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澤頗——不解︰「燕兄你剛剛在看什麼？」
言卿收——視線︰「沒什麼。」他——道︰「拍賣會是什麼地方。」
明澤是土生土長的南澤州人, 眼楮明亮笑道︰「燕兄對這個感興趣？拍賣會就在前面，算得上是南市最繁華的地方了，你感興趣我們可以——去看看。」
言卿︰「好哦, 那就去看看吧。」
黑市的拍賣會在地下，魚龍混雜之地, ——數人都戴著面具。他們下山月兌掉了忘情宗弟子的衣衫，明澤穿著一身金白, 言卿換了件青色衣衫。拍賣會場地很大，中間的圓台旁，一圈一圈環繞著建了好幾層的座位。現在拍賣還沒開始，不少人就在場地旁邊進行——由交易。
言卿在人群中，一眼中看了個賣書的小販。小販鬼鬼祟祟蹲在角落里，前面擺著一攤看名字就亂七八糟的書——鍵是，生意居然還不錯？不少男男女女都裝得「毫不在意」走——來，然後飛快偷偷丟下一塊靈石, 順手塞本進袖子里，大步離開。
言卿慢悠悠地念出了一本書的名字。
「我在忘情宗那些年？」
小販抬起頭來高高興興道︰「哎喲道友好眼光，這本書是最近賣得最好的。」
言卿頗感興趣︰「講的什麼？」
小販滔滔不絕道︰「講主人公一介散修，在青雲大會上大放異彩, 順利成——忘情宗弟子後, 卻因——身世卑微、靈根低劣, 宗門里備受欺辱。後面無意中得到神器，暗中修煉, 步步——鼎化神, 最後驚艷整個忘情宗的故事！」
跟著他一起——來的明澤差點被口水噎著——這什麼跟什麼啊1且不說青雲大會兩個場地，哪輪到一個散修大放異彩？就說主角靈根低劣，哪來的資格拜入忘情宗。
言卿听得津津有味, 點評說︰「勵志。」
小販見有戲，坐直起身體跟他聊得更歡了︰「客官要不要來一本？」
言卿——︰「你們有沒有給主角安排什麼感情線啊。」
小販︰「啊？」
言卿說︰「難道主人公沒有一個瞧不起他退婚的未婚妻？或者難道宗門內沒有一個天天找他茬的刁蠻大小姐？」
小販覺得他說的很有道——︰「妙啊客官，我下本就按你說的來。」
明澤︰「……」
言卿攔住他︰「算了算了，雖然是小說，但是——不能太月兌離現實。」忘情宗可沒有刁蠻的大小姐，只有個冷冰冰的謝識衣。
他視線一轉，又落到小販面前的其他書上，《百年一度青雲榜》《修——界——人譜》《留仙洲雜談》，還有——《冷酷劍修愛上我》。
「這又是什麼。」言卿拿起那本《冷酷劍修愛上我》來，翻了幾頁後深深被折服。
不——他是連《情魘》這種——人小黃文都能看下去的人，不至于大驚小怪。
言卿樂得不行︰「無情道？百年化神？青雲榜首？你這男主不就是謝應嗎！——什麼還要編個假名，叫什麼鬼慕容墨天啊。」
小販從他嘴里听到那兩個字，嚇得人一激靈，恨不得撲——來捂住他的嘴，叫嚷道︰「哎喲，客官你可小點——吧！別污蔑我！」
言卿安慰他︰「你怕什麼，謝應總不能專門——這事拿劍——來殺了你吧。」
「我當然沒那個能耐。」小販左看看右看看，確——沒人听到後，暗舒口氣，死不承認並且再三警告道︰「客官，渡微仙尊不是你我可以拿來開玩笑的，你不要命我還怕死呢。反正，我的主角叫慕容墨天，編的，跟渡微仙尊一點——系都沒有，你不要提到——人！」
言卿嫌棄他此地無銀三百兩，——沒再拆穿他。
手指隨便一翻，低頭，就看到書里面的一段話。
——【小師弟耳熱起來、粉白的臉頰浮上紅暈，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練氣期弟子，何德何能擁有首席師兄這樣的深情。他眼神閃躲，——音又軟又輕，撒嬌道︰「我不信，我那麼普通慕容師兄怎麼會喜歡我呢，除非……」他貝齒咬唇，迅速低下頭，紅著耳朵小——說︰「除非師兄親我一下。」
慕容墨天久久凝視他，微笑，寵溺道︰「你這樣，叫我怎麼忍心拒絕。」】
你這樣，叫我怎麼忍心拒絕。
言卿徹底破功了︰「噗哈哈哈哈哈哈！」
明澤︰「……」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要在這里受到這種精神□□雙——折磨？
言卿笑夠了，提出疑——︰「——什麼主角是個男的啊。」
小販從地攤上又拿出一本來︰「這不是考慮到顧客不同的需求嘛！這還有本主人公是女修的，就是改了個名，其他的都沒變。客觀要看嗎？」
「不了不了，謝謝。」言卿婉拒，沒有接——他遞來的一本，只是跟他探討笑說︰「你這主人公竟然是按照謝應寫的，這麼寫是不是有點崩人設啊。」
小販死鴨子嘴硬︰「放屁！慕容墨天我——創的！你別亂說！」
言卿心說，生平經歷直接照搬，你就差——謝識衣的生辰安上去了，還——創？
言卿道︰「哦好的，這本我要了。」
他從芥子里拿出一塊靈石時，困得要死的不得志瞬間清醒，紅色瞳孔瞪大︰「你要做什麼？！」
言卿︰「買本浪漫的愛情故事。」
不得志心痛的要死，看不下去，干脆拿翅膀擋住眼楮。
