卿說些?什?麼,但馬上臉色化為冰霜。低頭?,久久看著指間緊握那那一截木頭?,冷硬的觸感像是人的手骨。
謝識衣回身?望去,盡頭?只有零零星星的螢火,好像這一路只有他一人走來。
就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時候,謝識衣听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離開?了?魔域,你們?居然也敢追過來?」
螢火照亮山洞,謝識衣穿過青石滑苔垂如簾的藤蔓,在一片純白的世界里,看到了?那個?他一直知道卻曾未見過的人。
黑色的裙子,碧色的雙眼,魔神坐在一塊青色的石頭?上,面前擺放著一桌一殘棋,像是久等一個?故人,朝謝識衣露出?一個?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