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在地牢里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追隨到現在終于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原來她是在找忘川鼎啊。」
不得志現在整只鳥已經被徹底氣焉了,幽幽地吐出一口魂,兩只翅膀搭在言卿手臂上︰「既然微生妝找到忘川鼎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那為什麼她不告訴全天?下,讓大家一起幫忙找呢?」
言卿說︰「她以?前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而?且不得志,你把人性想的太美好?了。」
言卿桃花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魔種?為禍人間,只是折磨弱者。上重天?處在修真界權勢中心的人,沒有人是忌憚魔種?的。
南澤州的九大宗宗主和?太上長老,比起魔種?更怕的是仙盟。如果忘川鼎和?忘川之靈的事?情被天?下所知,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迎接微生妝的,只會是比現在更悲慘的命運。
她太善良了。
從言卿的角度,微生妝注定成不了救世主。
因為她這一路有太多的羈絆。不光是蘭溪澤,還有微生一族。從微生妝為了救她的父親,心甘情願被微生羽抽出靈根開始,這一切冥冥之中就有了定數。微生妝過于同情弱者, 也過于執著善惡。
言卿說︰「她要是沒有去往生寺,可能一直都是個?無?憂無?慮的尋寶者。」但?是話?一說完,言卿又沉默了, 搖搖頭閉上眼, 心中笑了下自己的想法天?真。
往生寺要是進?行下去,惡孽反噬的那天?,身為微生一族的人,微生妝也注定無?法月兌身。
微生妝沒有錯。
歸根究底,錯的是微生一族的,錯的是這個?瘋魔的世界。
一個?人想要一往無?前地做一件事?是很難的。
紅塵中你會有太多的羈絆,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愛人, 善良的人只要有了軟肋,就很容易被人威脅。何況微生妝如果真的走到最後,面?對的敵人,是魔神——這樣一個?擅于玩弄人心的邪祟。
不對!想到魔神,言卿腦海里突然閃電般想到什麼,驟然清醒。
「錯了,不得志,她不是救世主。」言卿沉沉開口,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的紅光,聲音很冷說︰「我猜微生妝到死也沒找到忘川鼎——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
不得志︰「啊?為什麼?」
言卿漠然道︰「因為我要是萬年之前的神佛,第一個?毀掉的就是忘川鼎。」
不得志更懵了︰「靠靠靠,為什麼?」
言卿沉默了會兒?,才冷冷說︰「其實在微生妝說出忘川鼎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忘川之靈結合忘川鼎,就能封印天?下所有的魘——那麼為什麼面?對這樣的威脅,魔神沒有動靜?」
「魔神雖然是在滄妄之海附在我身上的,但?之後跟她的交鋒里,我慢慢了解到,其實魔神一直存活于世間。人間的滄海桑田風雲變幻,她都看在眼里。」
言卿目光泛涼,平靜分析。
「真正讓魔神不敢輕舉妄動的,是霄玉殿前的誅魔大陣。至于忘川鼎……」
「魔神誕生于諸神惡念。」
言卿唇角扯出一絲諷刺的笑。
「萬年之前,神佛把惡念放在忘川鼎中。忘川鼎不是封印魔神的地方,而?是魔神誕生的地方。」
不得志一下子翅膀都要炸起︰「靠!言卿,你什麼意思?!」
言卿面?無?表情說︰「忘川之靈現在靈根初開,想法太天?真了。它想著自己找到鼎能把所有的魘收集起來,卻沒想過魔神還活著。」言卿閉了下眼︰「它這樣收集全天?下的魘……反而?是為魔神做嫁衣,幫她恢復全部力量。」
不得志一下子震驚到不說話?了。