小販喜笑顏開接——靈石，獻寶似的——那本《冷酷劍修愛上我》遞給言卿︰「客官好眼光！好好看，有驚喜哦。」
明澤跟見鬼了一樣，震驚地話都說不完整︰「燕、燕兄，你對這種書感興趣？」
言卿隨手——書卷起丟進袖里，朝他懶洋洋一笑︰「沒興趣。」
就是覺得謝識衣看了肯——會很有意思，不知道本人看到會是什麼神情，不——一——很精彩就是了。哈哈哈哈。
明澤完全搞不懂他那意味深長的笑是怎麼——事，不——隨便一想都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年紀還小的明澤看那本看了兩段就覺得傷風敗俗，猶豫地告誡言卿︰「燕兄，你我剛剛結嬰，初入大道，心思還是不要放在情、情愛一事上——好。」他說「情愛」兩個字都說得耳朵通紅，磕磕巴巴。
言卿噗嗤一——，不以——意說︰「你放心吧。如果不是我沒那天賦，我就去修無情道了。」上輩子他在十方城，被那陰陽怪氣的老太監天天送——人到眼前，早就被膈應得斷情絕愛。
明澤愣住︰「啊，無情道？」
世上道法三千，每個人都在上下求索，歷經紅塵百轉，——窺一線成神之道。修行一事從來不拘泥于表象，很少有人能具體說出——己修的是什麼道。
唯有無情道，應該是修——界唯一一個有名且具體、最接近天道本源的道。它其實對資質要求極高。所謂「無情」，一開始就要剝離人。以「神」的角度開始修煉，速度——然是凌駕于眾生之上。
可整個上——天，——正意義上的無情道或許就謝識衣一人，心若琉璃，洞徹冰雪。
凡塵間有——很——殺妻殺子殺父殺母以證無情的修士，不如說是以殺入道，以入道。是無情，但——並非——無情。
言卿用手指——被不得志咬住的頭發扯出來，眉眼彎彎一笑說︰「對啊，無情道的修煉速度你沒看到嗎？」
明澤一下子不說話了。
確實……謝師兄的出現——新在南澤州——義了天才兩個字。
他們在這里跟賣書小販耽誤一段時間後，拍賣——終于開始了。在黑市每個人都隱姓埋名，所以——沒有身份高低貴賤之——，散修世家都坐在一塊。
言卿和明澤去的早，佔到了前排的位置。
不得志站在他肩膀上，左看右看︰「你來這里干什麼？」
言卿隨意道︰「看看有沒有順手的武器。」
不得志驚了︰「什麼？你不是有武器嗎？你不是玩毛線的嗎。」
「？」神他媽玩毛線。
言卿笑了，說︰「你那麼可愛會說話。紫霄當初不——青紅皂白——你抓起來，可——是瞎了眼。」
不得志咬牙切齒恨恨不休︰「就是啊，娘希匹的老不死。」
言卿︰「但凡紫霄長點心，就該當場——你烤了。」
不得志︰「？」
他們主僕之間交流，明澤是听不到的。明澤認認——看著拍賣台，眼珠子一眨不眨，他是——心實意想在青雲大會前弄點適合——己的法器和丹藥，所以手握成拳，聚精會神。
態度完全不同于言卿和不得志︰一個吊兒郎出來玩玩，一個困得要死只想睡覺。南市大——數人隱藏著——己身份，但是——有人坦坦蕩蕩地走進來，就帶了個面具身上的衣服都沒換。敢這麼招搖的，基本都是九大宗弟子，不怕被人惦記。
拍賣台上正在拍賣的一串佛珠被一位僧袍修士以六百靈石的高價拍下。言卿看著那道士，杏黃道袍，脖子上掛著一串很長的青色珠子。佛相寺。
言卿嘀咕︰「——什麼佛門中人那麼有錢啊，他們難道不該講究錢財乃身——之物嗎？」
不得志——又酸又納悶，給出提議︰「是啊。你要不要換個宗門，去佛相寺當弟子？」
言卿斷言拒絕︰「我不，佛門不適合我。」
不得志︰「哪不適合，你進去連剃頭發這一步都省了。」
言卿嘲諷︰「難道不是你更適合？進去直接可以修閉口禪。」
之後兩位靈藥宗的女生拍走了一塊靈芝。
靈藥宗作——天下第一藥宗，和雖然取——「妙手——春」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春派——是高下立現。靈藥宗的衣服是綠色的，色澤淺淡，邊緣繡著藤蔓纏枝。清新——然，格——雅秀。
不得志紅眼轉了圈︰「你說靈藥宗是不是到處都是仙草啊！」
言卿︰「應該。」
不得志眼珠子又轉了一圈，——信道︰「改天本座去拜訪一下。」
言卿嗤笑︰「怎麼。你又要去順其——然？」
不得志很煩︰「雲舟上我故意這麼說讓那些人放心警惕的。笑死，你以——本座那麼沒文化？本座去靈藥宗當然是去趁火打劫的了！」
言卿懶得搭——這位成語大師。
拍賣會進行到最後，搬上來一團奇怪的東西，像是一團被燒焦——余下的灰燼。會拿到這里拍賣的東西，往往都是來歷含糊不明，放不到正規的拍賣場所去，——不會跟人說清楚明白。
負責拍賣的老頭只是慢悠悠道︰「最後一件東西，起價三萬靈石。」
三萬靈石四個字一出，滿座嘩然。
不少人嘀咕︰「三萬靈石，買一團灰？這是干什麼？」
「想錢想瘋了吧？」
「哪會有冤大頭啊。」
老頭面對這些質疑，——臨危不變。
南市的拍賣不會有人做評估，往往都是物品的原主人設起價。一切隨緣。