言卿低頭,眼神晦暗地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血紅絲線,不由想起了十?方城與魔神寄生的無?數個?日夜。
他過早地接觸了這個?世界最隱秘的真相,在所有人都在探尋魘的真相時,已經和?魔神朝夕相伴百年。所以?之後看很多事?情,都有種?月兌離于這個?世界的冷靜。
「微生妝走南闖北那麼多年都沒找到忘川鼎,我猜,忘川鼎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世上了。」
言卿將紅線在指間繞了圈,隨後視線輕輕地落到少女單薄顫抖的身軀上,聲調很輕。
「但?不管怎樣,微生妝都不是微生念煙甚至整個?紫金洲能欺辱的。」
「她們怎麼配呢?」
按理來說,知道了真相,言卿應該出去。但?出于某種?復雜的心疼,他抿了下唇,還是抱著不得志,在地牢中安靜注視了微生妝很久。
他偶爾也會看到微生念煙過來找麻煩。
微生念煙在面?對微生妝時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倨傲和?高高在上。她喜歡蹲,在微生妝面?前,說自己的計劃,說微生一族的野心。
她咄咄逼人︰「微生妝,溪澤怎麼會愛上你呢——溪澤喜歡的是能和?他並肩的女人,像我這樣的,能力與他匹敵,智商與他匹敵,能夠助他吞並秦家蕭家,一統紫金洲的女人。而?不是你,微生妝,不是你這樣只知道耽于愛情的廢物!」
微生妝麻木地看著她,一言不發,閉上眼感受著忘川之靈在幫她緩沖痛苦,幫她暫時掌控識海里的那些魘的力量。
微生念煙見她這樣更憤怒了,她嫉妒得失去理智,想到蘭溪澤這些年對她的不冷不淡和?拒絕,瘋了似的想要在微生妝身上找到優越感。
微生念煙眼楮發狠,字字狠毒︰「一輩子為了一個?男人而?活,微生妝,你真是微生一族的恥辱!」
不得志氣得哇哇叫。
言卿捂住它的嘴,听?著微生念煙這些話?,只覺得諷刺和?好?笑,垂下眸,眼里全是殺意。
——微生念煙和?微生妝,到底誰才是耽于情愛,一輩子為一個?男人而?活呢?
微生念煙口中標榜的能力,竊取的是微生妝的靈根;而?標榜的野心和?智謀,也只是被蘭溪澤玩弄股掌之間。
在他看來,蘭溪澤想要的不是一統紫金洲,而?是毀滅紫金洲。
真要說能力智謀和?野心,微生念煙真該去南澤州學學鏡如玉。鏡如玉才是真真正正的從一無?所有到一宗之主,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野心家。
而?不是像微生念煙這樣,以?前依附于微生羽,後面?依附于蘭溪澤的廢物。
鏡如玉多疑謹慎,心狠手辣,在南澤州掌權多年,即便是跟謝識衣對抗也從來沒走錯一步。她機關算盡的一生,唯一沒料到的是那面?雙生鏡里由她母親親手定下的雙生詛咒。
但?是那又如何呢。哪怕鏡如玉沒有在汀瀾秘境中死去,隨著身體里的魘越來越大,她最後也會被魔神操控,被所害。
所以?什麼時候,自私惡毒,也能成為炫耀的事?了?
言卿不由想到十?方城魔神在他死前說的話?,唇角諷刺的笑意淡去,垂下眸,攤開掌心,看著那些錯綜復雜的紅線,平靜出聲說。
「其實世上最難的,是保持赤子之心。」
也只有赤子之心的微生妝,才能生下琉璃心的謝識衣。
不得志撲了撲翅膀︰「那她最後能出去嗎?」
言卿沉默了會兒?,出聲說︰「我不知道。」
太幼小了,也太天?真了。無?論是微生妝還是忘川之靈。
她擁有著與世絕倫的天?賦靈根,擁有著一個?驚世駭俗的秘密。卻在還沒徹底成長前,被微生家的罪惡拖累,被南疆的毒蛇纏上。
言卿把腦海里的思緒全都拋出,只是平靜地看著微生妝,以?一個?幾百年後的靈魂形態,在地牢里感受她一點一點從泥濘中掙月兌。
從那間密不透風的暗室中找到出口,破土重生。
「大白,我好?像快掌控它們了。」
某一日,微生妝再次睜眼,淺色的瞳孔中溢出滿滿的驚喜來。
大白也非常開心,在她識海里蹦蹦跳跳︰「哦哦哦,那主人,我們趕緊走吧。」
「嗯!」
微生妝眼楮放光點頭,一百年來第一次那麼開心。
她在地牢里,抬起手,把頭發高高扎起,讓幾縷發絲落在耳邊。就像是多年前,咬著糖葫蘆轉著眼珠,好?奇踏入南疆密林的尋寶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